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何其艰难,

得爱侣如此,

何其幸运!

又下了一场雨,一转眼,云淡清秋。

我跟白兰说:“好啊,我答应你。我跟陆彦回离婚,回到许至身边,不过,你要说到做到。”

“你真的愿意吗?何桑,你不能反悔。”

“我不反悔。”

说这话的时候,我正在开车去找许至的路上。之前和他通过电话,我对许至说:“有件事,还得请你帮忙。”

他问我什么事,我说见面再说。

许至还住在他和肖锦玲的公寓里。真是许久未见,他已经不再是我印象中的样子,瘦了许多,穿了一件白色衬衣,显得空****的。

我进屋,屋里很乱,茶几上什么东西都有,咖啡杯、香烟、啤酒瓶子,就那么乱七八糟地放着。他让我坐下:“帮什么忙?你说吧。”

“陆彦回的事,你知道了吧?”

他“嗯”了一声:“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们找不到眼角膜。”

“难道你让我捐?”他笑了一下。

“不是,怎么可能?白兰来找我,说她有个亲戚是盲人,可以捐。”

“她有这样的亲戚?那你找她去吧,来找我干吗?”

“但是她让我回到你身边,让我跟陆彦回离婚,才肯同意让她那个亲戚捐赠,所以我来找你,是真的想让你帮忙。”我犹豫着开口,“许至,我之前有很长一段时间很讨厌你,因为我觉得你总是跟陆彦回作对,让我不好过,可是后来白兰跟我说了一些话,她说很多时候你并不知情,我就相信你。如果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许至,我希望你能帮帮我。”

“怎么帮你?帮你骗白兰,说我们在一起了?然后呢?等陆彦回的眼睛好了,你就又离开我?何桑,你可真残忍。”

他这话让我无地自容,可我还是坚持:“其实,你对白兰也够残忍的,你体谅过她吗?你可以觉得我残忍,但我心里只有陆彦回。你因为喜欢我,才会一样对白兰残忍,我们是一样的。”

许至听了我这番话,张张嘴想要说什么,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最后,他很沮丧地坐在了沙发上:“你说得对,我确实没有立场责怪你。罢了,我帮你就是了。你怎么装作回到我身边?是要跟我一起住吗?”

“不可以。”我脱口而出,“我会从家里搬出来,然后回到当时租的房子里去。到时候白兰问你,你替我圆谎就可以。”

他没有说话。我知道他心里默许了。

我很快就从家里搬了出来,陆彦回没有说什么,大概是我那天的话触动了他,所以也接受了我这个安排。

许至竟然还去我的房子里找我。他扫了一眼我的屋子,说:“你真的要住在这里?”

“对啊,我不搬出来住,她肯定不相信我决定跟你在一起了。”

“她不会信的,是个人都不会觉得你会忘了陆彦回,跟我在一起。白兰就是想这样来让我开心。”许至皱着眉头说。

“她是真的喜欢你,你还这么伤害她。许至,其实你已经有些喜欢她了,真的,我看得出来你很愧疚,说明你心里是有她的。”

我拉住许至,说:“你一直都以为自己忘不了我,说不定心里已经离不开白兰了,只是尚未意识到而已。要不你跟白兰坦白吧,就说你喜欢她了,说不定她一高兴,还是乐意把那个亲戚的眼角膜捐给我们。”

可是他抿了抿嘴巴,说:“我不。也就这么短的时间,至少,这是最后的,你属于我的时间。”

许至还非让我们合照,然后发给白兰。我皱着眉头,不太乐意。他摇摇手机说:“她不是答应你了吗?你得拿出点儿诚意来,她才能帮你是不是?”

没一会儿,许至的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

他看了眼屏幕,没有说话。我好奇心作祟,抢过来一看,上面写着:你开心吗?她在你身边了,我这一次,总算帮到你了,是不是?

我把手机还给他:“这么好的女人你都拒绝,你比陆彦回还要瞎。”

第二天一大早白兰就该带着她那个盲人亲戚来医院的,可是怎么都联系不上她。

我吓死了,陆彦回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等着新鲜的眼角膜。可是她突然失踪了,是不是意味着陆彦回还得继续看不见?

当时,陆彦回已经进了手术室,我觉得挺奇怪的,不是应该先提取眼角膜才轮到他手术吗?为什么那么早就被推进去了?陈立跟我解释说,是因为需要再次检查眼部是不是适合手术,还要确认他会不会对对方捐赠的眼角膜产生排斥。

他说的都是专业术语,我也听不太明白,我只知道白兰不见了,那我们拿什么动手术呢?

