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马司把天长顺酒店的史经理叫来,说:“以前我干的活,不管怎样说不能放在桌面上,不能算主阵地,现在咱应该是一矿之主了,从在野派到执政派,总得搞个庆典仪式什么的吧?不能就这样不明不黑地悄悄进行吧?”

史经理问:“你是说正式开张唱戏前,得有一场鼓乐演奏,安天安地安人,接风接雨接喜。咱置办几桌酒席,请一些场面上帮过咱的交情深厚的人,一起来热闹热闹,高兴高兴。”

“就这个意思。”

两人坐下来掐点人名。因煤矿没有正式办证,向工商、税务、煤管、安监、公安以及所在乡镇这些部门一把手发出邀请成为一个难题。要请应请又不能请,不请又不对,不来不合适,来也不合适。最后两人商定,正职不好请,就由各单位的副职甚或股级干部代表,位置是一个单位的形象,只要有这个形象也就足够了。副职或股级干部也不来怎么办?两人又开始犹豫。最后商定,只请这些单位里与两人个人私交不错的那些人,既是以个人身份,又暗含着单位形象,两好。

史经理问:“咱在县城各酒店的保安请不请?”

大马司想了想,说:“他们属于下一级人员,不在邀请行列,但必须都得到场,护场,助兴,帮忙。特意把川味酒店的非非通知到,看他怎么表现,他要来,说明还是咱自己的人,一切事好商量,他要不来,说明这就是要与我顶着干到底。”

史经理说:“我这边,县城里的几个大酒店的代表性人物请一下就行了,看你那边还有没有十分要好的朋友要请?”

大马司说:“在小码头,我那时是说了算定了干的孩子王,但真正要好的朋友就七八个,都请请吧,也算一次我做东的朋友聚会。尤其那个现在很吃香的小撇子和能人人森森。”

事不宜迟,第二日即开张迎宾。

天长顺酒店门前,一阵威风锣鼓震耳欲聋,身穿红色太平盛装的锣鼓手变化着队形,有声有色地表演着,齐天十个红色气球随风摆动。几声响炮升空,围观者纷纷攘攘,笑谈不断。

一个能摆放十桌的大厅,陆陆续续有人坐了下来。

大马司用眼光缓缓地向全场扫视了一周,部门的大小领导差不多都到了,心里觉得还有一种角色不见面,再一细想,是那批小码头的弟兄们。再带着这个疑问又扫视了一周,见到四五个码头弟兄坐在一张靠边角的桌上,只是不见小撇子和森森。

史经理站在最前面的小台面上,举起了话筒,说了几句简单的欢迎词,就没啥可讲的了,接着他推荐出大马司。大马司西装革履,边清理着喉咙边整理着装束,走上了主席台。站在那儿,支吾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来,昨晚准备了一夜的话语,此刻却都没有了。大家看着这位平时不打底稿说话不带句号的一号人物,满脸通红地蹦不出一个字来,都有些替他着急。私底下说:“不上贡桌的毛蛆生,今天打卡了。”

在史经理的提醒下,大马司只说了几句谢谢捧场的话,连他预先准备好的九个感谢都没说全。

这时,一个身着红色太平装的鼓镲手拍着铙钹从门口走进来,一直引人注目地走到大马司身边。他从史经理手中接过话筒,讲话:“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各位朋友,欢迎大家前来捧场助兴。我是谁?等一下你就知道了。在回头峰村和小码头与我们今天的主人一起挤过被窝,逢年过节我和主人的家人一起团聚过年,在小学念书时两人一起逃过学,这是我能代表主人马先生欢迎大家的理由。其次,我还是代表我们五一商厦前来祝贺的嘉宾。再其次,大家从我这身装扮上能看出来,还是今天擂鼓助阵的鼓手。大家猜猜,我是谁?

