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城之行顺利无阻,涂料厂因为事前有谢杉林牵头,先前给顾孟生引荐了几位合作公司,再次见面,双方交谈愉快,很快敲定了第一批防水涂料订单。
齐彦自涂料厂开张一直在这边忙,加上港城那边采砂场受阻,泓茂的重心业务目前几乎全部投放在涂料厂这边,一部分人员也转到这边。
应酬结束在八点,因卫以染周一早上有课,绕到厂子那边跟齐彦交代完返港。
八点半从滨城走,到港城差不多十点多,不算太晚。
滨城虽不及港城这种一线城市,但随这几年重工业逐渐崛起,经济上几乎可以媲美港城,因而也繁华热闹。
汽车驶出繁华地带,临近交界处,车流逐渐稀少。
大约走一小时,驶出交界地带,进入港城管辖区,要往市区走,需要走绕城高架,兜兜转转,等下桥,车里人已疲惫,有了困意。
他们住的小区在新港区,港城新经济中心,写字楼居多,白天上班人来人往还有些许热闹,可到晚上,写字楼黯然一片,反倒显得荒凉。
顾孟生趁停车之际,脱下外套给卫以染盖上,“染染,再坚持下,快到了。”
卫以染困劲儿上头,裹着他的外套踏实睡了。
车开到路口转角,宽阔马路独停顾孟生一辆车,略显孤单,他缓缓神,盯着红绿灯。
刺啦一声刹地,旁边开来辆越野,玻璃膜黑不见底,看不清里头人。
顾孟生看过去,对方车窗降下来点。
开车的是郑江,他吹着口哨,目光扫来时轻佻又兴奋。
顾孟生后颈一滞,捏着手刹,余光瞟到红绿灯倒计时,随时准备。
郑江抛来一句:“短信收到了吧?”
顾孟生笑笑,红灯变绿,他瞬间拉下手刹,一踩油门,车子飞驰而走。
郑江显然早有预料,跟上去,越野在马路疯狂疾驰,如同车里人一样兴奋。
顾孟生看向后视镜,郑江的车紧追不舍,似乎在故意吊他,否则并排上来不是难事。
“染染!”他把人叫醒。
卫以染迷糊睁开眼,略有点呆:“到了吗?”
“我现在往桦林路走,你先报警,然后给你爸打电话让他来接你。”
顾孟生语气急躁,可脚下油门不松,捏着方向盘的手细微挪动,显然有些慌乱。
卫以染不明情况,但见他神色不好,也急了:“怎么了?”
“别问那么多,听我的。”
刺啦一声,顾孟生一个急转弯,车子转个方向走。
后面越野疾速转向,掉头,紧跟不舍。
卫以染闻声往后扫了眼,大约看明情况,急问:“后面有人追我们?阿生!”
“别问那么多,按我说的。”
“我......我现在报警。”她浑身打颤,从兜里掏出手机,看着顾孟生:“报警要,报警要怎么说?”
“告诉他们在胥新街,现在往——”
话音未落,猛然一个转弯避开前方突然出现的车。
谁知前车不知死活开过来。
顾孟生冷静半秒,倒车,转弯,趁辆车夹击之际从中间缝隙钻出去,飞驰而走。
卫以染捏着手机,脸色煞白,眼泪冰冷滴挂在脸颊,眼神在顾孟生和紧追不舍的越野上来回跳脱。
“等什么,报警啊!”顾孟生吼句,见她惊慌失措,尽量稳声道:“别怕,生哥在。”
卫以染点头,哆哆嗦嗦按了三个键——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用到这个急救号码!
那边很快接通,卫以染抹了把眼泪,松口气,对着手机听筒,可刚蹦出几个字,忽然嘭隆一声巨响,后车撞上来,手机被甩在座位底下,整个人霎时头晕目眩。
卫以染忍着不适,弯腰找手机。
“先别捡!”顾孟生吼句,再次打转向,使个障眼法,开进一条小路岔出去。
郑江的车更大点,走小路磕磕碰碰耽误了会儿。
与此同时,另一辆追他们的车从左侧大路走,估计是要包抄。
顾孟生稍微放缓,等卫以染低头捡到手机后,猛然加速往前开,仅仅几秒之缓,郑江的车就追了上来,紧咬不放。
顾孟生踩实油门,脑中闪过一系列应对策略。
可后车明显加大马力,他无法再分神。
报了警,卫以染乖乖坐着不敢乱动,尽量不给顾孟生添麻烦,只能默默祈求警察能快点赶来,他们就得救了。
后车的追击还未解决,另一辆车突然从前面路口开来,前后夹击,他们没办法往市区方向走了。
郑江的目的,应该是想把他们往交界地带引,那里警察监控不到,出警也慢,等人来,事儿也解决差不多了,不容易留痕迹。
顾孟生捏着方向盘,心乱几秒后冷静下来,看准时机,迅速挂挡倒车,从包抄中突然撤走,追踪辆车险些刹不住相撞,车里人叫骂句,换挡追上去。
形势稍缓,顾孟生分出神来安抚住卫以染,同时眼神不停在路边徘徊,他必须迅速找个地方把她放下,这样她的安全才有保障!
“染染——”他叫句,转头看她,“到不了你爸那边了,等下我找地方放你下去,下车之后报警,然后打给你爸,找个安全地方呆着等他来接,听见没?”
卫以染脑子这会儿已经空成一片,捏着顾孟生的胳膊直哭:“我不要,生哥,你不说以后去哪儿都带着我吗?我不要跟你分开。”
“听话,行吗?”他皱眉,哄着,但语气焦躁不安。
“我不想听,生哥,我不下去,我都报警了,警察很快会来——”卫以染闹起来,不知怎么办,可总归不想按照他说的办!
