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已经说好了要去领结婚证,何念本来周二值班的,所以就准备和周一值班的林医生换个班。

林医生神秘兮兮的问她,“你明天要去干嘛?”

何念举了举手,“你猜呀?”

梨形的小泪滴闪闪发光,林医生夸张的捂住眼睛,“快,收起来,亮瞎了我的眼睛。”

何念笑,“那到底换不换呀?林大美女。”

“换,怎么不换,这可是你的终身大事,我当然是要支持的。”

何念穿上白大褂,系好扣子,“谢谢助人为乐的林大美女,我去忙了。”

早上交完班之后,何念去监护室看了下几个病人,有好多家长都问她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因为快到年底了,大家心里都盼望着能赶在除夕夜之前回家过年。

她理解家属的心情,但监护室的病人大多需要观察一段时间。

她不敢贸然允许,只好说,“离春节还有四五天,到时候如果情况好的话就可以出院,但孩子的病好了才是最重要的。”

家属听了之后,脸上的愁容少了几分。

很奇怪,有时候明明得了很严重的病,医生如果说,没什么大事会好的,病人自己都觉得会好的,仿佛医生的话就是决定生死的“圣旨”。

其实,每个人在失意的时候都需要一点安慰,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一样。

作为医生,何念无法说出让家属绝望的话,她只能尽力安抚他们。

窗外的雪像一个冒失的小姑娘打翻的粉盒一样,纷纷扬扬的落下来,放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整个天地都显得空灵。

何念望着漫天飞舞的雪白,笑着说,“一切都会好的。”

她期盼所有的人都可以和家人团聚,过一个幸福的除夕夜。

第二天她早早下了夜班,去自己的公寓洗了个澡,还特意敷了张面膜,躺在沙发上和时年发消息。

昨天的雪下的很大,时年开车走得很慢,这会儿已经堵在路上快两个小时了。

何念:你注意安全,慢点开,我们下午过去。

N:嗯,时间还早,你昨天值班,休息一会儿吧。

何念:好。

她是真的困,面膜敷了不到十分钟,她就去洗手间洗了脸,然后就去卧室休息。

刚躺在**,心里想着一会儿要去扯证的事,有点激动,幸福的感觉在脑海里上窜下跳,她傻乐了半天。

没一会儿,就架不住上下眼皮打架,抱着手机沉沉睡去。

时年自己开了门进来,一身的冷气,他脱了外衣挂好,然后去卧室看一眼何念。

她的头发还有些潮湿,散落在脸上,紧紧抿着唇角,像是在鼓着劲儿一样。

时年轻笑一声,从她手里抽出手机放到桌上,掖掖被子,关上门又出来了。

时间还早,才不到十一点,时年想了下出去买了点面条和蔬菜。

一会儿等何念醒了,吃完饭再去民政局。

何念又睡了差不多快一个小时才从梦中惊醒,她下意识的拿手机去看时间,还好还好,她拍拍胸口,十二点多。

时年看她醒了就煮了两碗面条。

卧了两个圆圆的荷包蛋,放两片西红柿,看起来很是喜庆。

“西红柿鸡蛋面?”何念用筷子挑了几根面往嘴里送,“味道还不错。”

时年,“多吃点。”

吃完饭,时年刷碗何念去化妆换衣服。

四十分钟后两个人出发去民政局。

何念化了个淡淡的妆容,披肩的秀发,还煞有其事的喷了点香水。

时年没忍住打了个喷嚏,他闻不惯这个味儿,实在是刺鼻。

何念,“你感冒了?”手上的动作还在进行。

“没感冒,就是鼻子有点痒。”时年微微斜了下头,躲过喷香水的手。

何念吸吸鼻子,拿手里的香水放回包里,“这个香水好闻吗?”

时年,“……”

他能开下窗户吗?

“……好闻,平时也没见你喷过……”

“今天是个特别得日子呀”何念笑着说,“这是我姐送给我的,很贵的。”

“你姐?”