下面有人喊上来:“你是城乡路——”

“这个名字是我的好朋友们才能唤出口的,一听就知道下面坐着不少我的好朋友。你们不要小看这个城乡路,来路不小呢,没有三下两下的把戏,还叫不上这个名字哩。我给大家摊底吧,城里乡里的事我是能办一些,希望各位在场的朋友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吭个声,我尽力而为。不过今天,我在祝贺我的这位好弟兄开张发财的同时,也有一个请求,特别是今天在场的工商、税务、煤管、安监部门的朋友,请求你们尽快想办法给这个八骤煤矿验收办证,以便让我这个好朋友更好更多地为全县人民纳税。好事办好,我代表主人谢谢各位,谢谢!”

大马司有点激动地走上台,与森森抱在一起。趁这个相拥相抱的空儿,森森把嘴俯在大马司耳边,说:“大家等着呢,下来该你宣布宴会开始了。”

这一次,大马司表现出了镇定,他拿着话筒隆重地喊出:“现在我宣布,八骤煤矿开张庆典正式开幕。请大家举起酒杯,同喜共贺。”

大马司与森森及史经理一起走向大厅的各个桌子,轮番敬酒。

就在大家兴高采烈的时候,一曲婉转悠扬的女声,飘**在宴会厅的上空。接着又有一阵萨克斯演奏的《回家》乐曲响起。

大马司和森森都惊异地回头向大厅的前台看去。

小撇子正好拿着话筒准备讲话。

“各位朋友,各位嘉宾,为祝贺八骤煤矿盛大开业,我们特意请到我县的著名歌唱家,也是我省十大歌手之一的许慧丽小姐前来助兴,同时在全市全省屡次拿到器乐比赛大奖的安元、储良等人也前来祝贺,愿大家度过一个愉快而美好的中午。”

小撇子在宴会大厅另走一路,挨着桌子喝起酒来。最后,连主食都没吃进一口,就被司机掺着走出大厅。

非非没有到场。

小垫垫一个人躲在大厅拐角处,一边举着一瓶酒喝,一边捏着一盘花生豆往嘴里送,顺便照看着大厅外那些拱门、气球、鼓镲之类。

森森尾随小撇子走出大厅,目送着他钻进小车走远,才回到宴会大厅。

大马司的煤窑很快投入运营。

正赶上煤炭价格飙升的时候,八骤煤矿的产出顿见效益,见一天太阳收入几十万。开掘力度也日渐加大。

松柏沟村的一些村民的干扰,不仅没能阻止了煤矿的发展势头,反倒被赵二狗他们惩治得再不敢露面了。赵二狗的办法是亲自登门清查,哪家有出门搞破坏的,单个处制。但是,堵住河里的水,堵不住沟里的溪,来煤窑拉炭的车队,隔三岔五地被暗埋在路上的钢钉坚刀割破,这虽属养车人自己的事,但对煤窑要快速运出煤炭极为不利。大马司告诉赵二狗,虎威抖到一定程度即可,明枪好躲,暗箭难防。强龙不压地头蛇。毕竟咱在人家地盘上发财哩,多少也破些财犒劳犒劳一下村民,省得整天要有操不完的闲心,咱少吃两顿啥也有了。

赵二狗便放出话来,等到过年过节,给松柏沟村村民发面发肉。

果然意外事件少了许多。赵二狗也如约实践诺言,村里人在过年时每人都领到了两袋面和五斤肉。而且,另一个惠民政策也得到实实在在的落实:各家用户烧火的炭,八骤煤矿免费供应。

