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乎?友乎?》成为败笔
1934年5月,45岁的陈布雷一身布衣来到南昌,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到蒋介石身边任职,但此时的陈布雷心里还是有些矛盾。不久前和蒋的一次谈话中,蒋打算让自己担任南昌行营秘书长,陈布雷当时就婉言谢绝了。
这既是因为陈布雷无心当官,更因为他听说杨永泰(本书下一个要写到的人物)在角逐这个职位。陈对杨永泰多少有些了解,杨是一个善于谋划,又善于钻营的官油子,和熊式辉、黄郛等人组成政学会,是国民党政权中不可轻视的一股势力。陈布雷无心从政,无门无派,既不屑,也不敢轻易和杨永泰这种人厮杀。
虽然没有接任秘书长一职,陈布雷隐约感到,蒋介石还会给自己一个其他职务。但陈布雷却不想接任任何职务,他只想留在蒋介石身边,写写文章即可,官场上的权力斗争,令他感到厌烦而又恐惧。
陈布雷的到来,令蒋介石非常高兴,他对陈说:“我准备对设计委员会进行改组,由你担任主任。”
对于设计委员会这个组织,陈布雷感到很陌生。回去调查后他才知道,该委员会主要工作是网罗国外留学青年,加以训练,以为当局服务。委员会之前实行常务委员制,而且杨永泰、熊式辉等人均是常委,委员达到20多人,而且职权界定极为混乱。
让自己接手这个委员会,陈布雷感到头皮发麻,他找到蒋介石,希望蒋收回成命。但蒋决心用一个职位拴住陈,自然不肯答应,最后同意由徐庆誉担任常务副主任,主持委员会日常工作,陈布雷则专心给蒋介石写文章,并留心文化宣传和理论研究。
这是一个一举三得的决定:蒋介石用一个虚职拴住了陈布雷,陈布雷摆脱了委员会庶务的烦扰,徐庆誉则成为了这个委员会的当家人。
担任虚职,专心撰文,这是陈布雷比较喜欢的方式。到了6月,蒋介石回南京参加了中央军官学校十周年纪念,陈布雷为蒋撰写了《十年来革命经过之回顾》,蒋对此文非常满意。
到了9月,蒋介石到溪口老家养病,陈也陪同左右。此时,日本侵华野心勃勃,全国各界抗日情绪高涨,但“围剿”红军已经到了最后关头,蒋岂肯轻易放弃。于是,蒋打算让陈写一篇《敌乎?友乎?》的文章,希望对中日朝野都有所警告,让中国人民觉醒,让日本知难而退。
一听到《敌乎?友乎?》这个题目,陈布雷就感到有些犯难。陈布雷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文人,但并不是非常优秀的战略家,日本已经发动了“九一八”事变和“一·二八”事变,下一步会不会继续扩大侵略,很难预测,所以日本是敌是友,陈布雷把握不了。
但后来这篇文章还是写了出来,并发表在了《外交评论》上,署名“徐道邻”。
文章是不是这个徐道邻写的呢?实际上关于文章作者,有三种说法:一是陈布雷撰写;二是蒋介石在病**口述,陈布雷记录、修改;三是蒋介石授意,徐道邻代拟,陈布雷进行了一些修饰。
当时徐道邻只是一个留学归来的年轻人,似乎写不出这种文章,所以陈布雷是本文作者,是较为流行的说法。而之所以署名“徐道邻”,是因为蒋、陈二人想尽量避开非议。
这篇文章共分8部分,近3万字,大概知道这篇文章可能会引起争议,陈布雷在文章开头部分就写道:
世人论述中日问题的论文,已经很多……凡一般政治学者所已经论到的,我无须赘言;但一般所忽略或有避忌不言的,此文将倾量尽述而无所隐饰。知我罪我,听诸读者。
陈布雷此段话大意就是,别人讲的我就不讲了,我还是讲一些别人不敢讲的吧。理解我,还是怪罪我,任凭读者诸君评断。
到底日本是友,是敌呢?文章认为:
一般有理解的中国人,都知道日本人终究不能作我们的敌人,我们中国亦也究竟须有与日本携手之必要。
文章发表后,立即引起了轰动。就连文学巨匠鲁迅也加入到了讨论的行列,他在给萧军、萧红的信中说到:
你记得去年各报上登过一篇《敌乎?友乎?》的文章吗?作者是徐树挣的儿子,现代阔人的代言人,他竟连日本是友是敌都怀疑起来了,怀疑的结果,才决定是“友”。将来恐怕还会有一篇“友乎,主乎?”要登出来。
从《敌乎?友乎?》到“友乎,主乎?”,鲁迅显然对蒋氏统治集团进行了讽刺,而文章也因为受到鲁迅的批判而影响大增。
显然,文章并没有达到应有的效果,因为日本并不是中国的“友人”,并没有因为遭到痛斥而放弃侵华,相反他们还变本加厉发动了全面侵华。因此,《敌乎?友乎?》也成为陈布雷文字生涯中的一大败笔,而且是败笔中的名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