但是气氛非常奇怪,我告诉陈立,那个配对的人没有出现,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同样奇怪的还有顾北,他也来了,就是他开车送我们来的。当我告诉他我找不到白兰时,他还笑了一下,安慰我说:“嫂子,你放心吧,今天的手术,一定能够成功。”

我当时就震惊了,这话是什么意思?捐赠的人都不在了,怎么会成功?

手术室里一直没有动静,我指着一直关着的门对顾北说:“到底怎么回事?你们的态度太奇怪了,我不能理解。”

顾北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嫂子,其实我们早就找到眼角膜了。一直以来,不过是在做戏给陆劲看罢了,让他以为,通过正规渠道,我们真的怎么都找不到,只能通过黑市,那样,他就可以插手了。”

我还是不明白,准确地说,是一头雾水。

顾北摊开手:“回头等二哥出来,让他自己跟你说吧,我只能告诉你,他之所以没有提前告诉你,让所有人都瞒着你,也是有自己的打算,请你不要怪他。”

我又问:“那白兰……”

顾北冷哼了一声:“果然如二哥所料,白兰被陆劲派人绑架了。不过你放心,警察一直盯着的,她不会有生命危险,我们就是为了拖延时间,掩人耳目而已。”

“顾北,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二哥会跟你解释的。”

他卖关子,死活不肯告诉我,我心里更是七上八下,指着手术室的门说:“他开始手术了吗?你们真的找到眼角膜了?可是不可能啊,没看到捐赠的人来啊。”

“真的是一个盲人的眼角膜,不过,不是白兰的什么亲戚,是我们通过关系找到的。”

我心里一阵惊喜。如果是这样,那陆彦回的眼睛就有救了,真是太好了!可是为什么他一直都不肯告诉我呢?顾北都知道了,陈立看起来也知道了,所有人都瞒着我。那白兰又是一个怎样的角色?

我赶紧问顾北:“陆劲为什么要绑架白兰?”

“因为我们一直营造了一种让陆劲以为,捐赠眼角膜的人就是白兰的氛围。”顾北的神情高深莫测。

我从他嘴里再也套不出话来,只觉得仿佛有一个痒痒挠,不停地在挠着我的心,那么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几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从里面走出来,看到我们,摘下了口罩,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很成功,不过,还需要再蒙一段时间的纱布,随时观察眼角膜的适应情况。如果不出意外,三个月后,就能完全恢复光明了。”

这简直就是一件天大的喜事。我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一直拉着医生问:“真的吗?这是真的吗?我老公可以看得见了?”

“陆太太,你放心吧,这是真的。”

陆彦回还没有醒,我一直守着他,心里的疑惑都要堆成小山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真的太想知道了。

终于,几个小时之后,陆彦回醒了。他的眼睛上蒙了一层纱布,我拉着他的手说:“手术成功了!到底怎么回事?你快点儿告诉我,我真的等不及了。”

陆彦回听了我的话,缓缓地露出一个笑容:“何桑,我现在告诉你,应该没有问题了。”

“你快说。”

“这件事,还得从黄耀害我说起。当时,我告诉你,看在多年发小的情义上,我放过他。可是,我并没有让这件事真的过去,因为我觉得黄耀说的那个理由,不太可信。他说,是因为陆劲抓住了他的把柄,为了不坐牢,逼不得已才对我下毒手,这理由表面上说得通,其实是不通的。”

“怎么说?”

“黄耀这个人,我很了解他,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被人威胁。”

“所以,那个时候你就不相信他了?”

“是的。不过,我还得做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方便私下里调查。果然,黄耀和陆劲居然有很深厚的联系。”

“有什么联系?”

“黄耀在国外的时候,就和陆劲以及A市一个叫徐大的地头蛇有联系,他们私下建立了一条贩卖人体器官的线路。从他父母开始,就已经在A市有过这样的前科。黄耀出国,更是大大地拉长了这条线,让他们接触到了国外的黑市。”

我捂住了嘴巴:“如果真是这样,那也太可怕了。怪不得……怪不得陆劲有能力插足A市的黑市,原来竟然有这条线!”

