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上课,写题,做试卷,考试。一天比一天忙,这节课上的是英语课。

肖鹿菲心情好像很好,上课的内容都比之前明亮许多,不会故意为难他们,有人上课讲话她都没说什么,只是让他们注意些。

上课三个月了,肖鹿菲上课进度快,讲的都是重点,难点。现在讲的是课本上的最后一节重难点。

夜橙他们现在坐在三组第一张桌子上,抬头就能看见肖鹿菲双手撑在讲台两边滔滔不绝在讲课。位置是每两个星期换一次,轮下来,他们就坐这个位置上了。

夜橙余光瞥了眼沈渡,他好像很累,整个人趴在位置上,一只手拿着笔,另一只手本来想伸直,但前面就是讲台,他只能半屈着。

沈渡眼底黑眼圈泛紫,看着很疲惫,但是一点都不觉得困,很精神,他侧头倒在桌面上,对着夜橙的方向。

他一动不动就盯着夜橙。

夜橙偶尔扎马尾,有时候散发,不然就是低马尾。她现在就随意扎了个低马尾,两边有几缕碎发,眼睫毛垂着,眨眨眼。

她脸尖尖的,唇很薄,单眼皮,眼眶细长,眼睛是淡灰色,她看着书本,偶尔皱一下眉,咬一下嘴巴,偶尔撑着脸,目不斜视做练习。一会严肃,一会冷漠。

沈渡就保持着脸贴桌面看了夜橙十五分钟。

她上课很集中,从来不走神,但是沈渡目光很强烈,很淡定,搞的夜橙不淡定了。

但碍于老师就在前面,她也不敢讲话,可这样下去,这个老师就会注意到,到时候又麻烦了。

她冲着沈渡使眼色,但是沈渡丝毫没注意或者就是无所谓,夜橙又眨眨眼,沈渡就这样看着,什么动作都没有。

夜橙茫然又有点不知所措。

她低头从抽屉里拿出不常用的本子,随意打开一页,拿笔写下,她不动声色递给沈渡。

沈渡直起来,活动活动脖子,压太久他一边脸都压出一道道痕迹,白净的脸,那些红痕看着格外显眼。

他拿起那个本子看了眼,轻笑。他背靠后面的桌子,修长的腿在这狭小的位置格外的憋屈。

他拿起笔,潇洒利落的写下几个字,就拿到夜橙那边。

夜橙偷偷摸摸的看了眼,脸淡淡染起绯红,她捏紧手上本子,说不出话。

有些不好意思。

她拿起笔,认真的写。然后很有气势的偷传给沈渡。

沈渡就这样,毫无掩饰,正大光明看着夜橙从脸红到有些气恼的表情,舌尖顶着牙门上,晒笑了声。

他们来来回回的传了三两次,在沈渡要传回去的时候,前面肖鹿菲似笑非笑的盯着他们两个,一瞬间,全部安静了,夜橙心里一咯噔,吞咽口水。

肖鹿菲抱臂,直接的,犀利的看着他们。手掌伸向沈渡,冷冷开口:“拿来吧,都几次了,当我眼瞎啊,不想管你们,你们还真的登鼻子上脸。”

夜橙第一次上课传纸条,还被肖鹿菲抓到,要死了。她生无可恋的想。

沈渡站起来将本子递给肖鹿菲,夜橙目光一直跟随着,肖鹿菲接过,夜橙低着头。

肖鹿菲扫了一下,笑道:“哦豁,你们两个还真的是……当着我的面写纸条,写的还真是……一言难尽呐。”

本子的内容:

“你老看我干嘛?”