“撑不到那个时候怎么办!”他吼句,眼睛时刻盯着追踪动向,“听话,就听这一次,算生哥求你还不行?”
“那你呢?”她咬着嘴,眼泪滴进嘴里,咸咸苦苦的。
“你不是已经报警了?”顾孟生皱眉笑着,“我尽量撑到那时候!”他眼神瞟到对面一处招牌,是个大排档,灯光下有人影闪动,心松动几秒。
“撑不到怎么办?”卫以染怯生问句,心几乎停止跳动,喉腔哽塞异常,哀求道:“生哥,别扔下我,求你~”
顾孟生腾出手在她头上揉揉,“不会扔下你。”
紧接着踩紧油门,车从大排档门口飞驰而过,“看见那个大排档没?”他问,吼句:“染染,看那边。”
卫以染眼神落在大排档招牌,抹了把泪,“看见了。”
“等下我开进那条小路——”他昂头示意,“你下车,我引开他们,你往那地方走,下去第一件事就是报警,知道吗?然后给你爸打电话,别害怕,别急,他们不会注意到你~”
“好,生哥~”她一板一眼的答,抽搭几声,小声问:“你怎么办?”
“别管我,报了警我就安全了。”
交代完,顾孟生心也放松点,开始引后面车,加大油门,等车靠近,一个急转,转进事先盯好的小巷,郑江的车没追来。
顾孟生笑了,“我现在放慢速度,你下车,别傻的跳下去就愣着,腿会折,知道吗?”
卫以染点头,依旧握着他的胳膊不放。
“我没法停车,他们会发现,到时候就麻烦了。”
卫以染点头,“生哥~”
“没事,别怕,生哥在呢。”
他放松油门,一只手帮她解下安全带,同时下命令:“开门,下车,按我说的。”
“你把他们往哪儿引?”
“别管我,先顾好你自己。”
“不行!”卫以染手指缠在他大臂上紧紧捏着,“你必须告诉我。”
顾孟生心里其实也没底,舔了几下干涩的嘴唇,终道:“交界码头附近吧,那儿人少。”顾孟生松点油门,催促:“别耽误,你先走,你安全了我就没后顾之忧了。”
卫以染点头,稳稳心神,等车子速度放缓后跳下去,身体惯性往前滚了几步,人基本无大碍。
汽车刺啦一声从小巷子钻出去,她叫了句“生哥”,声音渐息渐止,回应她的唯有巷子里的寂静和黑暗。
她崩溃了,靠在墙上泣不成声,可又想起他的交代,不敢耽误,第一时间报警说明情况,随后立马给卫子山打了电话。
那边几乎一秒接通,不紧不慢叫了句:“染染~”
听见卫子山的声音,卫以染心一软,腿也跟着软下去,跌坐在地上,浑身气力抽吸干了似的,颤颤悠悠哭着:“爸爸,你救救生哥!”
卫子山听见这撕心裂肺的哭声,险些从椅子上跌下去,急问:“染染?你怎么了?”
“爸爸,生哥他出事了,你救救他!染染求你救救他!”
“你别哭,告诉爸爸你在哪儿,爸爸现在过去!”
卫子山这边没挂,大概了解情况后,拿另一部手机打给钟叔,让他迅速调人过去,分两拨走,一拨往卫以染这边,另一拨按照卫以染说的,往码头附近赶,但因没有目的地,只能给下面人说个大致方向。
卫以染捏着电话,卫子山在那边哄:“你别担心,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呆着等爸爸,爸爸马上来。”
“你一定要救生哥,爸爸,求求你~”她从喉腔挤出几个字,抓着电话,仿佛抓着最后一根希望稻草:“爸爸,别生他气,别不管他,求求你~”
“爸爸知道,已经让人去了,你别怕~”卫子山心里焦躁不安,可还是尽量缓和情绪,柔声道:“先找个安全的地方等着,不怕,爸爸马上来。”
虽说是大风大浪里过来的,可碰上女儿的事,依旧会乱了分寸。
“谢谢爸爸~”卫以染抬手抹把眼泪,往巷子口走。
卫子山已经动身在来的路上,但没挂电话,“染染,你别急,现在看看附近有没有人?”
“这儿有个大排档,生哥说让我去这里。”
“嗯。”卫子山对着手机,神色温和:“你现在过去,爸爸马上就来。”
“你一定要救生哥。”她又强调句,眼儿瞬间红了,变了调子。
卫子山还是耐心:“爸爸让钟叔去了,会救他,你别担心。”
卫以染乖乖点头,继续往大排档走。
大排档因地处郊区,这个时间基本没什么人,店里老板正打瞌睡。
卫以染推开门,小心翼翼走进去,直到老板跟前才出声:“你好~”
声音颤抖沙哑,同时带点鼻音。
老板半睁眼,从手边拿个托盘递过去,“要什么自己挑,素的五毛,荤的一块,羊肉贵点,一块五——”
她接过托盘,犹豫会儿问:“我,我可以在这里坐一会儿吗?”
老板一听,这才睁眼,打量她半晌,见她满脸泪痕,皱皱眉,没好气来句:“随便坐吧。”又合上眼。
卫以染挤出笑,道个谢后在老板身边坐下,瞄了眼,见老板仍旧阖眼在睡。
其实他的态度不算好,可此时此刻在卫以染看来,这点不怎么友好的温暖却让她心底的温度一点一点恢复。
卫子山那边还没挂,听这边动静应该是安全了,松口气,让司机加速,半个小时后终于到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