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跟王后的结交一直都非常亲善和尊敬,因为她自己知道这是一种政治手腕,也因为她觉得王后有些可怜,不过她的怜悯是偶然发出的,她对她的情感也带点傲慢,跟她对穆琴妮或是阿穆比夫人或是所有她认为不必害怕的女人。
她跟王后谈起贝科哈官废立的阴谋,已产生她所需要的效果。王后听见她的仇人又在谋划要除掉自己,不免有一点惊惶,但是琥珀却说皇上不闻其事,又说倘若皇上得知,定要大为震怒,王后相信她了。当时王后心里也但愿如此,所以琥珀这话深得她的欢心。琥珀见机会已经成熟,虽然当时没有马上请示王后讨封公爵夫人的事,但过了几日她便开口了,王后立即应允帮忙,只是她口里虽然答应,心里却觉得不好意思,因为她也知道自己的实力。琥珀因得到这个朋友,高兴地庆祝一番;她也知道这个朋友不见得有多少力量,但得一个对于自己有用处的朋友也就非常高兴了。
当时宫廷里流行一句格言,认为一个没有好处的朋友跟一个无足轻重的仇敌是相同的,所以琥珀对于这两种人都不愿去浪费心机。
因她对宫廷相当熟悉,已经知道那种坐着等待的人决不会遇到到好机会——忍耐和天真在宫廷里便是两种一无是处的商品。你若想在宫廷里占有一点势力,就必须一刻不停地活动,对于所有大大小小的事件都得随时了解,并将无论何人,无论何事都要利用得来。这种生活节奏琥珀很快、很容易地适应了,而且心里并没有反感。
到了现在,她的周围已经培养一大圈秘密情报员,散布在四面八方,从木球场到警察总站,从园门到禁苑码头,都有他们的爪牙。原来当时宫中的男女几乎都如此;为了要探听同伴们的行踪——无论是恋爱,宗教,或是什么——都不惜投入大量的金钱去收买情报。
只是琥珀收买的那一批人不免有些奇特。其中有两三个是贝科哈官的跟班,还有一个是贝科哈官在宫里办理秘密事务的,却因要多赚几百镑外快,就愿意把他主人的事情提供给别人做情报;此外一个是官爷的裁缝,一个是官爷夫人的成衣匠,一个是替苏拉菲夫人整理头发的。还有一个贝纳特夫人,将许多爷儿们的风流韵事源源供给她,贝科哈官的也在其中,那些风流故事当中说到贝科哈官如何设法鼓起他那已经阑珊的意兴,琥珀听得津津有味。此外她还有种种来自宫中的情报,就是娼寮的妓女、酒馆的侍者、有家的小厮,乃至于船夫、哨卒等等。
这些情报员里面,她有许多都没见过面,而且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受谁雇用。因为这些事情全部是拿尔替她去接洽,而且拿尔出去的时候,总头戴假发,脸戴面具,又加上风兜大氅掩饰着,行事总在天黑后,所以没有人认识她。至于跟她共事并在暗中给她护卫的,当然只有那华大约罕了。
琥珀虽有时见不到皇上,却马上可以知道他在什么地方跟谁过夜的;喀赛玛夫人每次结交一位新情人,或是置办一件新衫子,她也能立刻知道。她还知道王后什么时候会有怀孕的症状,阁议室里会说些什么话,哪一个宫娥曾经秘密打过胎,哪一个贵族或命妇是在哪里得过天花。她为了这些情报,所花的金钱数量庞大,而且有许多情报除了把探知他人的秘密作为一种乐趣之外,对她没有太多价值,然而她对白宫里的事情差不多了如指掌。但她这鬼祟行为终瞒不过别人,人家知道之后难免要在背后骂她,以至于引起全宫纷纷的非议,这也是她不能得知的。
当然这种情报对她也有实用的价值,这回施古鲁神父供给她的这个消息便是如此。第二天一早,贝科哈官就爬琥珀的后楼梯上去看她,他的假发被弄得乱蓬蓬,衣服也皱得不像样了。他的高跟鞋嗒嗒的响过那大理石地板,当他弯下身子给琥珀行礼的时候,嘴里就喷出一股白兰地的酸臭味来,还是几个钟头之前喝下去的。其时琥珀还靠在枕头上,正喝着热可可茶,但是一见到他立刻就坐过来,睁开眼睛提防着。“唔,殿下,看你这个样大概是取乐了一个通宵吧!”