“有错别字啊,班长。”他将“看”这个字画了道线,流畅随性的字体写下。

“你这个看里面的目多了一行,考试要这样会扣分的,班长粗心大意可不行。”一本正经的表情,却给了夜橙不正经的气氛。他的字很好看,字体大小都感觉是设计过的。

他在夜橙写下“看”的下面写了正确的。

“我是连笔连快了,你怎么这么较真。而且你上课不上课,影响我了,小心我举报。”

“没事,咋俩共犯。”

“鬼跟你共犯,上课看课本,不要看我这边。”

“哦,没问题。”他最后一个字有点飘,但是好看。

肖鹿菲看着夜橙又看着沈渡,尽量忍住不笑,“这教错别字也别教的这么……较真啊。”她其实想说“别教的这么像打情骂俏啊”,然后话到喉咙就变了。

夜橙和沈渡英语成绩还不错,肖鹿菲还是清楚的,但是她也不会一节课宽容两次,不然以后怎么办。

“夜橙。”

夜橙听到她的名字,几乎一瞬间就站起来了,她脸皮薄,真的薄,此刻脸都已经红了,她找沈渡传的,她的错误。

“你英语成绩就算是好,也不能这么飘啊,下个星期就要月考了,你能保证每次都考第一,英语每次不出错嘛?”

夜橙闭口不言。

“还有你,沈渡,上我的课,你就没认真过。你们两现在出走廊站着去。”

他们顶着全部人的目光走出去,窃窃私语的声音又传开,肖鹿菲努看着下面:“都吵什么吵,人家英语成绩每次拔尖,年级第一第二,你们有些人跟都跟不上,还敢在下面……贺奇,你干什么?”她吼了一声,看着贺奇。

贺奇本来想接一下数学试卷,人都快站起来了,要坐下的时候,肖鹿菲刚好就看见,吓了他一跳,他尴尬的看着肖鹿菲:“老师,我腰疼,活动活动。”

他干笑。

什么鬼理由?

肖鹿菲看着他笑,贺奇看着她笑的这么诡异,一下子就不敢嬉皮笑脸了。

“你腰疼,活动手啊,试卷能救你命啊?”她说的特别温柔诡异,搞的班里想笑都不敢了。

恐怖的人在这么恐怖的时候温柔的笑着,换谁不怕?

“来,我看看,什么试卷啊?”她说着说着就走下去,贺奇紧紧握着,肖鹿菲冷声,目光都变犀利了:“松手。”

贺奇低骂了一句脏话。不情不愿松开手。

肖鹿菲看着手上的试卷,那里写着“数学模拟卷十”冷笑:“看不出来,贺奇同学这么热爱数学呢,那怎么才考七十分啊。”

贺奇不敢说话,头冒着冷汗。

“不是腰疼嘛,那站着,这么热爱数学卷子,没事,我回头问问王老师还有没有多余的,全部给你写。”她温柔的对着贺奇笑。

“别啊……我知道错了。”

她温柔的脸瞬间变的严肃,“去后面站着,这张试卷抄三遍交给我,还有这节课上的内容,下节课我问你,我讲的短文,我星期五找你抽背。腰疼手不疼,多写哈。”

“老师,我手疼,我还……还头晕,真的……”他特意手扶着头,一下子各种表情。

“这样啊,不用三遍了。”

贺奇期待的看着他,而后真的毫无生气。

“五遍吧!”

“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有人忍不住笑出来,然后教室闹成一片。

走廊上。

夜橙有些愧疚,不好意思的跟沈渡道歉:“对不起啊,害你被老师罚了。”

沈渡靠在墙上,微屈着腿,表情淡淡:“没事,在我手里被看见的。”

他们靠的近,一高一矮,夜橙站的很端正,背没有贴着墙。

两个人的气息也很近,手无意识碰到,夜橙迅速就伸回来了。

外面天空灰蒙蒙的,白雾茫茫,看着就会下雨。

他们穿的校服,闷热的,不透风,很热,夜橙额头上渗着汗,脸微微染上点红。沈渡也出汗了,但他脸上依旧很白,病态的白。

“可能会下雨,你带伞了吗?”这话是沈渡问的。

“我一直都放在书包里,你有带嘛?”