“我堂姐。”

“既然是送的礼物你就收藏起来吧,我下次带你买几瓶好闻……嗯……稍微淡一点的。”

何念,“实在不行你开窗户吧,说实话,这个味儿熏的我恶心……”

时年把他这边的车窗稍微降了点,“怎么样,好点了吗?”

“还是难受。”何念瘪瘪嘴,“早知道就不喷了。”

时年被她的样子逗笑了,“喝点水缓和一下。”

何念认命的拿起水杯抿了几口水,时年的手机响了,她看一眼,“是个陌生号,要接吗?”

时年,“我开着车不方便,你帮我接一下。”

何念把水杯放回去,拿起手机,“喂?你好。”

“你好,这里是凉都市人民医院急症中心,请问您是时强的家属吗?”

时年无意识的踩了刹车,发出刺耳的车轮与地面的摩擦声。

何念的身子由于惯性向前倾了下,时年伸手稳住她的身子,接过电话,“我是。”

“是这样的,病人时强刚刚发生车祸,已被送到我院抢救,你们家属现在方便的话赶过来吧。”

手机里发出“嘟嘟嘟”的忙音,时年有一瞬间的空白。

时强……

赶到医院时,时强已经被送进手术室。

一场手术进行了将近四个小时。

时年面色平静,几乎看不出一丝情绪,但握在一起的双手出卖了他。

他在紧张。

何念蹲在他的面前,“时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时年动动唇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扯扯嘴角。

主刀医生是神外的科主任和苏筱。

何念问了情况,苏筱实话好说,“情况很不好,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有可能会醒过来,也有可能一直昏迷下去。”

何念,“……”

时强住到了神经外科的监护室里,直到第二天还没有醒过来。

张雪打电话问他们怎么没有去领证?

时年撒谎,“公司里有点事情需要处理。”

“工作再重要哪有领结婚证重要。”张雪说,“小念是不是生气了?你呀。”

“我知道,我会向她解释的。”

“那行,你先上班,我挂了。”

“妈……”

张雪问,“怎么了?”

时年的嗓子有些干涩,“你还恨他吗?”

那边是久久的沉默。

就在时年以为张雪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听到她坚定的声音,“恨,只是我不想提他,因为觉得可怕。”

时强住院的消息,时年一直瞒着张雪,他知道张雪不愿意见时强。

其实,内心深处,时年也是不愿意见到时强的。

他给了时强那么多的钱,以为他会在临市乖乖呆上一段时间,没想到时强偷偷跑回来和他那帮狐朋狗友喝酒赌博,昨天,他喝完酒往宾馆走的时候,被迎面而来的大卡车撞飞。

这该说是罪有应得还是其他什么?

时年听着监护仪滴滴的声音只觉得烦躁。

过了几天,这事到底还是让张雪知道了。

医院里打来电话时,他刚好出去了,张雪接起来听到那头说,“时强家属吗?病人刚才有了点意识,你们要不要过来看看?”

张雪沉着脸,一言不发的坐在沙发上,怪不得时年这两天有点奇怪,竟然是因为时强住院了的缘故,他有意瞒着自己。

一想起这个名字,那些耻辱的曾经就呼啸而至,在耳旁不断提醒着她,时强又来了……

那个魔鬼一样的男人……

张雪蜷缩着身子,捂着脸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年前。

时年出去接许诺,不过几分钟而已,回来时看到张雪这个样子,冲过去抱住张雪,“妈,你怎么了?”

张雪慢慢抬起头,呆滞的看着他,许久,喃喃自语,“年年……你是年年……”她抚摸着时年的脸,突然间抬手狠狠的打了时年一巴掌,“……你为什么要骗我?”

时年没有躲,这是长这么大张雪第一次动手打他,他知道张雪内心的恐惧,“对不起,妈。”

“他在医院里呀年年……离我这么近……医生说他有意识了,万一醒过来了他又来找我怎么办?”张雪语无伦次。

时年抱着她,轻声道,“妈,不会的,他不会来找你的,他的右腿已经截肢了,就算醒过来,他后半辈子也只能靠轮椅行走。”

张雪有些不确定的问,“真的吗?”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