同时,村里人想在矿上干活的也给予方便,老弱病残要干点零碎杂务的也不拒绝。这样,村矿矛盾渐渐出现转机。

只是非非这边的事有点麻烦。

大马司终于知道,非非捏了张天宝一条软肋麻筋:张天宝自从与小最最有了一腿之后,巴不得想常常占有,他利用川味酒店做掩护,与小最最断不了在这里幽会。开始非非并不知情,可几次以后,善于察微观细的非非就发现了这个秘密。半开玩笑半带认真的现场捉奸,让张天宝再无话可说。这样,作为大马司一个贴身侍从,就完全被非非俘虏了。以前张天宝对非非颐指气使的威风没有了,反倒是非非对张天宝有了随时可能推向悬崖绝壁的威胁。自然,大马司这边的一切公开或秘密的事情,以及以前的一些不愿示人的隐私,就不时地在非非大脑的图表中记录下来了。这无疑像一颗埋在大马司身边的定时炸弹,随时都可以爆炸,这个读秒的主人正是非非。难怪非非敢用那种硬硬的口气跟他对话。虽然,凭着一些余威,大马司的煤窑在快速掘进过程中,非非那边有了一些让步,但大马司也常常心存忌讳,生怕非非突然翻脸,搞得两败俱伤。大马司年轻时在汾河冰面滑冰时,常常逞能霸道地向快要垮塌的薄冰冲越,虽然侥幸地都冲过去了,人过冰塌,招来一阵阵的夸奖声,但事后大马司也十分后怕,稍不留神,人和冰车陷入冰河浑身冰冷湿透的惨象就会发生。现在,大马司正是这种心情。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这块冰面什么时候就会垮塌。

通过那位副乡长,大马司与赵二狗又结识了乡里的主要领导和乡里煤管站的几位“管事的”,大小好处费,明里暗里也得不定期地“出点血”。至于县煤管、安监部门,大马司觉得不必招惹太多,通过几位局长暗中沟通,只要保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大马司就达到效果了。况且,县里出动查黑煤窑,一般都与乡里先行对接,乡里煤管站的人任意一个人给打个电话,他大马司就有对付的办法。打电话的人只一个上厕所的机会就会办妥,而他安排停产停工或进沟堵路的推土机只需半个小时就完事了。再说,开黑煤窑的全县有几百家,到处都有,有大有小,都与查办者打着游击战争,真要轮到这个乡这个矿,也是年里月里的事。矿上有专门负责沟通信息的人士,挣的就是这一份钱,办的就是这一份事。

赵二狗派几个眼线,悄悄盯在国道通往乡道的桥头路口,昼夜值班,值班者手头拿着一张纸,纸上写着长长的一串县里执法单位的车牌号。一旦发现有纸上车牌的车辆进沟,电话就打到煤矿了。再一个点是进沟以后向八骤煤矿拐折的路口,发现可疑车辆,马上告诉后边不远处的装满一斗土石的推土机,只一斗,就能把进出煤矿的公路堵死。等你步行着走到目的地,什么也发现不了。这些情况,大马司都十分清楚。

另外,大马司感到小撇子总是在暗中呵护着他,有好几次,从几个执法人员和几个部下的口中,提到小撇子。在站台上煤时管理人员说煤质不合格,合格不合桥,管理人员的嘴就是标准,说你合格你就合格,说你不合格你就不合格,反正他说了算。还有两次说没有车皮了,差点就把大马司他们的煤逐出煤场。这个时间如果有小撇子车队的司机在场,就会及时把情况通报给小撇子。不知道是小撇子安排过车队的司机,还是这些司机之间有什么深厚的交情。小撇子的一个电话打过来,问题迎刃而解。故意刁难的,有小撇子的人出面就会顺利通过。煤质真不合格的,站台负责人也没法交账,小撇子的人让那些司机把自己上站的煤算在大马司的名下。大马司没有上站指标了,小撇子的人就拨出自己的一部分指标,分给大马司。那几个执法人员还戏逗大马司,说:“你有保护神啊!你遇上爷爷了,不发财才怪哩。”非非也在与他的一次不和谐对话里提到过小撇子,好像是看了小撇子的面子才与他有所妥协似的。想起小时候和小撇子他们一起在回头峰玩耍的镜头,大马司觉得小撇子这人还是很讲情谊的,虽然,他们现在走的不一条道。小撇子与森森都曾与他通过电话,让他尽快办证,能名正言顺地开煤矿。他觉得这是脱下裤子放屁,多此一举,没证与有证一样能赚钱,办证有什么用?烧的纸多,惹的鬼多。有证矿的麻烦事太多,无形中要贴进去不少钱。所以他对办证的事,一直迟疑着。

最可怕的是执法部门大部队突查暗访。一旦有举报,县里那批执法大队就连夜出动,专程直奔,一查一个准,赵二狗安排的双道巡岗,一旦有一时半会儿的迷瞪,就可能出问题。不过,毕竟是有组织、有计划、有安排的公务执法,蛇有蛇路,鸟有鸟道,大马司他们总归有解决问题的办法。杀猪捅屁眼,各有各的做法,目的是一样的。