“没有。”

“没事,我们两个撑同一把伞就行。”

沈渡只是愣了一下,“嗯”

静默片刻,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最后一节课也是肖鹿菲的,她从窗户外面看着他们的背影,就移开目光继续讲课了。

下课了肖鹿菲也没有让他们回教室,走廊上要经过很多人,夜橙从来没有罚站被这么多人看着,她全程没什么情绪。

对面好多人就直接趴在走廊上看着他们,夜橙也就是安静的盯着前面,丝毫不乱。

沈渡看得出来夜橙脸皮薄,以为这么多人看她,她会直接脸红到爆炸或者低着头。但她没有,她很平静,也没有被看的慌乱,她抬着头。

沈渡低眸,没说话。

“没事的,他们上课就回教室了。”夜橙靠近他,声音轻轻的,眼睛却看着前面。

沈渡目光落在夜橙身上,这个视角,沈渡能看见她的头顶,睫毛,鼻挺,和开开合合的嘴巴。

她可能以为沈渡被人看着,议论会受不了,偷偷安抚他。

沈渡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他在三中学习虽然好,但也是经常逃课,罚站,还有请过家长,也打过架,他才不是什么好学生。

来这里这么久都没有像之前那样,难怪夜橙以为他自尊心受不了。

他舔了舔嘴角,沉声道:“夜橙,我没这么脆弱。”

话音刚落,上课铃响起,他不知道夜橙有没有听见。

人群散去,吵闹的走廊变安静,远远看过去,只有他们两个站在那里,高的那个低头看着矮的那个。

突然,夜橙仰头,浅灰色的双眸含着笑意,她展开笑容说:“我知道啊。”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上一辈子的沈渡就是打架输了被打,他也绝对一声不吭,死也会拉上别人一起,从来都是不卑不亢,敢作敢为。

上一辈子他野蛮生长,为所欲为,没人管的了他,这一辈子,他变化太大了,不变的是,那坚硬的骨头。

何况就是被罚站,没什么大不了。

她刚刚就是想说,无意识就说了的。为什么?她也不知道。

最后一节课还是肖鹿菲的课,他们整整站了两节课,快放学肖鹿菲才才让他们回教室。

夜橙小腿疼的要命了。

放学没有下雨,他们去后面朗月林看猫,以防万一。

他们待了一会,就拜托小卖部的老板这几天看一下猫,猫怕水,不要让它淋雨,那个老板就一个人待在那里,有猫陪着总比没有好。

老板同意了,夜橙和沈渡道了谢,就走了。

这几天他们考试,老师发下来的试卷一天比一天多,他们放学也没有这么多时间可以去看猫了。

刚开始放在小卖部老板那里,后面沈渡给了一些钱给老板,让他看好。

老板没有收,后面沈渡把钱放在桌子上就走了。

走之前和老板说了一句:“麻烦了,我们没时间过来,你就帮忙看一下。”

“什么麻不麻烦的,我总不能拿你们学生的钱,赶紧拿回去。”

沈渡没听,转头就走了。夜橙跟上去。

许是两个人在一起走太久了,他们两个现在靠的很近,一高一低的走着。

夜橙还在专注着前面的路,没想到手腕一紧,整个人被沈渡拉着走了。

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她就听到后面一阵激动的声音。

“我操,沈渡你丫的果然背着我们找女人了。”

“你特么跑什么,我又不会吃人。”

“喂,别跑了,我特么累死了。”

后面传来一个男生的惊吼,他边跑边跟上,颇有一种不说清楚是绝对不放弃的魄力。

夜橙往后看了一眼,认出来了那是怀城的许可阳。她对这个人还是有点记忆的。

他和沈渡是从小认识的兄弟,上辈子又是帮沈渡追她的其中一个。他性格大大咧咧,自来熟,之前对她挺好的。

刚认识他的时候是和夜俊泽他们一起出来吃饭,他觉得夜橙新面孔就忍不住和她多聊了几句,而后就熟悉了。

夜橙知道沈渡体力好,没想到这么好,她整个人就有种在飞的错觉。她费力的跟着沈渡跑。

跑到一段距离时,沈渡停下来,缓缓松开了手。夜橙喘着气呼吸,瞥了眼被他拉着的地方,果然不出意料红了。

还挺明显的。

沈渡在停下的那一瞬间就道了歉,“对不起,刚才那个人是我朋友,不过他这个人有点……烦还有点八婆,看见了你待会很难脱身。”

