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

蒋淑宜跳水之后,便被河水冲走。

直到一根横生的巨树将她拦下,才得以获救。

她浑身湿透了,在水中又没有意识,只知道跳水时是天黑,如今却是天亮,也不知是飘了几天,飘了多远。

她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意识混沌一片,眼皮重如千钧。

多希望这时候有人路过,把她救下。

也不知道狩猎场那边如何了?可是解围了?自己帮上没有?

“咳咳。”呛出两口水,反而觉得有精神了一些。

耳边似乎有脚步声传来,听着一脚深,一脚浅。

她不想放过这个求救的机会,沙哑喊:“救命,来人啊,救命,救救我……”

这声音细如蚊呐。

那脚步声似乎发现了她,顿了顿,步伐更快更清晰。

蒋淑宜趴在横木上,没力气抬头,只能看见一双绣鞋进入视线之中,穿了绿色的罗裙。

似乎是个跛脚的姑娘。

她费劲地抬起脖子,看见了一张熟悉而扭曲的脸——蒋晚。

这可真是……

太糟心了……

蒋晚也在看清她时,瞳孔放大,嘴角浮现得逞地笑:“找到你了,我的好姐姐。”

蒋淑宜没有接话,保险起见,自己还是闭嘴的好,她可不觉得蒋晚会好心救自己。

蒋晚突然伸手,抓起蒋淑宜湿漉漉的头发,恨恨道:“姐姐,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宁国公府、皇城司,就连淮阳郡主都在找你,皇后还悬赏了黄金寻你,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么多人找,偏偏是妹妹我找到了你。”

“可能老天爷可怜我这个瘸子,不忍心见我走得这么艰难也要找你。姐姐,江枫马上要回京了你知道吗?他立了大功,回来便是封狼居胥。哈哈哈。”

蒋淑宜忍不住虚弱问:“这么久了,你还喜欢他?”

蒋晚狂笑:“喜欢?喜欢他?哈哈哈哈哈哈姐姐,你忘记是他打断了我的腿吗?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因为你!”

蒋晚的表情更加狰狞起来,手劲也加大,将蒋淑宜的头皮几乎要被扯开。

“都怪你,姐姐你都做姨娘了,凭什么还让江枫念念不忘?一定是你指使的,否则他为什么突然像变了一个人,对我怀恨在心,甚至不惜要敲断我的腿骨……你知不知道妹妹的腿真的好痛好痛啊……”

头顶那只手因为用力而震颤,蒋淑宜被抓得眼泪溢出。

蒋晚的眼底迸出一抹狠戾:“姐姐,在你死之前,我也要让你尝尝断骨的滋味!”

抓头发的手豁然松开。

蒋淑宜终于不用忍受头皮被拉扯的滋味,可蒋晚垂目四周寻找什么,令她的心沉了又沉。

随后,蒋晚一瘸一拐搬来一块灰石。

不、不要……蒋淑宜在心底呐喊,头摇成了缓慢的波浪。

蒋晚高高将石块举起,笑容放大在脸上,石块重重砸下来。

“啊——”

哪怕嗓子都要撕裂开来,这一声痛吟都憋闷微弱。

胫骨炸裂开巨大的疼痛,蒋淑宜背心迅速升起一股热火,痛得额头冒汗。

也是这一丝温度的回暖,令她似乎有了动弹的力气。

眼睁睁看着蒋晚又要砸下来,她用力反推横干,令自己落入水中。扑腾间抓住一截浮木,河水将她带着往下游而去。

那一下,蒋晚砸了个空,硬生生在树干上砸得碎木横飞。

“别走!”蒋晚扔掉石头,想追,可腿脚不利索。

水流湍急,她追得摔倒在地,只能犹带不甘地看着蒋淑宜越飘越远,没有来得及杀死姐姐,真是最大的失误。

都怪这条腿。

她自怨自艾,愤怒地敲打自己的瘸腿,大骂:“废物!废物!”

良久……

一双男子的鞋立到她跟前,疏冷的呼喊在她头顶响起:“蒋晚,是你。”

嗓音如磬,如一泓清风抚慰她的心田。

蒋晚一点点抬起目光,男子这身皮囊果真叫人看一次惊艳一次。

国丧期间,男子素衣纤尘不染,静默立于树前,垂眸敛目,如火桃花为他染上一层春光,温润而沉稳,容貌之盛哪怕是江枫也不如他。

难怪公主会为他一眼沦陷。

随即,蒋晚发现了什么似的,惊讶道:“世子竟然记得小女的闺名?”

徐清樵的目光越过蒋晚,投向空逝水的河面,目露失望。

“国公让你来寻姐姐的?实不相瞒,这一处地界我已经寻过,并未见着姐姐的身影,可怜我阿姐如此年轻……小公爷,如果你有了姐姐的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假仁假义的诉说听着实在让人厌烦,徐清樵此刻不耐地蹙起眉心。

他方才明明听见了动静,心有所感,便来此处看看,却又没有收获。

既然来了,他也就不会放过一个细节,定要仔细搜查一番。

徐清樵没有理会蒋晚的自说自说,低头翻看线索,却发现一块巨石,巨石上带血……

蒋晚惊恐极了,哪里还记得沉溺美色。

当修长如玉的手指翻看石块之时,她一颗心砰砰直跳,又见青年冷厉的目光斜射过来,吓得她险些以为自己所做之事已经败露。

她慌张吞咽口水,安慰自己他什么也不知道。

只是,他的眼神为何这么吓人?

她故作惊讶:“呀,这是哪来的血。”

徐清樵隐忍不发,收回视线,四处打量。

又在一处草丛中发现银色亮光,撇开杂草一看,是一只银色的镯子。

他的呼吸顿时难以抑制地急促,这个东西,他送的,化成灰也认得。

手指还未触摸到镯子,镯子却被蒋晚一把抢过去。

“呀,原来我的镯子掉这里了啊。”

豪门世家哪怕是一个姨娘,首饰之多,宁国公来也记不太清。

蒋晚庆幸遇到的是徐清樵,定然更加不知道父亲的姨娘有那些首饰,给了她蒙混过关的空子。

只是这手镯好生奇怪,套在手腕晃****的大。

察觉到徐清樵的视线一直留在镯子上,她忙拉下衣袖遮挡,“世子,可有姐姐的线索了?”

青年不急不缓:“有一些吧。”

蒋晚心里咯噔一声,试探道:“那太、太好了,你带我一起找姐姐吧。”

徐清樵阖下长睫,一抹戾气在墨瞳中翻涌,不动声色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