说起来挖煤卖钱,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煤经过亿万年的演变,就在山腹中藏着,谁有能力取出来,那乌黑发亮的煤炭就是宝,就是金钱。这需要胆量,需要智慧,需要关系,还需要一定的运气。有的煤矿危险时时存在,可就是没有事故发生。有的煤矿只怕死伤,上班下班说的全是安全,可事故却接连不断。死一个人,破财不少,还伤气,搞不好还可能中止生产,切断财源。胆大的吓死胆小的,饭量大的撑死饭量小的。太阳这个火球,是个时间的领跑者,有的人见一个太阳,几十万到手了,有的人见一个太阳和不见差不多,还是一潭死水。生命因金钱而高低错落,有了钱,丑陋的人变得漂亮了,窝囊的人变得洒脱了,祖辈啃土都啃不利索的人家,变得进出门坐轿车,解饥饱进饭店。以前一个美女嫁给一个穷光蛋丑八怪,是一朵鲜花插到牛粪上了。而癞蛤蟆有了钱,成了大老板,鲜花专找牛粪插,开得是越来越艳。天鹅专扑肚大腰粗的癞蛤蟆,活得光鲜滋润。而且,牛粪上也不止只插一枝花,癞蛤蟆也常有水鸟光顾。当官的爱见有钱人,有钱人更爱见有钱人,谁和钱有意见?家里的妻儿老小父母兄妹,谁有钱谁说了算。社会上的同学朋友,谁有钱谁就是老大。以前对你有意见的人,想着法子消解怨愁,把你曾经的错误也当成正确的来讨好你。以前不远不近的,绕着弯子找一个支点说两人有过美好的渊源。社会上打架斗殴致人伤残甚至死亡的,拿钱可以摆平。钱是人的胆,一个石城的煤矿老板,去广州买车,看着他土里土气的,车模直接把他带到低价车位区,眼神里流露出小瞧低看,话都不想和他多说一句。这老板一时恼火,走到豪车区把最贵的一款车买走了。村里人一辈子省吃俭用积攒点钱,掐着算着,才能修起一幢砖窑院子,搞不好还要欠一屁股债,至少要误掉一季的庄稼收成。有钱人专找村里阔绰宽敞的地方,起二层三层盖洋房、修庄园,主人根本不用动一砖一瓦,就可以大摇大摆地住进去。有钱人在大城市买房,不是一间一间地算计,而是把一个单元或一栋别墅直接划在自己的名下。有钱人哪儿受了气,在哪儿用钱把硬气赎回来。有钱人吃一桌饭的钱,穷人一年都赚不来。有钱人的一条烟,就是一个工薪人员一个月的工资。几百万、几千万的现金,堆在你面前,烧手,看你敢不敢接,也压人,看你敢不敢担。人一生要不轰轰烈烈地冒一次胆,赚一把钱,爹娘就白生了你。不会赚钱的人,连老婆也可能跟别人跑了。钱,就是硬道理,钱,就是生命线。不怕你猴子不上杆,就怕你铜锣敲不响。

这山里挖煤,不算太复杂,可有的人就是赚不了这种钱。大马司十分清楚,那些把自己辛辛苦苦积攒下的几万、十几万块钱扔进山里头的,大有人在。这些人没有吃山的命。没有关系不行,只有关系也不行。没有关系可以培养关系,有了关系也可以失去关系。如何把关系用足用好,才是赚钱的法则。送的太少了,关系的作用是有限的。送的太多了,又怕得不偿失。如今这人,都现实了。小关系办小事,大关系办大事。

