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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节后,中秋前夕,副省长领衔的视察团在叶野、冉寒春等人陪同下浩浩****地开往第一少年管教所去关心失足的下一代。热闹之后,疲乏的冉寒春刚签完中秋节对监狱民警和职工的慰问令就接到了儿子冉晟的电话:“爸,中秋节怎么过啊?”
一般家庭过中秋节都是聚集一起吃顿团圆饭,然后儿女各奔东西,由长辈收拾残局。冉寒春家也不例外,往往是冉晟回家吃了饭抬腿就走人,留也留不住,剩下他和老伴清理桌子,然后大眼瞪小眼地边唠嗑边看着电视。
说到中秋节,还让冉寒春头疼的是,当今官场逢年过节下属登门造访的氛围让他招架不住。甭管为不为晋升,那些下属不送礼心里就不踏实,如果上级不收,他得无数个夜晚要失眠。挡回去?进门那个亲热劲啊,叫你不忍心泼他冷水。在他印象中,七八十位正处级干部中,唯有乔颖尔和方思没有给他送过现金。乔颖尔是叶野的人,来拜访是给他这个局长面子;方思上门几乎是清一色的水果篮。没给他心理负担的这两位下属,一个是深谋远虑的智者,在官场最有发展前途;一个是魁梧憨实的实干家,是他最喜欢的。
“你有计划吗?”冉寒春问儿子。
“我想和您商量,能不能把田伯伯一家请来,两家在一起吃个晚饭?”
“嗯……行!这事由你做主了,我和你老妈去吃饭就是了。”
“那谢谢爸爸了!”
“这话说远了吧,我们是父子啊!”
席间,冉、田两家沉浸在家庭聚会的氛围里,田望鹿却主动汇报起了监狱收回外出劳改犯的执行情况。冉寒春笑颜不改,举起酒杯,说:“老田工作做到位,是帮了我冉寒春一个大忙了。感谢老田的支持,敬你一杯。”
“田伯伯,中秋之夜,两家聚一起不容易的,别谈工作好吗?”冉晟说。
“从事监狱工作几十年,我从没上班下班的概念,见面就谈工作,习惯了!”田望鹿喝了酒,放下酒杯道。
“这话不假。我们这个行业开口闭口就是犯人,我们的光阴全耗在监管上了。你田伯伯是抓改造出身的,职业病改不了了。”冉寒春深有感触地说,“我们几代人的付出,又能得到社会的几分认可呢?在外人眼里,我们就是吃着拿着皇粮的狱卒。在政法委一次会议上,我发了点牢骚,还被政法委书记严肃批评了呢!哈哈!批评归批评,我的文章照样发到华夏监狱杂志上供大家讨论。”
“冉局长,您那篇文章我们都说写得好,为我们监狱摇旗呐喊,为我们出了口闷气,就连游青苔也叫好呢。”田翘雅道。
“哈哈,那个小游啊,就没服过人,能得到他的认可我甚感欣慰哦。”冉寒春乐呵呵地说道。
“冉局,敬您一杯。”田翘雅起身举杯道。
“小田,我可要批评你了,在这里你还叫局长?”冉寒春脸上的春意弥漫着整个宴席。
“是啊,翘雅,局长长局长短的,我也听得别扭。”田望鹿笑呵呵地说。
“哦,我该叫冉叔叔的。冉叔叔,敬您。”田翘雅又站起了身,说道。
“好,我接了小田的酒了,喝。”冉寒春仰起脖子喝干了酒。
“游青苔是何方神圣啊?”冉晟小声地问落座的翘雅。
“滥竽充数知道么?游青苔就是一南郭先生。”田翘雅笑着说。
“这不是搞笑吗?”冉晟眨巴着眼睛道。
“游青苔搞笑的内容可多呢,能写一本书。最近,他泡妞被他老婆抓了个现……”田翘雅掩嘴笑着。
“小晟啊,金狐监狱的通风设备质量你可要保证了,出了问题,我第一个不饶你哦!”冉寒春笑着说道。
“出了质量事故,就是上级能饶过冉局,丁飚也会大做文章的。”田望鹿对冉晟说道。
“你们放心,我不会让你们难做人的。我交代过海娜,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我们有个三十万的利润就够了。”冉晟停顿了少许,加重了语气,说道,“不过,我们这次垫资太大,利润确实很低。”
两千多万的标的,只有三十万的利润,谁都不信。但田望鹿的理解是,冉晟不想给父亲增加心理负担。他说:“利润不在于高低,只要有得赚就行了。小晟,你说是不是啊?”