贝科哈官显现一种解除武装的情态咧开嘴来。“我想是吧,不过我实在记不清楚了。”
说着他就在琥珀的床沿坐下来,将脸对着他。“夫人,我给你带了一个消息。是你无论如何都猜不到的!”
两个人的眼睛很快对视起来,互相瞪视了片刻,然后他笑了,她的眼睛也移到盘在床脚的麦歇钱身上。“我的天,殿下,我怎么会猜得到呢?”她说着,心里也有点着慌,“又来报告我什么坏话了?又说我胸口上面长了一颗痣,或是其它什么吗?”
“不是的,不是的。这话我上礼拜就听过了。你难道还不知道他们最近在议论你什么吗?那么你听着,夫人。他们在议论——”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了顿,琥珀觉得那一停是含有凶险意味的。“他们是在议论。”他马上又接下去,“考柏德刚刚送你一条钻石项链,估计值两千镑呢。”
琥珀立刻觉得心里踏实了,因为刚才只怕他提到施古鲁神父的事。于是她喝完可可茶,把杯子放到床边的桌子上。“晤——如果他们只这么说,那是没错。真的一点都没错——我的珠宝商估价说它只值六百镑呢。不过价钱虽便宜,东西还是很好的。”
“也许你更喜欢西班牙钻石吧。”
于是琥珀呵呵大笑起来。“殿下真是聪明,什么事情都知道。我恨不得也有这样一个情报网就好呢。我花的钱也不少,得来的消息却都是老掉牙的东西。可是我告诉你老实话——西班牙公使给我一只翡翠镯头,它比法国项圈还要美。”
“那么夫人是有意要跟西班牙人勾结了?”
“并不是这样的,殿下,不过如果付给我相当的报酬,我连荷兰人甚至是魔鬼也会跟他勾结的。说到底,我们这个宫里的人不都是这么做生意的吗?”
“如果你有这意图,也不应该自己承认啊。消息如果要传出去的——那么你的报酬要多少?”
“哦,我们朋友之间不妨坦白吧。”她的声音稍稍带有讽刺的意思。
“你地位已经爬得很高很高了,若拿你当初登台扮演宫娥的时候来比现在的话,据他们说是连教皇也要来讨好你了呢。”
“教皇!”琥珀不觉惊讶地喊道,“我的天,爵爷,我反对!我跟教皇从来没有往来过。”
琥珀自己的信仰对她一向没有多大用处,除非在她受惊、愁恼,或者想要什么的时候,当时一般人对天主教的憎恨,也有她的份儿,不过仍不知道为什么要憎恨。
“真的跟教皇没有往来吗?可是我据可靠的消息,夫人有时候在半夜里款待施古鲁神父——哦,我得请夫人原谅!”他装作非常关切的样子嚷道,“我说这话使夫人很吃惊吗?”
“不,当然不会!可是你怎么会有这种念头呀?我——款待施古鲁神父?为什么要款待呢,你倒说说看?我对这种光秃肥胖的老头儿向来没有什么胃口的,不是吗?”说着她将头发往脑后一簸,拉着她的寝衣就想跨下床。
“且慢,夫人!”贝科哈官抓住她的胳膊,眼睛挑战般地瞪着她。“我想你非常明白我是在说什么!”
“那么你想说什么呢,爵爷?”
