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年被科室里一位友好的医生带进去参观医生办公室,这是他最为何医生男朋友的特权。

和那年他第一次去何念的班级里去找她时一样,桌子收拾的很简单,病历夹整整齐齐放在置物架上,旁边摆着一盆迷你盆栽,大大的娃娃咧开嘴笑着,头顶冒出几缕绿油油的枝叶,整个画面简约低调,竟然很和谐。

时年看那盆叫不出名儿的植物看着可爱,伸手摸了下,忍不住笑起来,何念一直很喜欢这种看起来很萌的东西。

时年想着她坐在这里工作,处理一个又一个病人,或许遇到难一点的病历,她会紧紧抿着唇角,用食指在桌上胡乱转圈圈,偶尔眼里闪过一丝懊恼。

想着这些,时年眼里的笑意愈加明显。

他一手撑着椅子,一手伸出去试了下何念椅子上的坐垫,嗯,很软,坐着应该还算舒服。

夏医生进来时看见一个男人站在何念的位置前,看背影高大笔挺,她有些惊讶,小声问办公室里的另一个医生,“谁啊?”

“何医生的男朋友。”

男朋友?

夏医生想起那天早上送何医生上班的男人,当时她没好意思上前一睹帅气的面容,今天这帅哥亲自来了,她怎么能错过呢。

没等夏医生过去,时年闻声回头,主动打招呼,“你好。”

夏医生压制着内心的惊叹,“你好,我是何医生的同事。”

这长得也太出类拔萃了一些。

夏医生琢磨着这人长得不光帅,看着还有些在哪儿见过的熟悉感,她想了半天,这人不就是那个和他偶像凌凯上过热搜的男人嘛。

夏医生的好感度瞬间嗖嗖嗖地上升,这可是近距离接触过她偶像的人,而且,他是何念的男朋友的话,证明她家偶像真的是清白的……

夏医生笑问,“何医生去会诊了,你找她有急事吗?”

时年友好的笑,“哦,没有,我刚才见过她了,呆了这么久打扰你们工作了,不好意思,我先走了。”

他就是想来看看何念上班的地方怎么样而已。

亲眼见了,总算放心一些,她把自己照顾的还算可以。

时年从儿科出来,去了肿瘤科。

他要去探望那位生病的老院长。

其实之前时年见过她一面,那时候她的身体还硬朗,整日和一群孩子为伴,笑起来很慈祥。

他们领养许诺的时候,院长很开心也很不舍,最后走得时候她落了泪。孤儿院里有许多无家可归的孩子,她是他们的依靠。

现在,她病倒了,肺癌晚期,最放心不下还是这群孩子。

时年握着她干枯的手,心里酸涩的厉害。

她还认得时年,看着他只是笑,声音很小地问他,“诺诺过得好不好?”

时年附身在她耳边说,“她过得很好,她也很想你,过几天就回来了。”

“诺诺要回来了?”

院长的眼睛里有了光彩,那是一个母亲期盼孩子的眼神。

时年说,“嗯,她说有许多话要对你说。”

“那我等等她。”院长叹息一声,知道自己所剩的日子不多了,但是她还是希望自己可以看一看许诺,那个可爱的小姑娘。

时年陪着院长坐了好一会儿,她的病很严重,全身疼痛折磨的她整夜整夜失眠,她躺在**看着日升日落,从黎明到深夜,来探望她的人一波接着一波,每个人都希望她好起来,可是她等不到了。

时年听她断断续续的说那些孩子,每一个她都记得清楚,最后她叹息道,“……你说,我要是走了……他们会不会适应新的院长?”