“小晟,还是你田伯伯说得在理啊,做人不要太贪。做了这一笔生意,你给我集中精力到监狱外部去找市场。”冉寒春说道。
“等结了账拿了钱我会认真考虑您老的意见。”冉晟愣了愣,漠然地回答。
进了家门,老太婆说:“老头子,你们提到金狐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冉寒春套上拖鞋,问。
“张教授前天来送礼,说他儿子在监狱遭人欺负了。”老太婆给老头子倒了水,说。
“犯人还是民警?”冉寒春坐到了沙发上,喝了一口水,问。
“是民警,听说是刚提拔才两三个月的副大队长。”老太婆给自己倒着水,回道。
“现在不叫大队,叫监区。”冉寒春一板一眼地纠正了概念,说,“张教授有事说事,送礼干吗?明天你给我退回去。”
“他送的是黄金月饼,能退吗?”老太婆的意思是过了今夜的月饼只是食品了。
“今天早晨我没听他说什么呀。”冉寒春制止老太婆调换电视频道,说,“这首曲子不错,《帘动荷风》,钢琴和箫的合奏曲,悠扬涤心。”
“明天我们回赠张教授什么礼物呢?”老太婆看着电视,头也不回地问。
“超过他的价值。”听完一曲,冉寒春问,“那民警叫什么?我认识吗?”
“罗英雄。”老太婆回头说道。
“罗英雄?是有这么一个人。他虐待体罚张教授的二公子?”
“他知道张教授的儿子是你关照过的,扬言就是要整监狱局长的关系户。”
“这么嚣张?”在冉寒春印象里,他和罗英雄没有任何过节。
“你看是不是打电话给容后福,叫他处理这件事。”
“是要认真对待张教授的反映,这关系到民警执法的状况。”此时电视里播放着《乱红》钢琴和萧的合奏曲,冉寒春又沉浸在乐曲里。
“基层小民警不把你这局长放在眼里,你真能沉住气。”老太婆对陶醉的老头子说道。
“你知道这首《乱红》曲名的出处吗?”冉寒春凝望电视,拽着老太婆的胳膊,忘情地念道,“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第二天晨练,冉寒春没见到张教授,上班前对老太婆说:“你替我转告张教授,他反映的问题我会认真对待的,请他不要向外界张扬。”
张教授是高级知识分子,有一定的社会影响力。老太婆立刻明白冉寒春的用意,说:“放心啦!今天我一定将信带到。”
早会后,冉寒春唤来秘书。
“我当时就找了容监狱长,但没提您。”站在局长案前,秘书心里七上八下的,胆怯地说道。
“金狐的人怎么知道是我冉寒春的关系呢?”冉寒春和蔼地问道。
“冉局,我不清楚。”秘书试探性地说,“我请容监狱长去处理?”
冉寒春说不用了,然后召唤纪委书记萧红旗。萧红旗说了声“奇怪了”,嘴巴就合不拢了。冉寒春就问:“奇怪什么?”
“罗英雄是高我一届的师兄,但他一直没有进步,在金狐监狱声名狼藉,当然这不全是他一人的错,提他做副监区长我才不信呢。”萧红旗说道。
“言之凿凿,我相信我没听错。”冉寒春自信地看着萧红旗,说。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先前金狐监狱就差点冤枉了罗英雄一次。”萧红旗说道,“现在又有人反映罗英雄的执法问题,我倒起了好奇心了。这件事交给我办吧。”
萧红旗安排纪委的人去调查虐囚事件。因为有前例,他特地交代他们千万不能先入为主,一切以事实说话。
张教授二公子到处吹嘘与冉寒春的关系,怔住了所有犯人。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大多数民警不敢多管多问,张犯更加猖狂,引起了公愤。刚提拔的管教副监区长罗英雄将张犯的岗位由地面后勤调整到井下操作工。张犯闹情绪坚决不服从。罗英雄做不通工作,决定关张犯的禁闭,却遭到负责政工的副教导员的反对。当初关照张犯是得其舅舅容后福授意,今日罗英雄新官上任就给张犯下马威,容后福的外甥当然不干了。孤立的罗英雄找到负责管教的副政委,后又找到党委书记容后福。容后福同意了罗英雄的要求。关了张犯禁闭,犯人和民警都拍手称快。张犯却将自己的厄运归罪于罗英雄,向父亲哭诉,于是,才有所谓的虐囚之说。
“子虚乌有!这是第二次冤枉罗英雄了。”萧红旗向冉寒春复命。
“凭空捏造?太可恶了!”冉寒春尴尬了,回家就向老太婆陈述了事情真相,说,“诈骗犯的话不能相信!”
“那你向张教授说清楚,免得坏了劳改队声誉。”老太婆道。
“是该当面陈述,消除误会。”冉寒春不痛快地说道。
“不会吧!我儿子会说谎?”听了冉寒春的解释,张教授额头上冒汗了。
“有机会你问你的二公子。请你转告他,有民警体罚虐待犯人我冉寒春不会放过他,如果他诬陷民警执法,后果自负!”冉寒春兀自施展四肢,不再搭理张教授了。
事过一个月,冉寒春在监狱局大楼巧遇争议人物罗英雄。当时,是罗英雄主动请安才让冉寒春将模糊印象定格在眼前有些苍老的中年脸庞上。
“啊,是小罗啊,听说你今年进步很快,工作也很出色,恭喜你!”