这时琥珀已经开始愤怒了,因为贝科哈官那种侮辱的态度一直都促使她脾气暴躁起来。
“我说的是,夫人,你干涉我的事情这是事实。现在对你说明白吧,夫人,我知道你已经知道我跟施古鲁神父的契约了,并且正在设法阻挠这计划。”说到这里他傲慢的面孔已经凝成坚硬的线条,并带着一副凶神恶煞的神情瞪视着她。“我记得我们是彼此协商过采取相同的步调呢。”
琥珀将她的胳膊猛地挣脱,跳下床。“我是愿意跟你保持同一步调的,殿下,可是要我干违心的事,那我就该天杀了!你知道这对我没有多大好处的,要是把王后弄出宫去。”
正在这时,皇上那一群狗抓抓扒扒冲进房了,琥珀和官爷还来不及镇定面容,察理就已带着几个廷臣箭步走进来。
贝科哈官立刻将怒颜收起,迎上前去亲察理的手——自从那天园里察理叫他流氓的时候,直到现在还是第一次和他会见呢。之后他还逗留了片刻,装得有说有笑,好像他刚才是跟琥珀在那里亲密地闲谈一般。但等他走后,琥珀就觉得心里轻松了许多。他们这场吵闹的消息传播得非常迅速。还不到中午时分,她跟喀赛玛夫人在王后的接见室里会见时,喀赛玛夫人就已得知这消息,还告诉琥珀说她的堂兄见人就打赌,哪怕断送了他的后生他也非要毁掉潭福兹夫人不可。琥珀听见这话只是呵呵一笑,说随他怎么做,她并不怕他的。因为她知道皇上仍旧宠爱着她。她在宫里还不过一年,所以失宠于皇上这种灾难也同自己的年龄一般,还离得很遥远,不会马上就到来。
他们这番吵闹的效果对她很有利。随后爱伦顿男爵就来和她初次秘密会见了。
这位男爵对于琥珀一直都保持着一种冷漠的态度,但他从来不肯费心去过分的注意她。因为察理也认为女人只配从事政治以外的事务,这位国务卿却变本加厉,竟以为对于一切妨事的女人,应该将她们一起装到海外去,以便男人可以清清静静地治国。不过爱伦顿到底还是政治家,决不容许偏见和情感来影响他的事业。服侍皇上是他一生中的最重要事业,但他同时也希望,而且愿意服侍自己。现在他看见琥珀和贝科哈官发生了争执,就断定她对自己也许有点用处。
一天晚上,虽然琥珀从外边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但非常高兴,因为她跟察理还有十几个贵族男女刚刚披着大氅戴着面具赶着车子到化子林美餐了一顿回来。那是高好尔朋街上一家非常著名的酒馆,男女化了妆在那里举行礼拜宴会。爱伦顿和皇上原是要好的朋友,但像这种不成体统的小宴会是这位一本正经的男爵难得愿意参加的。那天晚上琥珀一到家,拿尔就向她汇报,说爱伦顿现在楼下,已经等了将近一个钟头了,琥珀听了不由得吃了一惊。
“我的天!你快去请他上来啊——快些快些!”
她扔开她的面具、手套和手笼,将她的大氅一罩罩到考居尔身上,那考居尔连头都被罩住了,只得摸索着走出房去。琥珀见他那副模样不觉笑起来,这时看着炉台上边挂着自己的画像,皱起眉头满肚子不高兴地审问它。他为什么要把她画得这么胖呢?她本来并不是钩鼻的,而且那头发的颜色也相差甚远。她每次看见这幅画像就觉得懊恼,因那李立替人画像总不愿意照人的真像画,都要照他自己定的模型,他认为任何女性都可适用的。
他是当时最时髦的一个画师呢。
拿尔将爱伦顿男爵领进房间,她这才掉转头来。那位男爵一进门便向她鞠了一个躬,琥珀也回了一个万福。
“夫人,我给你请安来了。”
“爵爷,请进来吧——很对不起,让你等了。”
“没有没有,夫人。我趁这时间在这里写了几封信。”
他从头到脚裹着一件硕大的黑色大氅,手里拿着一个面具。他脸上装出一副笑容,随即显出一种迷人的媚态。这是他的一件法宝,就如一件好衣服一样,平时仔细珍藏,轻易不肯使用,必等有利可图的时候方才拿出来。原来这位爵爷的为人令人丝毫感觉不到诚意,只是一味狡猾奸刁,而且每件事当作一桩生意来干,是察理那个凡事随随便便的宫廷里面难得看见的。
“你没有什么亲戚吗,夫人?”
“一个都没有,爵爷。你请坐,请你喝一点什么好吗?”
“谢谢你,夫人。承蒙夫人这般时候接见我,真是不胜感激。”
“不客气,爵爷!”琥珀抗议道,“承蒙爵爷这么屈尊光临,我才要感激不尽呢。”
此时一个仆人捧了个托盘进来,上面摆放着酒杯和酒,琥珀将白兰地斟给客人,自己倒了杯薄荷酒,随即举杯祝男爵健康。
过了一会儿,那位爵爷终于言归正传了。“我之所以要这样秘密来访,是怕引起贝科哈官殿下的妒忌,可是请你不要误会,因为官爷和我原本是好朋友。”
事实上,他跟贝科哈官原是势不两立的老怨家。关于这一点,贝科哈官已经不顾一切地逢人便说,爱伦顿却谨慎小心直到现在都不肯公然承认。不过在此之前,琥珀向贝科哈官提起爱伦顿是个危险的敌人,贝科哈官曾对她嗤之以鼻道:“夫人,我犯不着把一个傻子来当作仇敌呢!”
