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问兰指尖点着报纸上那则新闻,语气冰冷:

“去,给我仔细查!查清楚阎家那个养女安宝,到底什么来历!何时、何地、被何人收养,越详细越好!特别是她的眼睛,还有……她到阎家之后,阎家有何变化!”

“是,夫人。”赵管家应声退下,心中虽诧异夫人为何突然对阎家养女感兴趣,却不敢多问半句。

这一夜,乔家主卧的灯光亮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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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近午,赵管家带着打探来的消息,再次站到了林问兰面前。

书房窗户紧闭,阻隔了外面春光,只留下室内沉郁的檀香与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夫人,”赵管家垂首禀报,声音平稳却清晰,“阎家养女安宝,约是前段时间,由阎家六少奶奶沈静仪从城外李家庄带回收养。”

李家庄!

林问兰握着茶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李家庄附近的乱葬岗……

正是当年她命接生婆处理那污点的地点!

“继续说。”她声音越发冷沉。

“据李家庄村民零碎之言,那女童是村中一个名叫李老实的孤老头从乱葬岗雪堆里捡回的弃婴,收养在家,后来李老实病故,其子媳嫌其累赘,便将孩子赶出,恰好被前往附近寺庙上香的沈静仪遇见,带回阎家。”

李老实……乱葬岗……弃婴……时间、地点、遭遇……丝丝入扣!

这世上哪有这般巧合?!

不!

这绝不是巧合!!!

林问兰几乎可以肯定,阎家那个淡金色眼眸的安宝,就是当年那个她以为早已化为枯骨的乔家污点!

赵管家观察着夫人阴晴不定的脸色,继续道:

“还有一事,颇为蹊跷。阎家近两年虽不复鼎盛,却也未如外界所传那般急速没落。尤其是收养那安宝之后,沪上商会越来越好,沪上原本对阎家颇有微词的几家,态度莫名缓和,隐隐似有青帮背景的人物在暗中回护。

甚至……连一向中立的闻家,近来与阎家走动也频繁了些。

坊间还有小道消息流传,说那位神秘莫测的神农谦神医,似乎对那安宝有意破例收徒……”

每听一句,林问兰眼中的寒冰便碎裂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炽烈、越来越惊人的光芒!

青帮回护?闻家支持?神医青睐?

一个被传为扫把星、出身卑贱的野种,何德何能?

除非……她根本就不是什么扫把星!

相反,她身上带着某种常人难以理解的福运或能力,不仅能自保,还能惠及身边之人,甚至……扭转运势?!

毕竟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这个认知,如同霹雳炸响在林问兰脑海!!!

她当初弃如敝履、必欲除之而后快的祸害,非但没死,反而成了别人家的福星,甚至可能为阎家带来了她梦寐以求的权势庇护和人脉资源?!

荒谬!讽刺!不能接受!

强烈的亏本感和不甘,如同毒藤瞬间缠紧她的心脏。

她林问兰算计一生,为乔家殚精竭虑,竟亲手将可能属于乔家的宝贝推了出去,白白便宜了阎家?!

绝不行!

乔家的东西,哪怕是她丢掉的,也绝不允许落到别人手里,还过得比她好!更何况,这东西如今看来,价值远超想象!

控制欲以及对乔家利益最大化的病态执着,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压过了最初的震惊与愤怒。

林问兰缓缓靠向椅背,指尖有意识地在光滑的扶手上敲击,令人心头发紧的轻响。

安宝……

她的外孙女……

该回家了!!!

这一次,她不会再丢掉她。

她会把她牢牢攥在手里,将她身上每一分可能的价值,都榨取得干干净净,用来滋养乔家这棵她苦心经营的大树。

至于阎家?至于那个敢收养她乔家血脉的沈静仪?

林问兰嘴角扯出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挡在乔家利益前面的,管他是谁,都得……

滚开!!!

很快乔家那辆半新不旧的黑色轿车,顶着午后的日头,径直驶入谢家那戒备森严、气派却也透着股行伍粗犷的大院。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声响,惊起廊下几只打盹的雀鸟。

门房通报进去,谢家下人的脸上明显掠过一丝诧异与不耐。

这位乔家亲家母,平日甚少主动登门,今日不请自来,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但碍着两家明面上的姻亲关系,又不敢真将人拦在门外,只得赔着小心,引着林问兰往里走。

穿过庭院时,正撞见谢敬尧一身戎装,带着副官大步流星往外走,似是有什么紧急军务。

看见林问兰,谢敬尧脚步未停,只从鼻孔里哼出一声,浓黑的眉毛拧着,眼神扫过她那一身过于精致讲究的绛紫旗袍和闪亮的钻石,毫不掩饰那股子嫌弃与轻蔑,仿佛瞧见什么不合时宜的摆设。

林问兰面色不变,只微微颔首,算作招呼,姿态依旧挺直,脖颈高昂,维持着那份刻入骨子里的傲慢与主母威仪。

谢敬尧的轻视她岂会看不出?

但这等武夫粗人的态度,还入不了她的眼。她今日目标明确,不是来与谢家寒暄的。

下人将她引至乔婉莹居住的偏院小楼。比起谢家主宅的轩敞,这里显得清冷许多,甚至有些寂寥。

推开卧房门,一股混合着淡淡清香味与女子闺房馨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乔婉莹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对着窗外一株半枯的石榴树出神。她穿着家常的素色旗袍,未施脂粉,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一片青黑,整个人像一株失了水分的幽兰,萎靡而脆弱。

听见开门声,她迟缓地转过头,看见是母亲,眼中先是一愣,随即被一层更深的疲惫与惶恐覆盖。

她撑着身子想坐起来。

“躺着吧。”林问兰出声制止,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她随手关上房门,将谢家那股令人不适的粗粝气息隔绝在外。

屋内只剩下母女二人。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纱,在乔婉莹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更显憔悴。

乔婉莹垂下眼睫,不敢与母亲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对视。

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膝上一块素帕,声音低哑,带着恳求与无力:“妈……再……再给我点时间吧。谢家最近……账目也紧,无良那边医药费开销大,我……我再想想办法……”

她以为母亲今日亲临,依旧是来催逼那笔“补偿”家用的款项。

自从上次回乔家吃饭,大哥沈阳明那贪婪的嘴脸和母亲默许的态度,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头。她搜刮了所有体己,变卖了两件陪嫁时母亲不甚在意的首饰,凑了一小笔,却远不够填那无底洞。

谢敬尧不待见她,王夫人更别提了,谢无良躺在医院如同吞金兽……她哪里还能变出钱来?

林问兰没有接话。

她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走到软榻对面的雕花圆凳旁,姿态优雅地坐下,目光却始终锁在女儿脸上,那审视的、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内心的眼神,让乔婉莹如坐针毡。

“婉莹!”林问兰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你最近,心神不宁。”

不是疑问,是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