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年来,整个国内长篇小说创作,比较趋向—致的艺术主张,可以概括为:追求平实的叙事风格,直面社会,冷静表达,强调故事的感染力,注意可读性,让读者阅读之后能够获得某种对人生、对社会、对历史,甚至对未来的启示或联想。事实上,这也是山西长篇小说创作的基本艺术特色。

我理解,这种艺术现象表明了这一代长篇小说作家已经开始走向成熟,他们似乎要寻找一条既能充分显示自己关于人生、关于生活、关于艺术的探索,又能唤起读者的阅读兴趣的写作途径。这样的途径按说是不难寻找的,然而,几十年来的长篇小说创作总是把握得不够准确。由于 20 世纪 50 年代、60 年代是被动地适应读者的阅读能力而忽视作家自己的理解,导致 80 年代、90 年代则偏向重视作家个人主体意识的宣泄而忽视读者阅读要求的一端,造成创作与阅读的隔膜。长篇小说创作属于艺术生产的一种方式,存在着生产与消费的过程,如果处理不好生产与消费的关系,会影响到作品的传播力。可喜的是,经过一段时期的探索,长篇小说创作的艺术走向,越来越适应阅读的需求,找到了一条合理的道路。

从《北岳风·中国原创长篇小说》系列丛书作品中可以看出,这些年来作家们切入的角度,往往是凡人俗事较多,更接近普通老百姓的日常生活。我们在 20 世纪 50 年代、60 年代长篇小说中常常读到的悲壮、英雄、理想主题和宏阔的大场面大冲突等等,已经很少出现在当今的作品中,让读者阅读到的主要是逼真的生活过程,逼真的细枝末节,逼真的人物心态,逼真的文化氛围。

由《北岳风·中国原创长篇小说》系列丛书艺术特点,我产生了一点关于长篇小说创作艺术精神的思考。近三十年来山西的长篇小说创作,数量是创纪录的,一些代表性作家在创作方法上的有益探索也是值得赞赏的。但是,如果我们站在文学史的位置上观照,就会明显地感觉到,真正可以称得上具有突破性意义的扛鼎之作还是少数,大多数作品属于探索之作。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乐观的数量与有待提高的质量共存的现象呢?我以为,简单地概括其直接原因,不外乎作家生活经历简单,人生体验不够深刻,感情投入不彻底,艺术积累不厚实等几个方面。实际上,这些直接原因的基本症结在于,作家缺乏一种博大精深的艺术精神。这种艺术精神决定着作家在理解人生、透视历史、叙述故事等过程中,能否具有不同于别人的独特风范。

不难确认,在大多数小说家的思维里,虽然不能说没有急功近利的意念,但是,他们总还是希望自己的作品能跳出平庸的圈子,用艺术的魅力感染读者。那种就事论事的思维方式,那种肤浅单一的生活判断,那种直奔主题的建构形态,都不可能是作家在创作长篇小说时愿意出现的景况。我不否认,由于整个国家的社会环境的冲击,例如随着经济体制改革的不断推进而强化了人们的务实精神,商品经济大潮的席卷使许多人转向了“向钱看”的实惠主义,国外各种思潮的渗透致使部分人的价值观出现了某些失落,等等,这些都会对作家产生一定的影响。但是,长篇小说创作毕竟是一种艺术精神的活动,不能让外界的干扰过多。所以,能否写出优秀作品,关键还是艺术精神本身的体现。

从明、清时期的《红楼梦》《三国演义》《水浒传》等经典大作,到“五四”以来茅盾、巴金、郁达夫、老舍、钱锺书等文学泰斗的长篇代表巨著,之所以能够成为传世之作,成为中国文学发展史上的一个个辉煌纪录,成为长篇小说创作永远的楷模,最根本的一点,就是这些作品有着一种悠远而充满了生命力的博大艺术精神的缘故。当代长篇小说作者,必须要在生活阅历、艺术修养、思想基础、情感投入等方面向经典作家学习,才能逐渐树立自己的艺术精神和品味,创作出优秀作品来。

2017 年 5 月

(杨占平,山西省作家协会原副主席、《三晋百部长篇小说文库》专家组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