“没错。不过,我们还没有证据,但顾北已经按捺不住了。如果真能通过这次的事件把他们挖出来,那将是一个重大的案件,所涉及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我瞪大了眼睛:“陆彦回,你确定这件事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我不敢想象会造成多么大的影响。”

“其实,这一次是陆劲自己坑了自己,是他太心急了。他之所以会这么急,也是因为有一大笔黑市交易的资金流入,只有趁陆方在香港新一轮融资的机会,才能让这笔非法资金流入,以掩人耳目。可是陆劲到死都不会想到,他以为自己策划得天衣无缝,可还是有零星的漏洞出现,反而让我们抓住了把柄。”

这时候的陆彦回,又回到了从前那个指点江山、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让人莫名地有种心安。

我仍旧有疑惑:“那白兰呢?又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跟我说,要我跟你离婚,回到许至身边?”

“白兰当时说了一句,要是我肯放手,她把自己的眼角膜捐给我都行,不过,前提是我得说话算话,要眼睛,就得放开你。但以我对陆劲的了解,他一定会捣乱的。

“所以,为了不出意外,我需要一个人来掩人耳目,让陆劲觉得我一直没有找到眼角膜,一是为了方便顾北更深入地调查黑市的事情,二是为了让陆劲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白兰身上。”

“陆彦回,你赶紧老实交代,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他回答得不太干脆,但还是说了:“那个……就是白兰说,要是我真的愿意跟你离婚,让你跟许至在一起,她就真的把眼角膜捐给我。我说她要真的愿意捐,我就同意。我现在除了想看见,别的什么都不想……”

“何桑,别掐我,我还是病人。哇,好疼,你先别激动。”

我心里那个气啊,这人怎么好意思啊!

我心里越想越生气,手下更是不留情,对着他的后背就狠狠地拍了一巴掌:“你个浑蛋,骗了我那么多眼泪不说,还故意瞒着我,让我情绪大起大落,你才高兴,我真是被你给气死了!”

他仍然看不见,伸出手在空气中**,好不容易碰到了我的胳膊,拉住我说:“好了好了,我真的错了,我不是故意的,也是为了大局考虑。”

细想一下,还真是这样。

“那白兰知道你已经找好了眼角膜吗?”

“我没有告诉她,毕竟还不是非常信任她,她是真的准备把自己的眼角膜捐给我的。而且我知道她跟我见面的那几次,陆劲都安排了人在附近偷听。我故意没有回避,就是为了让他以为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竟然要自己捐?那她干吗不直接告诉我,非要骗我说有个盲人亲戚?”

“如果实话告诉你,依你的个性,肯定不会同意的。你那么善良,不会忍心让她把自己的眼角膜给我,所以她才骗你的。”

“那要是你没有找到,她难道真的会为了许至不要自己的眼睛吗?这个女人,也太……深情了。”

他满不在乎地说:“估计陆劲已经知道我做过手术了,不过,他也没有办法了。今天,为了防止他捣乱,顾北特意安排了人在医院附近守着,而且我一开始就给他使了绊子。”

“什么绊子?”

“陆方的几个高层,今天会一起向陆劲提出辞职,离开陆方。”

我张大了嘴巴:“这是为什么啊?我不明白,你让高层离开陆方,眼看第二轮融资在即,这不是给陆方添乱吗?”

“他今天为了这件事,肯定没有办法抽身,来阻止我手术。绑架白兰,估计也以为足够了,更能减少对我的干扰。”

“就为了你手术成功,你就不管陆方的正常运作了?这不是你的风格啊。你不是最在乎陆方的吗?把它当**一样守护着,那是你妈妈留下的心血啊!”

“不,从现在开始,我要毁了陆方。”

我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陆彦回神情淡淡地说:“你就放心吧,我是不会让我妈的心血被人抢走的。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现在敌人已经上钩了。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不过,陆劲一定想不到,有人已先一步采取了行动,就等着他找白兰的麻烦呢。

“连白兰自己都不知道,她身上已经装了定位器。我们为了能及时找到她,也要保证她的安全,但是在我手术完成之前,还不能打草惊蛇。不过,现在恐怕顾北已经让警察行动了。”

果然,我们正说着话,顾北就从外面走进来说:“二哥,那几个人大概是不想暴露身份,把白兰的眼睛蒙着,绑在一个废旧的仓库里,然后就走了。我一直让人盯着他们的行踪。刚才,你手术一成功,那边就立即逮捕了他们,白兰已经被救出来了。”

陆彦回靠着枕头躺着,听到这里笑了笑。

他身上还穿着医院的病号服,眼睛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纱布,暂时还看不见。如果不是我亲耳听到他这些安排,谁会想到,在他的心中,有一盏明灯,把所有藏在黑暗之中的路都照亮了。

这个男人,是我何桑的丈夫!