“依我看来。”爱伦顿继续说道,“他似乎是除了自己之外不愿你去跟任何人亲善。今天我亲耳听见可靠的消息,说他已经通知仍德,叫他从今往后无须再送东西给你了,因为你已替西班牙在这里竭尽全力。”
“他真是活见鬼了呢!”琥珀不禁气愤地嚷道,因为她已深信贝科哈官和他那种专门愚弄别人的友谊都已没有用了,“他像个老鸨一般专管人家闲事!像他这样一味地利用朋友,也就怪不得朋友马上都要离开了!”
“哦,夫人,你不要对他这么苛求,我请求你!我并不是存心要你怀疑官爷对你的友情,可是我看起来似乎是要将你独占了,我可一直希望你我也可以做好朋友。”
“我看我们没有理由不成为朋友,爵爷,一个女人自然也可以容许同时结交两个朋友吧——哪怕是在白宫里。”
爱伦顿微笑起来。“夫人很有才情——在下非常钦佩的了。”琥珀又替他倒了一杯白兰地。他若有所思地注视着那酒杯坐了片刻,终于开口道:“真的,我该给夫人道喜呢。”
“道什么喜?”
“现在都在议论,你的小儿子要袭封公爵了。”
琥珀马上将身子往前一步,眼睛很急切地闪烁着。“是皇上告诉你的?”
“不,夫人——不是皇上告诉我的。只是现在大家都在谈论了。”
她便颓然地退了回去,立即阴沉着脸道。“谈论!谈论是产生不出我的爵位来的。”
“那么你是想得到这个爵位?”
“我的天!我是没有比这更想要的了!我要能够得到这爵位,什么事情都愿意去做!”
“此话当真,夫人,如果你愿意替我办点事的话,我也许可以帮你达成这个心愿。”
事实上,他在白宫里势力很大,并且享有好名声,凡是得他宠幸的人必定都能得到好处。
于是他就把所需要做的事情告诉她了。
原来当时在宫廷里大家都知道,贝科哈官经常跟一班共和政府的人往来,那一班人的目的无非是要推翻察理二世,将政权攫取到他们手中。又因这个王国不久前曾经崩溃过一次,那班有企图的野心家就希望同样的事情可以再一次发生。现在爱伦顿所求于琥珀的就是要她打听这一班人会议的时间和地点,乃至他们在干些什么事情,采取怎样的步骤,将所得的情报都送给他。这种情报他本来有办法可以得到的,只是手续非常繁琐,而且花钱也花得多,现在交给了琥珀,就可让琥珀自己去做,省去了他大宗成本,至于报酬琥珀的,却是惠而不费,不过替她向皇上说句好话而已。他这样的算盘,琥珀心里也未尝不清楚,但她视钱财如粪土,至于爱伦顿的帮助却是她认为有钱也难买的。
琥珀早已在圣泽梅斯方场买了四亩地,那是伦敦城里最贵族化最幽静的一个区域,而且几个月以来,跟当时给英国许多新建家庭设计图纸的闻上尉屡次讨论在那地皮上建造房屋院庭的计划。她自己有个想法,一切东西都要极其宏大而新奇,越奢侈越好,所以她那房子也务必要时髦奢侈而且壮观,花钱多少可以不用考虑。
她心里经常在想,只要他们不把我送到新开门里去,我还有什么事好担心呢?于是她的行为越来越狂妄了。
她跟爱伦顿那次谈过话之后,以为一个公爵夫人的位置已稳如泰山了,便叫闻上尉立刻动起工来。照闻上尉的估计,她那房子的建筑需时差不多要两年,花钱约六万镑之多,比科拉兰丹的相府还要贵。这个消息传开来,宫里像炸开了锅,也有钦敬的,也有愤怒的,也有嫉妒的,都说是只有公爵夫人才配居住这样的巨厦。因此大多数人判断皇上终于答应封她为公爵夫人了,察理听到这传言心里觉得非常高兴,也不加以核实,也不加以否认,琥珀就乐观地认为他已经许可了。但是日复一日地过去,她却依然只是一个伯爵夫人。
至于当时察理对她,还跟对待别的女人一样喜欢,但他对公爵夫人,却也不过是如此,并不会有什么好处,而皇上的慷慨,至少有一半是自利主义的。又加人家向他的请求源源不断,他就慢慢养成拖延的习惯。琥珀因目的未达,不免有些灰心,但她决计非把这个爵位弄到手不可。因为现在她已经抱着一种信心,凡是她想要的总有法子弄到手。
