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清工作队进村了,一共来了五人,天天召集社员们开会,清理农村的四清四不清的问题。工作队长是从另外一个县来的,姓张,与向家大山的人无牵无挂,所以他就以一种铁面无私的面貌出现在社员们面前。他开始来的几天,利用晚饭后的时间到各家各户调查了解情况,社员们都说,我们这向家大山都是一家人,没有四不清的对象。工作队长说:“凡是有人群的地方都有左中右,你们尽管是一山的姓向的人,但也是有阶级斗争的,人们中一定是有积极的和不积极的,还有落后的,甚至可能有搞破坏的呢,你们要擦亮眼睛哒找呢。”
社员们听后觉得好笑,说:“您这搞运动的队长未毕还硬是要在草丛里寻蛇打哟?”
工作队长一脸严峻说:“不错,就是要在草丛里把蛇寻出来打掉,如果草丛要保护蛇,我就把那一片草地给踏烂了也要找到蛇!”
生产队长一听,知道搞复杂了,来了一个赖皮温一样的工作队长,向家大山的人们中可能有人要遭殃了。
不几天,小叔就被四清工作队当作了重点对象,有这样几个问题是不清楚的:一是国民党我军队里的遗留人员,解放战争中被俘虏后,有的就跟着当上中国人民解放军,有的还去抗美援朝立了功,而他却跑回了地方,是带有什么目的回来的?二是结婚后生育了两个小孩却不规规矩矩在家里和妻子共同抚养小孩子,却一个人跑到一边搭棚住着,目的是什么?三是与三嫂的关系不明不白,是不是怀有不健康的动机?四是修公路受伤后,既然已经卧床不起了的,为什么后来又站起来了,以前那一段卧床有不有假装的可能?
我的天,小叔有了这么多的四不清的问题,可就有麻烦了啊。风雨欲来风满楼啊。工作队长首先去动员小婶检举揭发小叔的问题。小婶对工作队所说的小叔的几个问题中的二三两个不清的问题是表示赞同的,如果在本次运动能够整好,那当然是好事。对第一个不清的问题她说不清,小叔回来后才在媒人的介绍下认识的,结婚几年也没发现他搞什么坏分子的活动。第四个问题,那是不可能的,小婶认为,小叔不是那种装歪的人。
工作队长就对小婶说:“你要进一步擦亮眼睛,原来阶级敌人就躺在你的身边,现在。这个阶级敌人又在千方百计地要遗弃你们三母子,你还需要怎样受到他的迫害才能醒悟呢?”
小婶一听说小叔是为了遗弃她们三母子才自己搭棚居住的,一下子觉悟就起来了,就勇敢地答应工作队长,几时开斗争大会,一定上去斗争小叔了。
第三天就在向家大山小学校的操场上召开了向家大山大队四清运动的第一个批斗大会。小婶就按照工作队长给她讲的那几条,一条一条地对小叔进行的批判,当她说到小叔要遗弃他们三母子时,还声泪俱下,把个在场的其中的不明真象的女人们也引哭了,会场上的气氛一下就就真个地象是找到了阶级斗争的对象,也就有个吧小青年上去斗争小叔,说小叔在他们面前充大,对他们贯输一些资产阶级的家族观念,要他们背诵宗族谱书等等。
接着,四清工作队的人就一一发言,对小婶和那一个小青年揭发的问题一件件地分析批判,硬是把个小叔批得“体无完肤”了。从内到外都是坏透了的坏分子了。
会后,小叔就被关在了设在小学的一间屋里面,由工作队员值勤守着。然后,工作队长找三婶谈话,问小叔是否对三婶耍了流氓手段,是否欺负过她们孤儿寡母。
三婶就义正词严地对工作队长说:“你们不要冤枉好人,小叔他不是象你们说的那么坏,他从小就成了孤儿,是大哥大嫂他们把他抚养大的,后被国民党抓壮丁去当了几年兵,解放后回来了,没有做什么坏事。在我丈夫病死后,他作为弟弟是帮我背过几回柴,完全是一种助人的胸怀促使他这样作的,他长期喊我为三嫂,完全是以一个小些的身份称呼的,他没有对我有过不敬的行为。一个人受伤了,卧床不能起来,是装不像的,装作卧床不起完全没有这样的必要啊!你们说话怎么就不讲良心呢?”
工作队长听后觉得三婶不比小婶,不是一个四清工作队可以依靠的对象。就准备搜集一些关于三婶的问题材料整出一个新的对象。他的这个想法立即遭到生产队长的反对,队长说:“三婶一个孤儿寡母的,不能再折腾了,你们如果要拿她作对象,那就说明你们的这个四清运动工作队的工作目标有问题,不是来搞运动的,而是来整弱者的。我可就要到县里找县领导去反映你这个工作队情况了的。”
实在地说,生产队长对工作队把小叔作为四清对象来批判的作法也是有意见的,只是因为运动来了,特别是工作队来了,就要让他们折腾一番才行的。就让他们定个对象折腾罢了。
小叔被关在小学的一间教室里面,工作队员中一人对他说:“你态度要放老实点,要争取主动地交待自己的问题,那四个方面的问题,你不说清楚是不行的。”小叔说:“我没有什么和你们说的,我从部队上回来是有手续的,我搭棚住是事出有因的,也是我自愿的,我作为一个贫农,应该有这个自由。老子去修公路,受了伤,你们说老子装歪,这完全是对老子的诬蔑,老子还要去告你们的。”说小叔装歪的确是莫须有的,所以他很气愤,说话也就毫不客气地称起老子来了。
第二天,公社来通知:四清工作队全体队员到公社集中开会。向家大山的工作队员全走了。生产队长就把小叔放回家了。而且,工作队一去就再也没有来了,据说那次四清运动搞到生产队去是搞扩大化,所以搞了个不了了之。只是把个小叔和小婶的关系搞得更加恶化一些了,小叔说本次受整完全是小婶施的坏,不然,为什么那个工作队一来就把对象定在了他的头上呢?小婶本想能通过运动工作队把小叔逼回来的,想不到工作队起了个头就草草收兵了,真是蛇没打到,反而把草辗死了。
在那个风起云涌的以阶级斗争为纲的时代,真有一些莫名其妙事情莫明其妙地发生而又突然莫明其妙地消失。使人们生活在一种时时准备应付突发事件的状态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