“你永远是她们心目中最好的院长妈妈。”

“……诺诺我记得她以前是个……”她看着窗外大片大片的阳光,目光很悠远。

时年从医院出来时已是四点,他和院长呆了将近三个小时。

他边往医院门口走,边打电话给许海城。

“爸……嗯,我刚才去看望了院长……她情况很不好……嗯……先不要告诉小诺这些,等你们回来了再说。”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行,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

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黑色的包裹,上面放着几张纸。

时年顺手拿起来,这是他找律师起草的“合同”,看着看着,他的嘴角溢出一抹冷笑,谁也不会想到,他这个做儿子的需要和所谓的“父亲”做这样的交易。

在他眼里,肮脏、不堪、可笑……

他无法用语言去形容这样的作为。

时年捏着的纸张的手指微微收紧,最后,他长舒一口气,像是给自己安慰一样,把纸张放回原处,然后发动车子。

如果时强愿意悔改,当然这是不可能的,时年想,他或许愿意每个月给他一些钱让他度过后半生,可是时强这个人,从来都像是一个贪婪无比的恶魔。

到了约定的地点,时强早早等在那里。

他看到时年的车过来,一下子从地上站起来,笑容满面。

时年下车,看着时强的表情,心里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厌恶又从心底蔓延出来。

“你来了?”时强的目光看向车窗里,“钱呢?”

“你想好了?”

“不早就说好了吗?你带钱来了吗?”时强看时年一脸阴沉的表情,以为他反悔了。

“带了。”时年看着眼前即将五十岁的男人,他的头发花白,挥舞着的指甲里满是污垢,突然间想问他,你有没有把我当做过你的儿子?

时年吞咽了下,他看着时强的眼睛,“你后悔过吗?”

“嗯?”时强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呆了。

“没什么”时年觉得自己很可笑,他伸手从车窗里拿出那几张“合同”递给时强,“你看一下如果同意就签字吧。”

时强没想到时年真的会准备“合同”,“你真的准备啦?”

“不然呢”时年嘲讽的勾着唇角,“等你下次反悔吗?”

“……每个月一万块……不是说一次性给我吗?”时强快速的看了下“合同”。

“你不愿意?”

“愿意愿意”时强是半个“废人”,他没有收入来源,如果时年每个月给他一万块钱的话,他也算半个有钱人了。

时年把笔给他,“看好了就签字吧。”

“你还给我买房子了?房产证上是我的名字吗?”时强看到后面有些激动。

“房子是租的。”时年说,“房租由我付。”

时强抬头看时年,语气带着不满,“你这么有钱,给我买套房子怎么了,我好歹……”不过他很快住了嘴,因为时年的表情已是极为不耐烦,况且,他现在住的地方说好听了是家,是不好听了就是一群和他一样的人挤在一起的随时会拆的“危房”。

时年不光给他钱还让他有房子住,时强话锋一转,“那行,我同意。”他接过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时年从车里拿出那个黑色的包,“记住你说的话。”

时强知道那是钱,他小心翼翼的拉开一点拉链,朝里面看了一眼,立刻笑起来。

时年看着他的动作,心里了然时强不会善罢甘休,让他离开凉都不过是目前唯一的办法,张雪很快就会回来,如果这个时候被时强撞上,后果不堪设想。

张雪比他还要恨时强。

时强亲手把一个温柔善良的女子逼成了抑郁症。

刚刚去法国的第一年,张雪每晚都做噩梦,有时候会抓着他的手喊,“时强,我求求你了。”

声音痛苦卑微到让人心疼。

时年微微蹙眉,终归,他再次见到了时强。

时强为了钱,不费余力的去打听何念的消息,当他听到时强去找何念的那一刻,他几乎瞬间就被激怒了,他没办法拿心爱的人去赌一个未知。

他要保护她。

“你放心,我明天就走,哈哈。”时强把钱抱在怀里,咧开嘴露出一副丑陋的嘴脸。

时年没有看他,转身上了车,那几张纸被他随手扔在车里。

来的时候,他心里存了一点希翼。

时强会不会拒绝签字,会不会突然有骨气的不拿那八十万,会不会突然觉得他对不起张雪,会不会后悔他做过的事……

会不会……

时年打着方向盘转弯,看到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人影,最终,他无力的垂眸,是他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