于是她对于可利用的人,无论他的势力怎么小,都要将他利用起来 ,而且她对别人滥做好人,无非希望别人的回报。贝贝拉眼见她直上青云,自然愤怒不已,碰到人就要牢骚,竟说察理胆敢赐给这烂婊子这样的荣耀,她就要使他悔不当初。后来她为了这事竟跟察理辩论起来,并且威胁着要在他面前掷出那些孩子的脑子,而且将在白宫放火。
这事不到两星期,察理突然发起一阵报复的恶意,下了一道恩旨,特封让勒为勒温斯伯公,并注明得恩荫其原配之子察理。那日召见的时候,这位新封公爵夫人进宫来的时候,贝贝拉只好从一张椅子上站起身,让到一张矮椅子上去,那时显现在她脸上的那副神气是琥珀做鬼也不会忘记的。
从此在白宫里大家都惟琥珀的马首是瞻。她特制了一枝小型手枪,带在她的手笼里,于是其他宫廷命妇也都模仿她这样做了。
琥珀绞尽脑汁想要创出一些新花样来,因为她见满宫的人如同一群小猴子一般尽相模仿着自己,是足以满足她的虚荣心的。她所做的一切都会引起人家的关注。然而她表面上却装作讨厌人家的模仿,以为这么一来她所创造的那些新鲜款式就没有一样可以由她独享了。在一个非常温暖的十月夜晚,她跟宫里几个非常风流的男女到泰晤士河里一条画舫上去吃饭跳舞,后来就都脱去了衣服,跳进河里去游泳。这事当即引起一班正人君子的愤怒。自从复辟以来从来没有一件事情像这样受责备得厉害,因为直到现在为止,还不曾有过男女一同游泳的先例,人家就以为这个万恶的时代惟有这一件事是顾到一点廉耻的。至于她秘密承欢皇上的事情,大家都传言她非常****。还有她那闻名天下的无数爱人,她的行为没有一样能配她那种高贵的身份。
琥珀对于这种恶毒侮蔑的言论却一点儿都不在乎,反而花大量金钱去买新的谣言来使它流行不息。她这时的生活虽已比较贞洁,声名却狼藉不堪,竟成了一个**荒**的楷模。有一次察理将他听到的一段关于她的猥亵故事讲述给她听,她却只掩然一笑,说她与其默默无闻,倒不如声名狼藉的好。
至于伦敦的老百姓,却都是非常喜欢她的。当她坐着自拉缰马车带着六个跟车从大街上经过的时候,满街的人都要驻足观望,并且给她大声的喝彩。她上戏院的日子,人家都会替她牢记于心。又因她经常出现在公共场所,或是亲自施舍给贫民,所以她的名气越来越大,而且深得人心了。她那爱为人家注意的性格还是跟从前一样,就算是那种永远不会相识的人,她也希望他们喜欢自己。
她跟让勒再见难逢了,至于私下见面的事就不得而知了。那蓓蕾小姐新近给他养了一个孩子,琥珀趁此机会又送给她六个使徒的瓢匙。洛西拉婚后不到三个月,就已怀了身孕,她那风流的腓特力爵士早已将她送回乡下去。有时腓特力爵士跟琥珀谈起他那位丈人的尴尬情形来,都不免呵呵大笑,因为洛西拉虽然也愿意怀孕,却将雪片似的书信寄给她丈夫,哀求他去陪伴左右。可是这位爵士在伦敦的事情忙得很,跟他夫人多次约定都失约了。现在琥珀对于任何事情都不会感到厌倦,因而觉得自己是世界上非常幸运的女人了。要制做一件新衣服,要宴请一次朋友聚会,或是去看一本新编的戏文,她都是一本正经去干的。她从来不会错过一次密谋或是一次舞会;凡有同谋应付的计划,乃至各种恶作剧,她没有一次落下;每一件事她都要过问,也没有一个人敢不理睬她。她的生活仿佛一直关在一面大鼓里,除了听着那两面的声音之外不能想其它的事情了。
现在她已经事事称心,似乎只剩一桩事情可向往,但那桩事情终于也如愿以偿了,因在十二月初,阿穆比写信来说,嘉爷可望明年秋天回到英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