颖娘夺过酒壶,“好了,这是我喝的,你给我留点。”

说完,她拎着酒壶站起了身。

蒋淑宜一把拉住颖娘,急切追问:“你刚刚那话什么意思?”

“哪句啊,我说了这么多,哪里知道你关心的是哪句?”

“就是驸马那句。”

颖娘笑了笑,“你不是说不在乎的吗?现在干什么要关心,真把自己当他娘了?”

蒋淑宜深吸一口气,告诉颖娘,也是告诉自己:“我是他小娘,近日正在给他挑选京中的佳妇,一心盼着他结一门好亲事。这个节骨眼上,我不想出事,而且,他的婚事不该是因为被陷害而得来,你知道我最恨别人下药。”

颖娘语重心长:“蒋姐姐,这些你骗骗自己就行了。你既然给他挑选了媳妇,那他可有答应?你当真不知道他为何不答应?所以,他这样的情况,没有一点特殊事情发生,恐怕一辈子都不会主动提起娶妻。”

“况且,你又怎么知道他做了驸马以后不会和公主培养出感情。你想想,公主人又不坏,长得又好,又有教养,更难得的是对他痴心一片,他整日对着温柔可人的公主难免不动心的。你既然想要他断绝和你的牵连,外力不失为一种好方法,等他的人生重回正轨,你或许还要感谢公主救他于你这个泥潭。”

蒋淑宜脸色顿时煞白,松开了颖娘。

颖娘说得没错,徐清樵和公主无疑是般配的,公主又对他真心爱慕,满心满眼都是他,这跟自己和宁国公的情形并不相同。

宝宁是公主,如果这事一出,陛下定会赐婚。

女追男隔层纱,只要两个人成了夫妻,徐清樵就会一点点被打动。

他这一生会娶妻生子,官运亨通,说不定还是一场佳话。

这,不就是自己想看到的吗?

颖娘又道:“我知道你一心跟他划清界限,而公主又待我不薄,我本来很纠结要不要跟你说公主在我这里拿了点药,既然你能想通,我也不用为难了。太好了,我回去了。”

蒋淑宜再次拉住颖娘的衣袖。

颖娘回过头来,一脸迷惑:“怎么了?还有事?”

蒋淑宜的眼里忽然涌上好多好多的泪水,泪意汹涌得厉害,她努力憋住,不让泪水落下来,可是,失败了。

她用手背快速抹去脸颊的潮湿,张了张口,发不出一个音节。

更多的泪水决堤而出,一只手左支右绌,快抹不过来。

颖娘叹了口气,扬起下巴一指,“他已经不在位置上了。”

蒋淑宜双眼模糊,篝火的火光把眼前朦胧成晃眼的光点,隐约可见徐清樵所在的位置空置。

心里突然憋闷得厉害,好似回到了上一世被沉塘的那一天。

那种窒息、模糊的感觉萦绕着她,温度一点点流失。

徐清樵一腔爱意于她,就是水之于鱼,他的爱冲破禁忌的藩篱,怎么能不让她内心柔软,如今他却要收回,又怎么不让她心慌?

过了今夜,回不了头了。

蒋淑宜掏出手帕擦干泪水,忘掉自己的身份,忘掉一切可能的后果,靠着本能的驱使。

她要阻止。

微凉夜色之下,林间仅有几声虫鸣。

崔嘉琅后背倚靠着老树,揣着手,语气玩味:“咱们状元郎,什么事非得私下跟我说啊?”

他打量四周,“还是这么偏僻的地方,是什么见不得光的话?我可先说好,我这人可不喜欢男的。”

徐清樵隐没在浓墨般的黑夜中,星光点亮眼眸,泛出冷厉的波光。

崔嘉琅又道:“不会要杀我埋尸吧?你打不过我。”

徐清樵抻开衣袖,手心向上摊在崔嘉琅跟前,“帕子,拿来。”

崔嘉琅掏出一根绢帕,一边给他,一边嘀咕:“还以为是什么事?”

徐清樵接过帕子,借着月华展开端详,翻来覆去几遍,扔在了崔嘉琅胸膛,“不是这条。”

崔嘉琅一幅恍然明白过来的样子,戏谑:“原来想要那条啊?那条我可不能给你,珍贵着呢。”当然珍贵了,那可是蒋淑宜欠下的恩情。

他的话,让徐清樵的面目更加扭曲。

徐清樵长吸一口气,也往前一步,“拿我换她,我比她用处更大。”

崔嘉琅摇头,“唉,堂堂状元郎,东宫和陛下的心腹,确实价值斐然。但这事你还真换不了,不过,我不介意你跟我结党。”

徐清樵眯眼:“你是皇上的人,还是东宫的人?抑或是……端王。”

提到端王,崔嘉琅又是不屑又是鄙夷,“那个玩意儿也配我给他效力?”

转而想到什么,他骄傲道:“既然你这么有诚意,我便告诉你,我只忠心于皇后娘娘。”

徐清樵面露困惑。

皇后和陛下感情深厚,和太子母慈子孝,难道也有外戚专权的野心?

“皇后娘娘并非要我不忠,不过是想要在推行一些有利于女子的政策之时少些阻碍,你应知晓,朝中那些老顽固有多难缠。”

“之所以找上你,便是皇后娘娘听闻了你簪花那日耽搁的缘由,认为你是一个呵护女性的人。当然,娘娘并不知晓你的那些小秘密。”崔嘉琅大拇指和食指捏到一起,笑了笑。

那日,徐清樵不惜耽误状元游街,也要替蒋淑宜请来大夫,皇帝非但没有怪罪,还亲自为他簪花。

难怪帝后和睦,徐清樵全都懂了——她们明明有着契合的灵魂。

徐清樵颔首,“得陛下如此,得皇后如此,是子民之福。”更是生存艰难的女子之福。

他这是应下了。

崔嘉琅也赞叹:“是啊,陛下和娘娘都是我最尊敬的人。”

“哦对了。”崔嘉琅一手拍在徐清樵的肩膀,神秘兮兮道,“虽然我不能还你手帕,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有关蒋淑宜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