夜橙气都没有喘匀,她有些呼吸短促,努力平复下来回复:“这样不是更容易被误会?”

沈渡似乎没有想到这方面,沉默下来,又是一句对不起。

“我没有想到……太着急了。”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刚看见许可阳那时脑子跟不上,动作跟上了,他拉着夜橙就往反方向跑。

跑什么?为什么要跑?越跑越乱。

夜橙舒了口起,嘴角勾起一抹笑,摇摇头。“没事,就是你跑的快,我跟不上,硬跟有点难受。”

他看着夜橙的脸色,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目光黯淡,他语气淡淡道:“下次我会注意的。”

夜橙点了下头,其实想说没什么的,但是又怕绕回去,就没说话了。就在这时一道不算特别熟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他妈的,我是鬼嘛?跑这么快,累死了。”许可阳看见沈渡他们不跑,就双手撑在膝盖上,半弯着腰,一副真的快累死的表情。

沈渡目光淡淡,语气也是:“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不是跟你说了我过几天来看你来看你,你特么听进去会死啊。”他大老远过来看看他的好兄弟,谁知道沈渡看着自己就跑啊,“还有你特么跑什么跑,有病啊。”

他看着沈渡,最后终于把目光透在夜橙身上,带着好奇探究的审讯。

夜橙淡淡的看着他。

许可阳看着眼前的美女,有些没有恍过来神,然后他就走过来手搭在沈渡肩上,笑的一脸玩味。

沈渡很轻的皱了一下眉。

“哎呦呦,我说沈哥啊,你刚来就搭上妹子,还是这么漂亮的妹子,可以啊。”他看着夜橙,礼貌的笑了一下:“你好,我叫许可阳,是沈渡的好兄弟。”

夜橙点头,微笑着:“你好,我叫夜橙,是沈渡的同桌……也是朋友。”

“哦豁。”许可阳惊讶道:“不是一对儿?可惜了我兄弟这么帅。”

沈渡抖了一下肩膀,甩开许可阳的手臂,目不斜视的盯着许可阳:“你有毛病?”

“害,有没有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说的暧昧。

夜橙就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不知不觉就笑的更开了。

许可阳性子张扬,又不会让人冷场,一路下来他们还挺和谐的。

“夜橙夜橙,橙子,夜橙子,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他问夜橙。

夜橙似乎征了一下,重叠了。她记得上辈子许可阳也是这么叫她的。问的话一模一样。她笑着点头:“不介意。”

而后许可阳又说了一堆,“夜橙子,以后你要来怀城跟我说一声,我尽地主之谊招待你,我们怀城好玩好喝的地方多了去了,你到时候一定来看看。”

“好,有机会的话。”

“我就是过来看看你,晚上还是要回去的,别太想我了。”他说话时故意带点哭腔,手捂着眼睛,一副难舍难分的样子。“蒋言他们有事来不了,我替了啊。”

沈渡无语,没理他。敷衍了事:“嗯。”

这个人又凑过来。

“差不多得了,少特么得寸进尺。”沈渡忍无可忍的说。

最后,沈渡让夜橙自己回去,他负责送许可阳离开。

夜橙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许可阳冲夜橙辉手,“夜橙子,记得有空来玩啊。”他又放小声音,用只能夜橙听的见的声音说:“努力点,拿下他。”

他对在沈渡的方向用下巴点了点。

夜橙一愣。

沈渡踹了许可阳一脚,他才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