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声压抑的惊呼,徐青禾从梦中猛然惊醒,倏地坐起身子。
她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湿了单薄的寝衣。
黑暗中,她睁大眼睛,心神还沉在刚才那场过于真实的噩梦里,久久无法抽离。
梦里,火光冲天,哭喊刺耳。
刘伯倒在血泊中,刘大娘蜷缩的身影,还有那个五岁孩子软软耷拉的小手……
最后,是一把豁了口的砍刀,映着狰狞的火光,朝她当头劈下——握刀那人,尖嘴猴腮,眼神凶残。
半晌,徐青禾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抹了把额上的冷汗。
原来是梦。
可下一秒,她刚松懈的神经再次绷紧,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不对!
这不是普通的噩梦!
或者说,这不仅仅是梦——这是上一世,她亲身经历过的场景!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那一夜,杏花村的寂静,也是这般被打破。
一伙山贼为了掠夺粮食,趁着夜色袭击了杏花村,他们最先冲入的,就是村东头那几户人家,刘伯家正是其中之一。
而更让徐青禾脊背发凉、如坠冰窟的,是梦中最后握着砍刀劈向她的那张脸——
赫然就是几日前,在徐记饭馆里吃过饭的那四个山贼之一,那个言语轻佻、尖嘴猴腮的男子!
怪不得当时只觉得他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原来,竟是上一世见过的!
他们果然是提前来踩点的,只不过这一世,在饭馆里遇见他们的是自己,而非父亲。
徐青禾掀被下床,赤脚走到桌边,颤抖着手倒了一杯凉水,仰头大口灌下。
冰凉的**滑过喉咙,稍稍压下了心头的惊悸。
她强迫自己冷静,坐回椅子上,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开始仔细推算起日子。
这一算,她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杯沿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山贼夜袭杏花村,竟然就是今夜!
她又反复推算了几遍,都与记忆中的时间吻合。
没错,就是今夜!
这一连几日发生的事情太多,几乎让她没有余暇去回想更久远的事。
徐青禾用力闭了闭眼,心底涌起一阵强烈的懊恼,若是自己心思再细一些,早点联想到,就能提醒村里,早做准备,或许就能避免惨剧……
但很快,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的眼眸里已是一片决然。
事已至此,懊恼无用。
所幸,这噩梦来得及时,也算是一个预警,现在绝不是独自伤神、浪费时间的时候。
她开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想上一世的每一个细节,思考对策。
上一世,这伙山贼一定也提前踩过点。
那时应该是是父亲招待的他们,他们见村里多是平民百姓,老幼妇孺居多,青壮劳力少,所以那夜的偷袭并没有倾巢而出。
据后来官府的通报,来袭者应在十二人左右。
而且,她记得上一世混乱中,她也曾在刘伯家与这伙山贼交过手。
他们并没有什么精妙的招式路数,全凭一股蛮力和凶悍之气,武器也杂乱,多是柴刀、棍棒。
以她的身手和力气,同时应付三人应当不在话下。
若是准备充分,先发制人,偷袭拿下几个,交手时再出手果决狠辣些……
十二人,未必不能一战!
想到此处,徐青禾眼中寒光一闪。
她迅速起身,利落地穿好便于行动的深色短打,束紧袖口和裤脚。
她轻手轻脚地钻进父亲的房间,在床底一个旧木箱最底层,摸到了那杆用油布仔细包裹的长枪。
解开油布,枪身乌黑,枪头雪亮,虽久未使用,却依旧透着森森寒意。
这是父亲年轻时用过的,他曾说,枪是百兵之王,一寸长,一寸强。
父亲那套枪法精妙,对徐青禾几乎是倾囊相授,如今她虽未真正与人交过手,但平日里也偶尔拿出父亲给他削的木棍,练习这套枪法。
如今,真是派上用场的时候。
她又从自己屋中取出了那架跟随父亲外出打猎时用的弩,检查箭囊,里面还有八支箭。
想了想,她又抓了一包父亲留下的石灰粉塞进怀里。
一切准备停当。
出门前,她回头望了一眼阁楼,窗户内漆黑一片,寂静无声。
她不再犹豫,轻轻拨开门闩,推开院门,身影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融入浓重的夜色,朝着记忆中山贼进村的必经之路疾奔而去。
徐青禾前脚刚关上院门,阁楼上,那扇漆黑的窗户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常年征战沙场、枕戈待旦的日子,早已让谢景言的身体形成了本能般的警惕。
即便是重伤虚弱、陷入沉睡,对周遭异常的声响也会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徐青禾在底下的动静,早已将他惊醒。
他透过缝隙,一眼就看到了她手上握着的长枪,眉头紧紧蹙起,心下疑惑为何她会有这种制式的长枪。
那明显不是寻常兵器,通体乌黑,显然是金属打造,就算徐铁山曾经是习武之人,看着武艺行走江湖混口饭吃,也不至于配备这种兵器。
但根本来不及让他多想,徐青禾提着长枪,背着弩,身影即将消失在浓浓夜色里。
只犹豫了极短的片刻,他抓起床头挂着的外衫披在身上,下了阁楼,循着徐青禾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
杏花村东头外五里,一处荒僻的土路拐弯处。
徐青禾一路疾行,最终在这里停下了脚步。
她仔细勘察了周围地形,这里道路相对狭窄,一侧是陡坡,另一侧是茂密的灌木丛,是个绝佳的埋伏地点。
她选了又选,最终在灌木丛后找到一处角度最佳的位置,既能隐蔽身形,又能保证弩箭的射击线路畅通无阻。
她蹲下身,将弩箭上弦,搭上一支箭,平放在手边触手可及的地上,长枪则横在膝前。
四周万籁俱寂,只有夜风吹过树梢发出的哗哗声,以及不知名小兽快速窜过草丛的唰唰声。
清冷的月光铺洒在灰白的土路上,前后不见一个人影,寂静得有些诡异。
徐青禾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极快,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腔,握着弩弓的手心微微出汗。
她的神经保持着高度集中,耳朵捕捉着风声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眼睛死死盯着土路延伸而来的方向。
突然——
身后响起一阵窸窣的脚步声。
有人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