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
烟雾朦胧，车头马龙的街上鲜少人走动，空气掺杂着冰霜暴雨后的刺冷。
道路一下变的宽敞明亮了许多。
沈渡穿着高领毛衣打底，他把领子往上扯，挡住嘴巴，他随便站在一家店前，准备解决午饭。旁边站着的是夜俊泽。
两个一米八几大个站在拥挤狭隘的门口，夜俊泽目光淡淡瞥了眼菜单，几乎没什么想吃和不能吃的。
他看了眼沈渡，往里走。
沈渡想法差不多，这里离工作室近，吃完走几步路就到了。
他随便点了几道菜，也走进店内。这一段时间无疑是他最穷的时候了，上次给夜橙过生日花的是他最后存下来的积蓄。这次来了A市就没有这么轻易坐飞机回去了。
再加上空置的地方才装修好，后面还需要更多资源和资金，还要考虑能长期合作的合作方等。
大学创业是一条艰辛又困难的路，要兼顾学业的同时还要时时刻刻在意这边的情况，况且他和夜俊泽一点商业经验都没有，稍不行之前的一切将付之东流。但好在两家都是从商，平日里也见多了，知道怎么打交道。
沈渡打开手机和夜橙发完消息，菜也就上来了。
夜俊泽全程都低头吃饭，偶尔和他聊天的内容都是不离开启动项目的事。
“已经走了半个月，那边什么都没问？”夜俊泽目不斜视的盯着菜，头都没抬一下，就像随口一问。
沈渡一下就明白了夜俊泽的意思，回道：“刚刚还在问我在A市过的怎么样，吃饭了没。”
夜俊泽冷眸瞥了眼沈渡就看见那得意洋洋的神态，他皱眉。
还真的是多此一举。
他默不作声，懒得回沈渡这个让人气恼的话题。接着他又开口：“你没有告诉她你现在在做什么？”
沈渡顿了下，摇头：“没有，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汽车厂有起色再说也不迟，现在告诉她，她就什么都为我考虑，得不偿失，我不愿意。”
夜俊泽倒是出奇没有冷脸看过去，抽出一张纸擦嘴巴：“吃饱了，先回去了。”
“行。”沈渡站起来准备过去付钱，后面夜俊泽的手按在他肩上说：“我刚结了。”
沈渡准备付钱的手一愣，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冷淡回一句：“一顿饭钱我还是有的。”
“留着呗，汽车厂刚起用钱的地方多的是，不差你这一顿饭。”
他越过沈渡走了。
沈渡看着夜俊泽，叹了口气，跟上去。
……
夜色阑珊，冬夜里的临川总是很少人。
夜橙两只手提着袋子，她往旁边看了眼示意夜欣开门。
夜欣会心一笑，走在夜橙前面开门，她眉眼弯弯的，双手交叠在背后笑道：“姐姐，你什么时候这么会做饭了？”
“就这个时候。”夜橙笑着回。
夜橙虽然会做简单的菜，但因为夜欣之后要自己一个人住，她就想着能教能用的都让夜欣学会，多些保障。所以她有些不知道的都是上网看的，还有一些就是当时沈渡在做饭她站在旁边看记住的。
夜欣点点头，“哦，那我们中午吃什么？”
夜橙把袋子里的菜放进冰箱里，想了想说：“青椒肉丝，抄豆芽，排骨汤大概这些。”
“哦对了，放假两个月你准备在家干嘛？我找了兼职家教的，离我们家有点距离，但不算太远。”
“我让妈妈给我报了兴趣班，跆拳道和拳击。”夜欣声音甜甜软软的，丝毫没有攻击性，听着很顺耳。
夜橙惊讶的看着夜欣，一学期没见，夜欣已经长到她胸膛这么高了，小脸也没有像之前这么圆润，下巴尖尖的，在过几年可能就和她差不多高了。
“跆拳道和拳击？”夜橙还是不能理解夜欣怎么突然想学这些了，之前不是说想学舞蹈的吗？
“嗯，遇见坏人就不用怕了。”
夜橙一怔，静静的看着夜欣，说不出话来，最后轻叹了口气。