“谢谢冉局长能记得我。”罗英雄卑微地双手紧握冉寒春,有些激动。
“对犯人的执法要公正文明,千万别在这方面犯错误噢!”冉寒春费力地抽回手,和蔼地问道,“来局里办事的?”
“啊,我是来看望同学游青苔的。”
“哦,你和游青苔是同学?有空到我办公室坐一坐。”
“听说罗英雄现在是正科级干部了。”秘书说。当时,虐囚事件真相大白的第二天,秘书向容后福澄清了托请关系。两周后,容后福破格提拔罗英雄为监区长,仍司管教之职,而提拔背景谁也不知晓。
“容后福行事有些乖戾啊!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冉寒春没在提拔罗英雄的事上费脑筋,而是想到了让他大伤脑筋的金狐监狱关于通风系统追加投资的报告。合同签了,资金也投入了,儿子正在运作此项目,而金狐突然提出追加资金却让他无法接受。
当初冉晟击破标的取得该项目,副局长丁飚愤怒不说,整个监狱局都为之震惊。木已成舟,冉寒春想避嫌也很难,最终还是认可了金狐的招标结果。工程临近尾声,突然追加项目投资,容后福意欲何为?只有一个解释:巴结冉氏。冉氏批不批准都很难。批准?那是中饱私囊,虽然报告里追加投资的理由相当充分;不批准,冉氏是置监狱生存发展于不顾,是失职。容后福啊容后福,你挖的坑我跳不是,不跳也不是,当初我是这么栽培你的啊!
报告是由公司送来,再从丁飚那里转来的,放在案头都两天了,冉寒春反复研读又丢下。冉晟说:“这是您考虑的,不是我所能决定的。您追加投资我继续,您不追加,我停工程。”金狐监狱以地换山损失千万,冉寒春够寒心的了,两千三百五十万的投资才是半拉子工程,冉寒春不撕碎容后福是不解恨的。
2
受命读了这份悬而未决的申请报告后,萧红旗不停地抓头发,一言不发。
“萧书记想在我的桌子上展示头皮屑啊?”冉寒春静静地注视萧红旗的表情和动作后,诙谐地说。
“我看请田局处理为好。老将出马,一个顶俩。”萧红旗立刻收了手,嘿嘿地笑着,用餐巾纸擦净了桌面,将报告材料拍打干净了还给了冉寒春。
“你真狡猾!”冉寒春被逗乐了,扫了一眼报告,说,“上次也是老田处理的,这次再找他不妥当吧!”
“要么,冉局你说服小晟放弃利润,索性好人做到底,做完工程。”萧红旗认真地说道。
“说服小晟?他不是我儿子,是我老子!”冉寒春心底之火被撩起了。
“没你说得那么严重吧,冉局。”萧红旗想笑又忍住了,说,“于公于私,你都应该把金狐监狱的工程做结束。”
“你拿个建议。”冉寒春想了想,点了点头。
“走程序!把矛盾放到党委会桌面上。”萧红旗在案上做了摆放的动作,说。
“能走程序我还用问你萧书记?”冉寒春双手抚摩着案沿,不满意地说。
“不走程序,冉局你还有其他选择吗?”萧红旗无视局长的情绪,说道。
“也只有这么办了。”冉寒春旁若无人地说,“小晟,你这兔崽子,老子早晚被你玩死!”
