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程敏

冬至过后,家乡的人们便纷纷开始准备腌菜。家乡的腌菜看起来黄里带绿,中间夹杂着红红的干辣椒,颜色甚是好看。吃起来的味道更是堪称一绝,尤其是腌菜烧猪肉,那叫个爽口、香嫩,简直无以言表。每当有贵客来临,妈妈总要烧上满满一锅,好让我们尝个够。

今天是星期五,刚吃过晚饭,妈妈便忙开了。只见她挑来一担晒得黄黄的长梗大白菜,一棵一棵有顺序地排列在大木盆中,又往盆中撒了一些盐,放了干辣椒,撒上胡椒粉。那娴熟的动作看得我眼花缭乱。

“建华,”妈妈喊了一声,“准备好了。”

“哎,就来。”刚洗完脚的爸爸应声而来。

“敏,给我拿两个干净的塑料袋。”妈妈又说。我随手拿了两个递给爸爸,爸爸把塑料袋套在脚上。我惊讶地问:“爸爸你干吗?”“踩菜。”爸爸头也不抬地说。

曾经吃过的那些美味的腌菜,难道都是爸爸用那双臭脚踩的?这下,我可不放心了,便赶紧又拿来几个塑料袋套在爸爸的脚上。再看他,裤腿挽得高高的,脚上套着红红绿绿的袋子,那样子真滑稽。要是再戴顶破帽子,就活脱脱一个济公和尚了。

爸爸把双脚从椅子上小心地挪到盆里,费力地直起笨重的身体,木盆顿时响起了“嘎吱”声。他抬起一只脚,另一只脚则用力地往下一跺,身子也随着脚的移动左右摇摆。“沙沙沙……沙沙沙”,塑料袋发出了一阵阵悦耳的声音,好像在为爸爸伴奏。爸爸的脚时而重,时而轻,时而缓,时而急,塑料袋也不时变换着调子,踩菜的爸爸似乎也陶醉了。他闭上眼睛,嘴里小声地哼着“一、二、三……”,时不时还打着转儿。真想不到,整天与庄稼打交道的爸爸竟有这么好的乐感。

我看得入了迷,情不自禁地喊道:“爸爸,好玩吗?”

“当然好玩,不信你来试试?”

我一听,乐了,急忙找了塑料袋套在脚上,迫不及待地蹦入盆中。“呀!”冰冷的菜汁隔着塑料袋,冰得我倒吸了一口冷气。我正要打退堂鼓,爸爸说:“既来之,则安之。像我这样,使点儿劲,全身就暖和了。”

我听了,只好硬着头皮挪动着双脚。踩着踩着,我似乎找到了感觉,便像爸爸那样转了起来。大大的木盆里面站着我们俩,就显得小多了。我不时踩到爸爸的脚趾,爸爸也不时故意用宽大的脚掌磨磨我的小脚丫。我们在盆中转着、笑着。

“沙沙沙……吱吱吱”,多像一支和谐的交响乐。

正当我们沉迷在这支美妙的乐曲中时,突然,“嚓”的一声,我和爸爸吓了一大跳,异口同声地说:“是不是木盆坏了?”再一看,糟糕!盆里那些黄绿的菜汁正不停地往外流,不一会儿便成了一条小河。

虽然这场“盆中舞蹈”在妈妈的数落声中匆匆结束,但它留给我的,却是美好珍贵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