暑假剩下的时间夜橙都在给一个准高三生补习数学，辅导对象是一个安安静静不爱说话，甚至比她还难相处的女生。
两个月来她和这个补习同学夏愿课外说话的次数没有超过十次，好几次都是她开口问，她才回答的。
夜橙深感无奈，代入自己，原来她以前这么难搞。
这会，她坐在夏愿书桌旁改试卷，一张完整的试卷改下来，眉间舒松，轻呼出一口气，比刚开始的成绩提高了不少。
夜橙将试卷还给夏愿，嘴角牵着一抹弧度，对着她说：“成绩比之前好很多了，继续加油，你很棒的。今天是我最后一天给你补习，我相信你可以的，你也要相信自己。”
她将外套拿起来，准备往外走，突然手指被拉住，她诧异的回头看着夏愿，而后温温一笑：“怎么了？”
夜橙能猜到夏愿这个女孩子很可能是因为马上高三成绩不理想焦虑，加上之前不小心看见她和家里人的相处，大概是因为来自父母的压力，才导致性格变的这么内向。
她忽然有些心疼这个女孩了，这么美好的年纪，得不到父母理解还要时时刻刻去在意父母感受。
夏愿松开手，眼神焦距说道：“谢谢姐姐。”
夜橙内心猛的一刺，她缓缓走过去拥抱夏愿，声音也是轻轻的：“没关系的，夏愿，日子还长，有时候叛逆并不是不爱他们的表现，而是我们变得有勇气的开始。夏愿，你要记住，不是所有的词都是贬义词。”
夏愿也抱住夜橙，点点头：“谢谢姐姐！”
“那我走了，下次再见，那个爱笑的夏愿我想见见。”夜橙说，“上次和你一起的那个女生告诉我的。”
夏愿恍了一下，良久后露出僵硬的笑容。
……
夜橙走出房子，如释重负的感觉灌溉着全身。阳光朗照，透过前面高大的树照下一大片阴影，光线恰好落在后面的院子，她看得见。
已经快暑假结束了，她和沈渡都没有见几次，也不知道他在A市现在在干嘛。
这条街不宽，夜橙顺着往前走。
回到家时，李宁刚好准备出门，迎面撞上，两人四目相对，夜橙默不作声往旁边让出路。
李宁看着夜橙，苍白的脸庞微微变化着，她有些不知所措的笑了下，“回来拿个东西。这些天我……”
“好，那我先进去。”夜橙态度算不上冷淡，也算不上热情。
“唉，行。”李宁拿稳手中的东西，说：“那我先走了。”
她关上门，脱了鞋就上楼了。
她远远就看见门缝里书桌上不是很清晰的信封。
夜橙回头看了眼，不知道在想什么，走过去拿起来，她迟疑了一下，缓缓打开信封，从里面瞬间掉落下来一张信用卡。
夜橙看着信用卡一愣，微微叹了口气。她一开始就不打算让李宁支付那些大学费用。家教费用虽然不是特别多，但勉强可以生活一段时间，况且上学期已经申请了奖学金和第二年参赛的名额，拿奖就会有奖金了。
她把信用卡塞回信封，折叠好准备放在夜欣那里。
口袋里一阵振动，夜橙拿出手机接通，悦耳懒懒散散的声音传出。
“干嘛呢？”
夜橙背靠着桌子，轻笑：“今天最后一天给夏愿补习，刚到家。”
“那饿不饿？”对面沈渡好像是站在类似阳台上，风呼呼的响。
“还好，不怎么饿。”夜橙说，“你在A市到底在做什么？”
“许可阳说你在创业，关于汽车的，和夜俊泽一起。”
对面沉默了一会，声音忽远忽近的，“嗯。”
夜橙目光落在手机上，隐隐觉得不对，眉心皱了下，“你声音怎么了？发烧了还是感冒了？”
“没，就是喉咙痛，喝点水就行。”
夜橙语气都冷了不少，她还是皱眉：“什么没事，你又想像上次一样，要别人把你扛去医院是不是？”
沈渡喉咙涩疼，听见夜橙说的话，笑了笑，更疼了：“哪这么严重啊？说不定抱抱你我就好了，真没事，别担心。”
知道沈渡是在开玩笑，夜橙双眸闪了闪，在考虑着什么。
“你什么时候的飞机？到时候我去接你。”沈渡又说别的，把夜橙的思绪拉回去。
“还要过几天。”
“行，到时候和我说。”
……
手机挂掉后，夜橙躺在**看着天花板，眼皮沉重，很累。