“小晟没有错,错在他老子是监狱局长,错在冉局你太在乎清誉了。”萧红旗被冉寒春真实可爱的自言自语逗得捧腹大笑起来。
“我……”冉寒春眨巴着眼睛。
“有句话也许不该我说,但我还是要说。”萧红旗藏起了笑容,没有表情地说道。
“你有什么不敢说的?”冉寒春意识到萧红旗没好话说,仍是洋溢着笑意。
“因为冉晟的身份,田局又在穿针引线,容后福选择冉晟势在必然。换了我,我也得这么做。问题是,后面追加项目投资上,我觉得容后福有问题,至少思路有问题。”萧红旗正色地说道。
“其中有猫腻?”冉寒春的心弦被弹拨了一下,他不由得撕下笑容,拧了拧眉头,问道。
“不敢这么说,没证据!依我个人推测,这是特地冲着副局长提名而来。”萧红旗用右手食指点了点案面,说道。
“你真敢说话!你是说容后福是为晋升送我冉寒春的见面礼?”冉寒春感觉到心一直在往下沉,不知道沉多深。
“我可没这么说!我觉得容后福在金狐待久了,对监狱对他自己都不是一件好事。我那师兄罗英雄,昨天还是落后分子,今天摇身一变成了先进人物,破格提拔也太离谱了!真不知道容后福和罗英雄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萧红旗狡黠地笑了笑,说道。
说到罗英雄,冉寒春想起政治部副主任白冰的闲暇之聊:在遇见冉寒春的当天,罗英雄去找白冰汇报了思想,了解副监狱长的任职资格。在白冰印象里,金狐监狱上报的副监狱长后备人选里并没有罗英雄。接到白冰的电询,容后福的反应非常迅速,说罗英雄最近表现很出色云云。
“萧书记,我想声明一点,监狱局党委班子需要补充新鲜血液,但不需要歪才!”经萧红旗提醒,冉寒春决定重新审视容后福。
冉寒春又将田望鹿请到办公室,指着报告说道:“老田,你看这烫手的山芋……”
“冉局长,只要你一句话,烫手的山芋我接了,恶名我担当了!”田望鹿挥舞着香烟,铿锵有力地回答。
“当初我为什么给儿子定了规矩,不让他踏进监狱经营圈子一步?我就是不想授人以柄。自己做正了,才可以服众。”冉寒春没有在意田望鹿的态度,径自说道。
“嗯,是的,冉局长是廉洁自律的楷模。”田望鹿机械地笑着,流利地回答。
“呵呵,折杀我了。有句老话,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如果小晟没有打监狱的主意,就没有今天的被动局面。和金狐的合作是小晟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至于不良影响嘛,和老田你无关,由我一人承担好了!”冉寒春飞了田望鹿一眼,低眉垂目,舒缓地说道。
“还是像上次一样,你找个借口出去,我主持会议拍板!”和笑面虎面对面,田望鹿是看得仔细听得真切,笑面虎丝毫没有做作,他不免有些感动,说。
“不用出去了,我请求回避。我还是要做小晟工作的,让他放弃!”冉寒春一阵轻微的咳嗽,从椅子里抽身,习惯性地拉开了窗户玻璃,说道。
“放弃?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田望鹿自觉地掐灭了半根香烟,连连摇头。
“知道什么是骑虎难下了吧!老田,日后你也别为小晟的生意操心了。每个人都有生存之道,相信小晟能给予小田丰裕生活的。”冉寒春返回座位,笑着说道。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冉局,别想那么多了!”田望鹿笑着说道。
“我本就是一俗人一庸人,你以为我是神?”冉寒春勉强地笑着回答。
征求了众多人的意见,冉寒春还是拿不定主意。于是,便把事情给老婆子讲了一遍。老婆子听完,立马拨通儿子电话,让他尽快回来一趟。
“妈,找我什么事啊?”冉晟兴冲冲地回到家,进了屋子就问。
“儿啊,你先喝口水。”老太婆拿起了杯子,问,“喝茶还是喝水啊?”
“我自己来,妈。”冉晟丢下包拉开冰箱,拿了一瓶矿泉水,拧下盖子,仰起脖子就喝,灌了两口,才坐下,问,“妈,有事您说啊。”
老太婆坐在沙发上,等儿子解了渴,才说道:“儿啊,你一百万的利润和你爸的前途哪个重要啊?”
“嗯,您叫我回来就为这事?”冉晟愣了一下,明白了,说,“这要看站在哪个角度来看了。”
“就站你的角度,说给妈妈听。”老太婆眼巴巴地看着儿子,说。
“老子的前途是重要,可他已经五十出头了,还能升到哪一级?能干到省长?正厅级到顶了。我还有几十年要过的,我需要这一百万。您说呢?妈。”冉晟说完,又喝着水。
“慢点喝,别呛着啊。”老太婆嘱咐着,等儿子喝了水,说道,“你爸把事业看得比生命都重要。你还年轻,赚钱机会多着呢,你就不能为你爸做点牺牲?他好歹也供养你到大学毕业啊。”
“说到事业,我觉得我爸有点……那个。”冉晟望了妈妈一眼,撇了撇嘴,小下声来说道。
“你爸虚伪,是吗?儿子,我告诉你,我跟你爸生活二十多年了,太了解你爸了。你爸虽然也走官场那一套,那是没办法的,要前途必须进入官场圈子,有了位置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他是一个有良知的官员。你千万别在你老爸面前这么说啊,你会气着他的。”老太婆急切地说着。
“妈,您想多了,我没那意思。”冉晟见母亲这么激动,心虚了。