他摸着我的头,我觉得自己好幸福,仿佛我只要做一个俗世里安枕无忧的小女人,可以把一切杂乱纠缠都交给他去处理,他就像一棵大树一样,为我遮风挡雨。

人世何其艰难,得爱侣如此,何其幸运!

因为白兰被绑架的事,顾北要回局里。临走时,陆彦回叫住他:“顾北,这几天你会收到一封匿名信,举报陆劲涉足黑市、私自贩卖人体器官,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放心吧二哥,我心里有数。这一次,就算陆劲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从法网里逃出来。还有黄耀,都是些一丘之貉,我统统不会放过的。”

顾北刚走,我的手机就响起来了。我一看,竟然是许至。他的语气非常着急:“何桑,你知不知道白兰去哪里了?我刚看到她留给我的一封信,说她要走了。她要去哪里?不是说今天陆彦回做手术,她会带自己的亲戚找你们吗?”

许至也一直不知道情况,白兰瞒他也是瞒得滴水不漏。

可是眼下,我只能跟许至说:“是这样的,白兰被陆劲派人给绑架了。不过,你放心,警察已经把她救出来了。许至,你先不要着急……”

我话还没有说完,许至更着急了:“什么?!绑架?!陆劲为什么要绑架白兰?陆彦回到底做了什么事情?他们兄弟之间斗来斗去,关白兰什么事?你让陆彦回接电话。”

我只好把电话给陆彦回。他不耐烦地接过去。虽然我听不到许至在说什么,但是大致也能猜到肯定是在骂陆彦回。只听陆彦回冷冷地说:“你喊什么喊?她不是已经没事了吗?又不是我绑架她,你跟我喊什么?

“什么叫我害人不浅?是你女朋友自己找到我,说要把眼角膜捐给我,还让何桑回到你身边去的好不好?

“没错,是她自己想捐,不是什么盲人亲戚。她瞒着你呢,是想背着你把眼角膜给我,当作逼我离婚的筹码来跟我交易。

“你别再骂人了行不行?她没有瞎,我没真的想要她的眼角膜,就是借她帮我演场戏而已。

“算了算了,懒得跟你说,烦死了!”

陆彦回一脸嫌弃地把电话递给我。我知道一时半会儿也跟许至解释不清,就对他说:“这样好不好,我们公安局里见,我把所有事情都给你解释清楚。”

我跟陆彦回说我要去公安局,他淡淡地应了一声:“好,你去跟他们说清楚也好。”

我刚到局里,就看到许至已经到了,白兰还在里面录口供,他就坐在外面的沙发上,看到我来,他一脸的愤怒:“何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只好把陆彦回的计划告诉他,他才明白事情的始末。

我在他边上坐下来:“许至,白兰的举动,连我也是才知道。我之前虽然知道她为了让你开心,不惜把我推到你身边,自己放弃你,可是现在我才明白,她下了多么大的决心。一个女人,愿意为了你的幸福,牺牲自己的眼睛,难道你就不动容吗?许至,白兰这样的女人,真的是太难得了,你要是错过,一定会后悔的。”

为了强调,我又加了一句:“你一定会后悔的!”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踌躇良久才开口:“何桑,你知道吗?除了你之外,我真的没有想过,自己会爱上别人。”

他跟我说这话时,也真巧,白兰刚好从里面出来,听到了许至的话,愣在那里。我连忙站起来,问她:“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还死不了。”她面无表情,咬咬牙说,“何桑,当初我们说好了的,你离婚,回到许至身边,你应该不会临时变卦吧?”

她这么一说,我愣住了。许至皱了皱眉头,对白兰说:“谁让你自作聪明的?谁跟你说一定要让何桑回到我身边?我让你这么做了吗?从前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喜欢自作主张?”

我拉拉许至的袖子,让他不要再说狠话了。他不理我,依旧刻薄地对白兰说她蠢,只会到处给自己惹麻烦。

白兰听了他的话,明明眼底有了盈盈泪光,却还是逞强不肯让眼泪流出来。

许至继续说:“谁跟你说,我希望何桑回到我身边的?我这么跟你说过吗?”

