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

森森被小撇子聘为丰盛昌公司的总顾问，挣着一份和副总一样待遇的工资。

丰盛昌公司在年终召开职代会，通过小撇子做的全年工作报告，并对全年工作先进者颁发证书和奖金。还要对各个子公司的领导人选的岗位进行调整。

会前，小撇子和森森把回头峰煤矿的矿长叫到总公司办公室。

矿长叫李金锁，他从省煤校毕业后曾在一所国营煤矿担任技术员，数年之后，适逢小撇子开办煤矿要聘内行人员来经营坑口，经人介绍，李金锁被招来任职。小撇子要聘他为经营副矿长，面谈时，小撇子问他如何经营的思路，李金锁开始还是谨言慎语，一问一答，后来他从一个节点上放开了思维，把自己多年来的理论知识与实践经验进行了巧妙的整合，从微观到宏观、从政策到实际，做了十分精彩的分析与讲述。小撇子临时决定，从副矿长直接擢升其为大矿长，年薪一百万。这对于在原单位每月只有几千元工资的李金锁来说，当然是个令他心花怒放的选择。这一年的收入，他二十年也挣不来啊。

那次处理矿难事故，一方面他也想从中捞取点好处费，另一方面也觉得死者挺可怜的，对其家庭多做点补偿也算积德行善。事情调查清楚后，他也很后悔，但挽回已不可能了。小撇子对他的那些警示，他一直没忘记，心里唐唐突突的，觉得自己这矿长怕是干到头了。

先是总顾问森森与他的对话，森森对矿难整个过程做了大概的梳理，然后找准几个节点深刻分析，对其严重失误进行入丝入扣地点击，揭批，最后发展到怒火爆发的**。森森站起来点住李金锁的鼻子，竟然骂出脏话来。李金锁自始至终没有太多话语。

“矿难制造者的算盘打得是如此如意完美，差不多可以用丝丝入扣来形容了，损害的是人性道德。而你的所作所为，用助纣为虐、同流合污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损害的是人性道德与经济效益。再丰收的粮库，也经不住这种硕鼠的不断蚕食。作为矿长，你对矿上、对总公司就是这样负责的？”

小撇子从外面走进办公室时，森森的火气还是很大。

小撇子坐在自己办公桌后面，一边喝茶，一边定定地望着李金锁，眼里透出不可侵犯的威严。

最后，小撇子郑重地对李金锁说：“公司的钱是鲜血和生命换来的，该花的几百万几千万都舍得，不该花的一分钱也不能乱花。”

这句模棱两可的表态，李金锁摸不住深浅，他知道，这个人的态度决定着他的命运。

接下来，三人先后走入职代会会场。

台上台下，坐了满满一会议室人。丰盛昌公司的各个副总以上领导十余人在台上就座。公司总经理兼董事长赵成武和总顾问森森坐在主席台正中的位置。台下第一排和第二排坐着各个子公司的负责人。第三排以后坐着来自基层的职工代表。李金锁坐在二排靠中的位置，一直像个受惊的老鼠似的，很少敢正眼往台上看。他的内心深处，正在等待一场“死刑”的宣判。

小撇子做完工作报告，各项议程表决通过，接着是先进职工受奖。轮到总顾问讲话时，森森情绪激动地站了起来。

“我今天不说太多的话了，只围绕回头峰煤矿的李金锁矿长说几句。”

台上台下的人，都把目光聚焦到李金锁身上。李金锁浑身颤抖着，后来干脆把脑袋蒙到了桌面上。

“作为丰盛昌公司主要单位的负责人，也就是咱回头峰矿的矿长李金锁，是今天职代会受到表彰的先进之一。一年来，经历了各种风风雨雨，坎坎坷坷，又遭遇了错综复杂的矿难事件，李金锁同志始终牢记使命，不负众望，前后奔波，日夜操劳，终使一切难题迎刃而解，保持了回头峰煤矿的持续发展。这种先进，这种能为总公司经济快速增长而流血流汗的先进，我们应该大奖特奖。今天，我们对先进的奖励金额，实在是不多，准确点说，只是对大家积极奉献勤奋工作的一个精神尊重，而不是价值尊重。我们应该把李金锁这样的先进当成总公司的一种财富，一种动力，一种核心，没有他们的努力，就没有我们公司在社会上的位置，就没有我们丰盛昌公司良好的形象，也就没有持续发展不断转型的动力。我提议，让我们为今天包括李金锁同志在内的所有先进再一次鼓掌，为给丰盛昌公司做出贡献的各位职工鼓掌！”

会议在热情洋溢的氛围中结束。

所有参会人员一一退场，空落落的会场里，只有一个人迟迟没走，李金锁待在座位上，埋着头抽泣。收拾会场的后勤人员只得暂时退出来。有人把这情况报告到总经理办公室。

小撇子和森森相跟着回到会场，来到李金锁面前，说着一些安慰的话语。

谁也没想到，李金锁突然号啕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