“不搞迎来送往,不请客送礼,你能站稳官场吗?看一个官员是不是有良心,就看他在位子上替不替百姓办实事。你爸是想干实事的局长。”老太婆拉着儿子的手越说越激动。
“妈,您没做过官,对官场了解得很透彻哦!”冉晟不想再听妈妈唠叨了,想抽手又不敢,便恭维了一句。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老太婆得意地说道。
“妈,您贤惠通情达理,老爸的进步离不开您的支持。”冉晟投给妈妈以崇敬的目光,发自内心地说道。
“那你还支持爸爸吗?”老太婆抓紧了儿子的手,问。
“嗯,力所能及吧。”冉晟点头回答。
“答应退出了啊?”老太婆看着儿子的眼睛,问。
“妈,这是两码事。我可以答应结束这笔合同后彻底退出监狱圈子,这还不够吗?”冉晟回避了妈妈期待的目光,说道。
“哦,我说了半天,白折腾了?”老太婆松开了儿子,失望地说道。
“也不是啊。您让我看清了老爸的真实面目了。”冉晟自由了,舒适地斜躺在沙发上,说。
“什么面目呢?”老太婆回头问道。
“嘻嘻!老爸在乎虚名哦。”冉晟嬉笑着,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儿。
事后,冉寒春听了母子对话,苦笑道:“哎,自以为冉寒春的儿子并非普通年轻人,看来是我错了。”
安排党委会之前,冉寒春电询,容后福给了比申请报告还充分的理由。
“小容,你真会给我出难题哦。”冉寒春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做错了?冉局长。”容后福惶惶不宁。
冉寒春兀自挂了电话,将容后福晾着,电约丁飚。丁飚在这份报告上圈阅态度暧昧,分明是在隔岸观火。丁飚如约而来,高大的身影伫立冉寒春案前。
“麻烦你带着报告到金狐调研,两天后在党委会上讨论。”冉寒春只说了这么一句。
“好的,我亲自去金狐。”丁飚简扼地回答,拿上报告就走。
冉寒春目送丁飚伟岸的身躯消失,嘴角流露一丝笑意,拿起了电话:“小田,我是冉寒春,你来一下。”
“冉局长,这是新出来的。您的照片可让游青苔费了一番心思了,他还请我拿主意呢!”田翘雅欢快地出现,展开散发墨香味的崭新杂志。
“我的光辉形象?自我感觉不错。谢谢!”冉寒春捧着杂志,欣赏着照片,数日的阴郁暂时消失了。看到靓丽清新的田翘雅,冉寒春心里没有一丝职场的繁杂和压抑的鼓点,只有舒缓明快的旋律,“你和小晟进展到哪一步啦?”
“冉局长,您不是交代工作的啊?”田翘雅的黑眸恰似一湾清水在流动着。
“哈哈,以前我交代过你工作吗?”冉寒春放下杂志,热情地招呼着田翘雅,“坐,我们爷儿俩聊聊,自己倒水喝啊。”
“我不渴。”田翘雅莞尔而笑,落落大方地坐在了椅子上。
“小田啊,能不能和冉叔叔掏一掏心里话呢?”欣赏着近距离的田翘雅这幅青春图画,冉寒春乐融融地说。
“我们之间就那样,没什么可说的。”田翘雅知道冉寒春想了解什么,自然地笑着,脱口而出。
“哪样?快结婚了?”冉寒春笑得眼角纹路毕现,想象着田翘雅是不是怀上小晟的孩子了。
“嗯,和您老说句心里话吧,我脑子里还没结婚这个概念呢。”田翘雅左手优雅地托着下巴,右手的食指在桌上随意地画着,说道。
“什么意思呢?”冉寒春突然冷了心,倚着靠背,微笑着问。
“我觉得……我不适合小晟。”田翘雅抬头正视了冉寒春,又低下头。
“你不适合谁适合呢?”冉寒春仍是笑着,问。
“海娜,他的秘书。”田翘雅停止了画画,生气地说道。
“海娜?小晟怎么会喜欢她呢?不会的啊。”在冉寒春的印象里,海娜只是儿子的助手,一个职场高手,不是恋人。
“小晟可能不喜欢海娜,可海娜喜欢小晟呀!”田翘雅放下了托着下巴的手,两手相握,水灵灵的眼睛有些凄楚。
“小晟只喜欢我们的小田。”冉寒春保持着微笑,竭力地哄着田翘雅。
“海娜是商场高手,也是情场高手,她喜欢小晟。小晟一定会被她俘虏的。”田翘雅哀怜地看着冉寒春。
“海娜是你的劲敌?这好办,炒她鱿鱼,消除你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冉寒春心疼地说道。
“冉局长,您别安慰我了。让小晟辞退海娜?容易吗?听说您还要小晟放弃监狱业务呢,他听您的了吗?”田翘雅却扬起了眉毛,说道。
“啊,小晟和你说了?”冉寒春尴尬地问道。在田翘雅面前吹嘘一个父亲的能耐,当场被戳穿,是有点狼狈,但他并不在意田翘雅的莽撞。在他看来,田翘雅虽是职场中人,但终究不是官场中人,不懂得官场那一套虚伪奉迎,是情有可原的。
“我也劝他,别为难您老,可他就是顽固。他说这是海娜一手运作的,他得尊重海娜的意见。您说,在他眼里,您还有我,都不如一个女秘书。我也想不明白,海娜使用了什么魔法让小晟唯命是从。”田翘雅垂下睫毛,忧郁地说,“只有一个解释,海娜在**征服了小晟。”
“翘雅,别这么想啊!小晟再怎么胡来,也不会和海娜来那一套的。他曾经对我说,海娜心机很深,是炒老板鱿鱼的人。他不会喜欢这类女人的。”冉寒春笑不起来了。他相信田翘雅,因为女人的直觉很敏锐。
“人是会变的,在**面前,是人都可能会犯错误。”田翘雅怅然地站起身,说,“冉局长,翟处长交代的任务我还没完成呢,我走了啊!”
