沈松在一旁气得脸色铁青,“这些烂鱼烂虾,也敢肖想大少夫人!”

“他们哪是肖想我,他们是肖想那琼华阁每日的银子流水。”

沈琼琚将枇杷肉放进嘴里,清甜中带着一丝苦涩。

这就是这世道对女人的恶意。

哪怕她再有本事,只要没了丈夫的庇护,在别人眼里,也不过是一块可以随意分割的肥肉。

不仅是这些不入流的小官,甚至连一些落魄勋贵的庶子,也动了心思。

他们觉得,裴知晦将来定然是要高升的。

娶了他的寡嫂,不仅能得到一笔横财,还能顺便跟未来的权臣攀上亲戚。

这种一举两得的好事,上哪儿找去?

就在沈琼琚被这些骚扰弄得不胜其烦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赵祁艳。

这位定远侯府的小世子,穿着一身骚包的红衣,大摇大摆地进了青花巷。

他身后跟着四个挑着重担的家丁,担子上盖着大红绸子。

“沈琼琚!”

赵祁艳还没进门,嗓门已经传到了后院。

沈琼琚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你怎么来了?”

赵祁艳一屁股坐在沈琼琚对面,神色认真得有些诡异。

“我听说了,外头那些王八蛋都在打你的主意。”

他拍了拍胸脯,一脸义气。

“与其便宜了那些草包,不如你嫁给我吧!”

沈琼琚一口茶险些喷出来。

“赵祁艳,你疯了?”

“我没疯!”

赵祁艳瞪大眼睛,“我想过了,我爹天天骂我是废物,说我只会花钱。”

“你要是嫁进来,你管账,我花钱,咱们简直是天作之合!”

“而且,有我侯府世子的身份护着,我看谁敢打琼华阁的主意!”

沈琼琚看着他那副认真的蠢样,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是你兄弟的嫂子。”

“那又怎样?”赵祁艳梗着脖子,“裴二那小子整天阴沉沉的,看着就吓人。”

沈琼琚:“……”我说的是这个兄弟吗?就没想过你的教官兼兄弟……

“你跟着他,迟早要被他吓死。”

“跟我回侯府,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赵祁艳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冰冷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你要带谁回侯府?”

裴知晦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他身上还穿着翰林院的官服,青色的衣摆在风中微微晃动。

那张如玉般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表情。

唯有那双眸子,黑得让人心惊肉跳。

赵祁艳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站了起来,“裴二,你回来得正好。”

“我正跟沈姐姐商量大事呢,我要娶她当世子夫人!”

裴知晦慢条斯理地走过来。

他没有看赵祁艳,而是将目光落在了沈琼琚身上。

沈琼琚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那种被毒蛇盯上的恐惧感,再次席卷全身。

“赵小侯爷。”

裴知晦开口了,声音平缓得没有起伏。

“你今日这番话,若是传到老侯爷耳朵里,你觉得会如何?”

“我……我才不怕他!”赵祁艳虚张声势。

“是吗?”

裴知晦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裴安,去定远侯府传个话。”

“就说赵小侯爷在裴家,想强娶自己的袍泽遗孀。”

赵祁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裴知晦!你这个阴险小人!”

他话音未落,院外已经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定远侯府的管家带着十几个的护卫,杀气腾腾地闯了进来。

老侯爷最重名声,也最怕这个独苗惹出什么惊天丑闻。

接到裴安的信,老侯爷气得险些当场中风。

“逆子!你给我滚出来!”

管家二话不说,直接让人把赵祁艳从椅子上架了起来。

“世子爷,得罪了!”

“放开我!沈琼琚救命啊!”

赵祁艳挣扎着被拖了出去。

紧接着,院门外传来了皮鞭抽打和赵祁艳撕心裂肺的惨叫。

“打!给我往死里打!”

“打完了直接扔进西郊大营,没我的允许,不许他踏出军营一步!”

老侯爷的怒吼声渐行渐远。

青花巷重新恢复了死寂。

裴知晦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还没来得及抬走的红绸担子。

他抬起脚,将其中一个担子踹翻在地。

珠宝玉器碎了一地,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转过头,看向沈琼琚。

“嫂嫂。”

他一步步走近,阴影将沈琼琚完全笼罩。

“这么多提亲的人,嫂嫂可有看中的?”

他伸手,修长的手指挑起沈琼琚的下巴。

指尖冰凉,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若是嫂嫂想再嫁,何必求那些外人?”

他凑近她的耳边,声音沙哑而疯狂。

“只要嫂嫂开口,这状元府,以后就是嫂嫂一个人的。”

沈琼琚浑身僵硬。

她看着裴知晦眼底那近乎实质的占有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必须马上走了。

.

夜色浓重,青花巷的状元府里静谧无声。

前院书房的轩窗半开着。

裴知晦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常服,端坐在紫檀木书案后。

桌上点着一盏防风羊角灯,昏黄的光晕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修长冷白的手指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块羊脂玉镇纸。

裴安垂着手站在书案下方,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刚刚将白日里秦夫人如何在大门口拒了林相的帖子,又如何大肆宣扬状元郎早有娃娃亲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一遍。

整个京城的权贵圈子,现在都在看裴家的笑话。

裴安本以为二爷会雷霆大怒,甚至会直接下令把那对不知死活的祖孙连夜扔出京城。

可是没有。

裴知晦不仅没发火,反而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寂静的书房里回**,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裴安头皮发麻,壮着胆子抬起头。

“二爷,那老太太这般胡闹,可是把当朝首辅给得罪狠了。”

“您日后在朝堂上,怕是要平白多出许多阻力。”

裴知晦停下手中转动的镇纸。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那温润的玉石上轻轻叩击了两下。

“得罪了又何妨?”

他语气极其平淡,根本没把那位权倾朝野的林相放在眼里。

“我初入翰林,根基全无,正是各方势力争相拉拢的棋子。”

“林相今日送来赏花的帖子,明日便会有户部尚书送来品茶的邀约。”

“接了谁的帖子,便等于在朝堂上站了谁的队。”

裴知晦眼底掠过一抹讥诮。

“我裴知晦,从不做任何人的附庸。”

“那老太婆虽然蠢笨如猪,但这番做作,倒是替我挡下了所有联姻的麻烦。”

“她们也算没白吃白住这状元府的米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