其实仔细想想，这两个月的几次见面都是沈渡来找她的，每次来她都能感觉到沈渡似乎很疲惫，但还是以她的感受为主，见面那几次，沈渡也像刚刚在电话里说的，很喜欢抱着她。
她记得上辈子沈渡也是从维修汽车开始做起的，后面市场扩大，汽车厂也就越做越大。
时间上也没有差别，这两辈子的联系注定是切不开的。
夜橙视线渐渐朦胧，眼皮越来越重，直到后面渐渐熟睡过去……
玻璃窗打开一道缝，微光透进来，办公桌忽明忽暗，沈渡背靠着椅子，修长分明的手指捏着鼻梁，他的侧脸映着光线，轮廓锋利又好看。
他脸色苍白，嘴唇都泛着白。脑袋特别沉重，昏的想吐，他看着外面黯淡无光的天色，轻叹了口气。
居然就这么睡了一天。
突然，门被人打开，紧接着灯光亮起，沈渡半眯着眼眸，慢慢适应着，他不耐烦的看着站着门口的夜俊泽。
刚起来喝完一杯热水，声音还是嘶哑的，“关灯。”
“去医院，这里我看着。”夜俊泽走进来，目光看着桌子上零零散散的纸页，挑眉示意。
“不想动。”沈渡重新闭上眼睛。
夜俊泽没听似的，“别整着死出，待会你传染给我。”
“头晕，懒得动。”
“夜橙在隔间。”
沈渡反射性直起背，朦胧着睡意，眼皮惺忪，懵逼的看着夜俊泽：“在哪？”
夜俊泽挑眉，“隔间。”
“我去。”他都来不及整理，整个人已经走到门边了。
沈渡浑身都重，头晕的要死，他走到隔间门口前，伫立不动。
不会是蒙他的吧？
他弄了乱糟糟的头发，拍了拍衣服，来来回回整理了好几遍，刚碰到门把时猛的想起什么，又跑回办公室。
夜俊泽看着沈渡精神面貌比刚才好的不是一点半星：“……”
“口罩，拿给我，我怕传染给夜橙。”
“……”
而后，他带着口罩回去，打开门就看见坐在沙发等很久的夜橙。
沈渡走过来，拿起桌上的遥控器将暖气打开，他眼睛温和的看着夜橙，说道：“提前来怎么不和我说一声？饿不饿，我带你去吃饭。”
夜橙站在原地方没动，波澜不惊的眼眸直看着沈渡，沈渡被看的还真的有那么一点心虚，他问：“怎么了？”
沈渡原本声音就低沉，昨天睡着没盖被子，起来之后的鼻音越发严重，此刻的声音简直就是两个人一击触发的开关。
夜橙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她没忍住在他腰上掐了下：“沈渡，你是不是忘了我说什么了，你要在这样，我真的会很生气的。”
沈渡吃痛闷哼一声，看着夜橙气恼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他手环过夜橙的肩膀，弯下腰抱住夜橙。
他下巴抵着夜橙的颈窝，弯了弯唇：“夜橙，是不是太久没见，想我了。”
“少不正经，去医院，你额头好烫。”夜橙伸手去推，被沈渡抱的更紧，“就当你想我了。”
夜橙无奈了，昨天和沈渡打完电话确实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来找沈渡，毕竟每次都是沈渡主动，但怕突然来了会打扰到他，最后在挣扎中选择了去找沈渡。
谁知道这次和上次的情况简直就完全复刻了一样，刚刚他和夜俊泽说的话她站门口全听见了。
当时真的气的差点冲进去了。
都快烧傻了还懒得动，懒死他得了。
“沈渡，先去医院。”夜橙在怀里想挣开。
沈渡埋在她颈窝里撒娇似的摇摇头，热气喷洒在她脖子间，蔓延到耳朵。
夜橙有点受不了。
“沈渡……”
沈渡完全没听似的，夜橙娇小的身体完全被禁锢。
……
“我们去医院好不好？”夜橙是真的拿沈渡没辙了，他一跟她服软她就说不出什么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