“在**面前,是人都可能会犯错误。”冉寒春轻轻敲打着桌面,自语,“说得很经典啊!”
宝贝儿子和女友的感情很微妙呀,问题出在哪儿呢?当真是海娜的影响?冉寒春正忧虑着呢,叶野却给他带来了一个喜讯:冉寒春的关于监企适度分离的构想已经在司法部通过,即将在全国监狱系统试点。
“这下,寒春同志的风头可出足了。这是我省司法系统的无上光荣。”叶野的心情特别好。
“我所取得的成绩都归功于司法厅党委的正确领导,归功于叶厅长的直接关怀。”冉寒春谦虚地说道。
“啊,寒春同志很出色,就是不一样啊。”叶野开心地说道,“嗯,最近组织部有个通知,要我们尽快上报一名副局长人选,你们党委先酝酿一下。我个人意见是……顺应干部年轻化趋势,乔颖尔同志是一个非常理想的人选。”
“叶厅长,您的意见我们党委一定会认真考虑的。”厅长懂得如何做工作,在通报喜讯的同时,向下级传达旨意。可冉寒春自有主张:厅长提名乔颖尔,我该提谁呢?容后福心思有点歪,不能用他;方思?有点难度;白冰?现在的白冰被艳照门事件吓得刚性不再,不适合;周聿栀?当初让她兼任两家监狱的党委书记,就是想培养一位女性副局长的。然而,那一股诽谤暗流还在涌动着,此时提她不正中一些小人下怀?
3
“冉局,必须履行合同,否则这个工程要下马。”两天后,丁飚当面向冉寒春汇报了调研结论。
“哦,是这样的。”冉寒春对丁飚说,“我和这家公司沾亲,我回避党委会!”
“谁主持党委会呢?”丁飚面无表情地问道。
“此项议程由你主持。”冉寒春扬起眉毛,说道。
“我?”丁飚发呆了。
“丁副局长,你没意见那就这么定了!”冉寒春装傻地说道。
丁飚点头,然后退出冉寒春的办公室。丁飚刚离开,田望鹿就走了进来。
“冉局长,你知道当初是小晟抢了丁公子的生意,丁飚心里始终抹不直,你还让丁飚主持啊?”田望鹿开门见山地说道。
“丁副局长是分管生产经营的副局长,我回避,由他主持比较合适。”冉寒春不深不浅地笑着说道。
关于副局长人选,无论是谁,心里都有个谱:冉寒春青睐的对象首先是政治部副主任白冰,其次是娘家人容后福,原麒麟监狱党委书记方思位列第三。没让白冰回避会议就意味着白冰不在提名之列。容后福是冉寒春一手提拔的,这次容后福将金狐监狱的投资项目这块大肥肉送给了冉氏,提名容后福是木板钉钉。那个方思嘛,都被贬谪了,早被踢出提名之外了。
“针对这次提名,有领导提议玉兔的乔颖尔同志。我反复考虑过了,个人认为乔颖尔同志发展潜力巨大,但锤炼不够。”冉寒春毫无表情地说道。
大家都知道叶野厅长倚重乔颖尔多年,叶野要提拔副局长不提乔颖尔会提谁?蹊跷的是,叶野却从没在监狱局公开场合提名乔颖尔。这次党委会上冉寒春首先否决乔颖尔,看来,人选非容后福莫属。
“容后福同志在大局把握上欠火候,需要继续锻炼!”冉寒春的话音在人们的沉思中响起。
大家的常规思路被冉寒春打破了,短暂的面面相觑后,都屏住呼吸等待冉寒春下文。
“方思同志是一位脚踏实地的基层领导干部。方思同志的战略眼光、实干精神和道德口碑目前是我监狱局无人可比的。我建议提方思同志。”冉寒春扫了全场一眼,说道,“当然,这些都是我个人的意见,现放到桌面上供各位讨论……”
讨论个鸟!还不是你冉寒春说了算?厅长叶野都让你三分。丁飚盯了冉寒春一眼,用鼠标点击工作日志,准备主持下一个议程。
“在提名方思同志的同时,我将向叶厅长另提一人,我们局缺少一个专职政委。”没等大家发言讨论,冉寒春突然亮出了一块诱人的蛋糕。
别人的思路永远跟不上不按照常规出牌的冉寒春。冉寒春不是老狐狸胜似老狐狸。给冉寒春下了定语,田望鹿在思忖政委是谁呢?会不会是我呢?是丁飚,还是曹鸿磊?