“你一直不开心,没有她在你身边,你总是不开心,你不说我也知道。唯一能让你高兴起来的办法,就是她跟你在一起。”她一直凝结在眼底的那抹泪光,终于忍不住慢慢地从眼眶里流了出来。

许至没有说话,就这么看着她,好一会儿,忽然一下子把白兰拉进了他的怀里:“你个蠢女人,我真是拿你没办法了,竟然想拿自己的眼角膜跟人家做交易。陆彦回是什么人?跟他做生意,还不是被吃得骨头都不剩?即使你真的捐了眼角膜,他都不可能放开何桑的,也就你傻乎乎的还相信。”

看到许至忽然抱住白兰的这一个瞬间,我心里竟然莫名地感动。

真好!他终于能够走出去了。

若从前与我在一起,又分开,是命运给予许至的沉重;与肖锦玲在一起,是带着不甘心和阴影来维系一段无关爱情的婚姻,那么,和白兰在一起,对于许至来说,无疑是一个全新的开始。我对他的亏欠和遗憾,总算有人可以弥补了。

白兰听了许至的话,有点儿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其实白兰一点儿都不蠢,可是在许至面前,她一下子就变得懵懂起来,还在怀疑地问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要何桑了?你不想跟她在一起了?”

“不想了,她又不喜欢我,再纠缠下去,又有什么意思。”

“那你想跟谁在一起?”她继续问。

连我都笑了,拍拍她的肩膀,说:“白姑娘,你快点儿清醒过来吧,许至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你怎么还迷迷糊糊的?他这是要让你陪在他身边,他想跟你在一起。”

她看着许至,不敢相信:“真的吗?何桑说的是真的?”

“白兰,我们结婚吧。”许至如是说。

我一脸惊讶。这个求婚场所,这句求婚语言,而且还是在没有戒指的情况下,在公安局里,这,不是真的吧?

可是白兰一下子捂住了嘴巴,睫毛上还挂着眼泪,洋娃娃一样漂亮的眼睛里闪着不敢相信的惊喜:“我愿意!我愿意嫁给你!”

唉,女人啊,真是好打发。

他们离开后,我向顾北打听陆劲的事。顾北对我说:“放心吧嫂子,我们已经让人去陆方了,很快陆劲就会被带过来。”

果然,没多久,陆劲就被带进来了。他看到了我:“何桑,你怎么在这里?”

我看他那个样子,大概还以为这次可以轻易脱身,毕竟只是策划绑架案件,并无人员伤亡,所以也没当一回事。可是他哪里知道,陆彦回就等着他进来,方便牵出黑市交易的事情。

所以此时,他还是一副无所谓的局外人样子。

每次看到陆劲这个样子我就很生气。一个人怎么可以这样道貌岸然?明明做了那么多坏事,千刀万剐都不够赎罪的,居然还能一副毫无错处、跟你客套逢迎的做派。

我不跟他客气,冷冷地看着他,说:“我在这里,是等着看大哥被抓进来的。”

他反而笑起来:“何桑,好些日子不见,你反倒会开玩笑了。”

“我没有开玩笑。大哥,人在做,天在看,你自己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总有一天,都会大白于天下的,你是逃不掉的。”

我的话让他变得不友善起来,瞬间板起了脸。警察催促道:“快点儿进来,我们要开始审问了。”

顾北看着他走远,对我说:“他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

所有的事情,一旦走到一条被设计好的路上来,就会变得顺理成章。

陆彦回让人私下里收集好的资料,连夜被一辆飞驰的摩托车送到了公安局门卫处,从窗口投掷了进去。门卫还没看清楚,这辆车又发动了引擎,轰隆隆地一路开走了,消失在无边的夜色里。

而这密封严实的信上赫然写着:警方亲启。

门卫哪里敢耽误,赶紧送进了局里。正在值班的警察打开后,大为震惊。

之前上头也曾派人暗中调查这件事,可总是雾里看花。如今这些资料一一呈现,联系到之前的那些线索,绝对是轰动一时的大案。

这时候,陆彦回已经出院了,我尚且不知他提前的安排,只知道他今晚很兴奋,仿佛一只山林里的猎豹,看到了可口的猎物,精神抖擞起来。

之前,陆劲并没有因为绑架事件被立案。他的律师一直在辩护,说证据不足。陆劲甚至在局里当面问顾北:“顾北,你觉得可能吗?老二可是我弟弟,我这个做大哥的,怎么可能会害自己的弟弟?”

而此时,黑市交易的事情,因证据严密完整,牵扯出来的人物数不胜数,更涉及跨国的一条长线。陆劲想翻身,那可比登天还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