大马司脑子里被钱占满了,想着全是与钱有关的好事。想着自己日进斗金的现状,大马司甚至想出十年、二十年以后的自己将会是什么样子。当然,大马司也想起自己小时家里的穷困。娘是一个瘫子,嫁给爹以后一连生六个儿子,还没算完,又接着生出三个丫头片子,生归生,却不知怎么养育成人,多亏有个奶奶,跟在这个娘的屁股后面,挖屎弄尿地拾掇,不算怎么干净利索,终究还是一个一个地养活大了。老大的一双鞋一件衣服,经过缝缝补补,一直能穿到老六的身上脚上。爹倒算是一个做买卖的,可也不正经做,整天吃喝嫖赌的,也赚不下几个钱。要只凭爹赚的钱来养家糊口,全家人都得去喝西北风。全仗了奶奶娘家的帮衬,兄弟姐妹九个冬天流着稀鼻涕红着冻伤脚,夏天蹚着积雨水光着赤脊背,没规没矩没章没法地长成人。大马司排行老大,刚出生,一家人喜天欢地的,看着他虎头虎脑的样子,全家人都宠着惯着他,奶奶常把他的小毛脚往自己嘴里填,稀罕,从心底里亲。可他还不到一周岁,老二已近临产,接着老三老四,一一轮番出生。大马司成了义务保育员,抱着老二引着老三喊着老四,满村乱跑。转驴驴转狗狗,千万不要转下头手手。上学,上不到心里,又没人强求,背着家里人逃学旷课,和那些年龄大的好吃懒做的混混们乱窜。小撇子、森森,这些小时耍过的伙伴,在一起时总想出一些破坏捣乱的歪点子,他们走到哪儿,哪儿就会有灾难。再后来,凭着一点拳脚功夫,来到小码头,整天争闹打斗,合码头人没有待见的。他们跨过码头桥,又把坏印象带给了城里人。那时,大马司根本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赚到这么多的钱。想完以前想未来,想完了好事想坏事,大马司也逼迫自己往坏事这方面想一想。他有意识地往自己目前的困境想去。这时,张天宝的形象又一次冒了出来。

大马司心里不能存太多的事情,想起张天宝,就马上给他打电话。

大马司把张天宝叫到自己办公室。面对这个吃里爬外的叛徒,大马司一肚子的火气,但表现在嘴上的语言却不软不硬:“你和小最最的事我已经清楚了,而且,丽丽这边你也有了想法。你知道,我最痛恨的是什么,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是一种什么脾气,换了别人肯定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看在你跟了我这么多年的分上,你也确实为我做了不少事,我就放你一马。我好事办到底,让你喜欢的小最最堂堂正正地跟你过人家吧,史经理那边我也说好了,他答应不再纠缠了,你也知道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是什么结局,小最最虽不是史经理的妻,但称妾不为过吧,这已不是什么秘密了。我与史经理坐了半个晚上,总算把他的弥天大火浇灭了。明天你到会计那儿拿上两万块钱,算我给你的新婚置办一套家具吧。再在我这儿干下去,是不可能了。”

长得人高马大的张天宝,最后竟跪在大马司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号哭起来,感恩声、道歉声不止。任大马司怎么劝都不肯起来。最后,大马司自己走出门外,丽丽才把张天宝打发走。

把小最最指配给张天宝,史经理并没有意见,甚至可以说是给他甩掉了一个包袱。原先,小最最这块田地是史经理开垦挖掘出来的,一只丑小鸭,一夜之间蜕变成一只白天鹅。相当长一段时间,是史经理苦心经营并精心侍弄的一亩二分水地,可这土地肥沃了连草都想长进来,而且这水地并不拒绝。渐渐地,史经理也放任不管,任其疯长。小最最已然是一个烂货,凭着一身骚姿狐气,到处献身,连带着色彩的各种小型洗浴中心她都常常光顾。和她过人家,张天宝等于浑身都戴着绿帽子。比起从村里带到城里的乡村姑娘,她有无穷无尽的花钱欲望,张天宝能不能驾驭,以后能不能过成日子还是个谜。这是大马司对张天宝的惩罚,也是将计就计。你不是待见这个小妖怪吗,就让你待见,不待见也不行。有了大马司的“指婚”,身无着落的小最最自然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有了先前的染指,你张天宝也曾有过虚拟的山盟海誓,这假戏必须真做起来。至于张天宝如何安排自己那位村里来的姑娘,此为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