丁飚、曹鸿磊等人的眼睛泛出了光亮。白冰目光如炬,因为提拔一个政委,意味着又要增加一名副局长名额,增提一名副局长便非他白冰莫属了。
确定了方思为监狱局副局长唯一人选,至于冉寒春所提的政委人选,冉寒春似乎忘了。将关于金狐监狱的项目追加投资的主持权交给丁飚后,他回到了办公室等待会议纪要。期间,他憋不住地给儿子发了一条“你叫我骑虎难下,你是我老子!”的一条短信。冉晟很快地回道:“谁是老子谁是儿子啊?老冉你没喝高吧?”“你这小祖宗,故意气我啊。”冉寒春哭笑不得地正要回信,田望鹿敲门了。
“冉局啊,你真神!”田望鹿兴高采烈地进了门就扯着嗓门说着。
“老田,你说我是神仙?你真风趣!给你倒杯水啊。”冉寒春起身迎接。
“冉局别忙,我就说两句。”田望鹿就站着,谢绝了冉寒春的热情,说道。
“老田你也别和我说什么,你去忙!”不用说,就看田望鹿的飞扬的眼神,冉寒春也知道由丁飚主持的结果,也知道田望鹿想表达什么,说道,“我这要去政法委参加一个会议。”
和劳教局长一起跟随叶野列席了政法委扩大会后,冉寒春顺便拜会了同学、组织部常务副部长。
“你知道吗?部里准备提拔乔颖尔。”同学说。
“啊,司法厅提名的?”冉寒春吃惊地问。
“司法厅没提名,这是部长关照的。我在想乔颖尔一定有什么背景值得部长钦点。”
“乔颖尔的背景很深?”冉寒春心想,监狱局党委关于副局长人选的议程是多余的,我被愚弄了。
“乔颖尔有什么背景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同学能不能接替叶野,司法厅常务副厅长可是你的拦路虎哦。”
“虽说司法厅是排名末位的二类厅级单位,但省政府不一定会起用司法系统的人,就算用司法系统的,还有常务副厅长,轮不到我。老同学你费心了!”
“人事天注定,浮生空自怅。有的时候,你得相信运气。”
“老同学在常务副部长位置上待了有些年头了,该上了。你上了,我还想沾光呢!”
“没那么容易,等吧!如果你接替不了叶野,干脆请北京同学将你调到司法部弄个司长先干着。这忙他是能帮上的。”
“说心里话,担任司法部一个司长还不如就在监狱局施展政治抱负呢!”
“我知道老同学努力实现自己理想,是想干出政绩来,名留青史。事实上,你在监狱系统的成就是有目共睹的。但是,假如你在监狱局继续干下去,你将有许多意想不到的麻烦。做两年京官再下来做个厅长很容易的,即便再回到司法厅,那厅长也做得轻松。你不妨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望着窗外落叶纷纷的景观树,端坐车上的冉寒春还在咀嚼着和同学的对话。积屙成疾,监狱系统数十年的落后观念、陈旧的体制、参差不齐的队伍让他举步维艰、心力交瘁。监狱局陆续发生的事件将他送到了沉默的火山口,将他烧得体无完肤。一个年度行将结束,年底的工作总结没写之前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件。或许,希冀擢升司法厅长不是明智之举,继续留任监狱局长更是下策,去北京锻炼是个不错的主意。
隔了一些日子,突然接到北京同学的电话,思前想后的冉寒春说:“何去何从,我还没想好呢。如果本地没机会,司法部有缺,我会珍惜的。”
参加了三次司法厅党委会,都没见到叶野提名副局长的议案,冉寒春搞不清是哪个环节出了岔。这次,他刚出了会议室,叶野说:“寒春同志你来一下。”
他云里雾里地跟着厅长去了厅长的办公室。
“你坐。”叶野招呼了一声,便坐回自己案头,待秘书给冉寒春泡了茶退出后,说,“假如你和望鹿同志结成了亲家,我要考虑拆散你们俩。”
“叶厅,我还想就望鹿同志的岗位向您汇报呢。”冉寒春早就有了被拆散的准备,便说出了想法。
“你想挪动望鹿同志,为什么呢?”叶野愣了愣,颔首说道,“寒春同志喝茶。”
“谢谢。”冉寒春点头致谢,看了茶杯一眼,说道,“望鹿同志从部队转业到监狱部门就从没离开过管教口子,我想建议厅党委给他动一下。”
“寒春同志的真实意图是什么?”叶野喝了一口茶,说道。
“他是副厅级干部,我想把监狱局政委的头衔让给他,厅长您看可以吗?”冉寒春说完,也端起了杯子。
“你和望鹿同志成了亲家,一个局长一个政委?”叶野笑着问道。
“若成了亲家我们当中是得走一个,成不成亲家望鹿同志都应该离开管教口子。”冉寒春放下水杯,说道。
“寒春同志的意思我明白。”叶野低头沉默了几秒钟,抬头说道,“给你提个建议,等你做了厅长再让儿女结婚。”
“叶厅啊,您知道的,现在的年轻人可不像我们这一辈人哪,搀了手就必须登记。他们今天是情侣,改天就有可能成陌路人。况且,您让我做厅长,常务副厅长可不让的。”冉寒春苦笑着回答。
“他玩政治是一把好手,对业务是一窍不通。我不想把司法厅交给一个外行。”叶野苦着脸摇着头说道。
“感谢您寄予我的厚望。您不是没退休吗?提厅长人选有点早了。”冉寒春可爱地笑着说。
“我保荐,你有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帮衬,顶替我,你还是有希望的。你不要太悲观啊!”叶野殷切地说,“你把工作干好,别给那些人抓到把柄。听说,金狐监狱项目投资上就有对你不利的议论。”
“叶厅,我……”阴影掠过心尖,手心的纸杯变了形,冉寒春急切地说着。
“我相信你的清白!”叶野阻止了冉寒春的抗辩,大度地说,“我信,别人不一定相信,希望你妥善处理好这件事。”
不难想象告状之人就是丁飚。冉寒春揣着汹涌的波涛回到了监狱局,准备闭门静思。
就像是事先安排的,刚落了座,容后福就出场了。
冉晟接下金狐监狱通风管道工程业务后,容后福是相当重视的。只要冉晟的代表海娜找上门,容后福总要丢下手头的事亲自陪同,尽量满足海娜的要求。中途,海娜发现了现有规划有缺陷,提出了补充要求。容后福将监狱的总工程师请来研究认可了海娜的建议。后来,海娜又说设备采购价格节节攀升,要求追加资金。容后福慎重考虑后,变相地将海娜的设备涨价成本转移到更改规划追加项目投资上。他以为自己所有的付出,冉晟应该领情了,冉寒春也能满意了。如果冉寒春真的满意了,监狱局副局长的人选就是他的了。然而,通过相关渠道获悉,监狱局党委上报名单里并没有他,他沉不住气了,便来找冉寒春。向局长着重汇报了通风管道设备更新安装进度后,他又汇报了思想认识。
“咬定目标不放松,完成全年指标后你再总结吧!”容后福一撅屁股,冉寒春就知道这个部下要拉什么屎。
说得口干舌燥,得到的只有这么一句套话,容后福是非常地失望,但表面上仍是平静的:“局长没指示我就回去了。”
“那个罗英雄是怎么回事?”冉寒春突然问道。
“罗英雄?他找您了?”容后福呆愣了,迷茫了,晦涩了。
“一个人的进步有那么快吗?”冉寒春没时间给容后福去猜谜,便直接点明了要害。
“当时作为鞭策后进而采取的激励措施之一,我起用了罗英雄。”容后福有针对性地回答了局长的疑问。
“从副科到正科的任职年限应该是多少年呢?我忘记问白冰了。”冉寒春好似自言自语。
“作为破格提拔对象,我撇开了年限要求。冉局……我……回去撤回任命。”容后福嗫嚅着。他没想到一个中层干部的任命会引起局长的高度关注。罗英雄不知为什么,最近变了一个人似的。工作还是认真地做,可工作之余又学会了上下沟通、左右逢源。对容后福,罗英雄是软硬兼施,还抓住了容后福之前若干不大不小的“历史问题”,要挟容后福提拔。容后福对罗英雄是又恨又怕,不得不顶住压力满足了罗英雄的要求。
“这么随便?你可以走了。小容。”冉寒春冷冷地说道。
“冉局,没指示我走了啊。”容后福忐忑不安地拎起了皮包。
“小容,我忘记告诉你了,党委没上报副局长人选名单。你要继续努力!”冉寒春不冷不热地说道。
“谢谢局长!我一定以百倍信心投入监狱事业!”容后福哈下了腰,说道。
“以后项目投资计划你先送一份到我这里。小晟将退出监狱市场,你别为他操心了啊。”冉寒春给了容后福一个笑脸,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