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二狗带着一台推土机、一台装载机、两辆大货车来到被叫作“八骤煤矿”的地方,进行前期的拓场开路。
刚一进沟,就遇到了麻烦。迎面挡了小山似的土堆石头,明显是刚被人为设置的障碍。赵二狗接通大马司的手机,说明情况,并征求意见。
赵二狗按大马司的指令,推土机开路,把面前的障碍逐一铲平,其他机具紧跟其后。前面拐角处,有几个人正挥着锨、镢、钢钎,又是堵路又是撬石又是放水,而且当头一个冲着赵二狗骂骂咧咧的。
赵二狗再一次掏出手机请示。大马司告诉赵二狗:“这些都是松柏沟村的刁民,这煤窑口子像他们家的祖坟似的,肯定是那个村主任指使的,对付这些人还要我告你办法吗?你现在屈服了他们,日后还要遭大罪哩。”
赵二狗从车里提出一把土制长枪,朝那几个人径直走去。一边走一边喊:“有种的不要走,我看看哪个活腻了。”
那几个人见这边来了硬的,便纷纷后撤,一边撤一边叫骂:“强龙不压地头蛇,你就是开了矿,老子们也不让你顺利,不把茅粪泼到你狗日的头上绝不罢休。”
机具来到煤窑口子前已近中午时分,赵二狗下令:“立马开工,任何人不能耽误工期,争取天黑之前初见规模。”
大马司派了另一辆小车过来,车上装了几箱白酒和牛肉罐头。机具不歇,工人轮流着吃喝。工地上烟尘滚滚,各种车辆交错。
天黑时分已初见规模,一块平整的场地,出现在窄谷小沟中。
连夜又从县城调来简易房的修建材料,另一批工人开始上手,平整基地,扎桩定点,搬挪墙体材料。
一个能住人能起灶的生活点很快成型。窑柱、三轮车、钢钎、秤台以及记工、领班、炊事、保安等,都陆陆续续配齐。
两三天以后,被招到的四川、河南、陕西几个外省来打工的煤矿工人有近二十个。
正式进窑那天,大马司买了猪羊头贡品,摆了酒菜祭了土地神,跪了天地,烧了香表纸,率先领着赵二狗矿长和几位贴身人员,走进了煤窑口子。八骤煤矿正式开张了。
当天晚上回到天长顺酒店,大马司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电话内容带有挑衅性质:“你开的这个煤窑口子,与我们已经有了的煤窑口子是一线炭,走不多久就会接通,影响我们的炭源,请识点时务,尽早停工停产,否则后果自负。”
大马司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口气的教训,心里很不是滋味,听电话里的声音有点耳熟,不像是不知道他的人,就叫来史经理,让他给查查这来电单位是谁。
史经理很快就查出电话的来处,是县城川味酒店的座机,两人一下子就想到一个人,非非。非非是川味酒店的“保安”,其表兄亮亮因偷窃被大马司恶惩重罚过一回之后,非非就一直与大马司软对抗着。近来非非的服务费也缴不上来了,有另立山头的迹象。而且让大马司没想到的是,这非非竟然早他一步开起了黑煤窑,与他说话的口气也肆无忌惮起来。
史经理告诉大马司说自己还有点事,要出去一下,随后就走了。
大马司按川味酒店的电话号码打过去,没人接。他又找来张天宝,让他亲自去一趟川味酒店,看看情况。
张天宝领旨而去。
到天黑,张天宝也没影,大马司这边着急上火的,是不是非非这个过河拆桥的叛徒在电话里威胁他?张天宝回来一旦认定,他就要有一个强硬措施来惩罚一下非非。可这不长屁眼的张天宝,连个音讯也没有。大马司打张天宝的手机,没人接。再打,还没人接。一连摁了十次,始终没人接。他又把电话拨到史经理办公室,也没人接。再拨,那边有个女声接起电话。大马司开口就问:“是小最最吧,让史经理接电话。”那边回应:“我不是小最最,是打扫办公室的服务员。听说这史经理外出办事去了。”“那小最最不在?”那边半天没有回音。大马司加重了追问的口气。那边才回话:“好像是刚才张天宝电话叫走了。”“去哪儿了?”“这个,我不知道。”
大马司心神不安地想:这张天宝狗日的,我打电话他不接,这史经理刚出门,他就知道了,消息这么灵通?趁史经理不在,叫上小最最上哪儿好活去了?看来这张天宝真像暗卧在他和史经理中间的一条大蟒蛇,要提防着点,不然,哪一天被咬伤了还不知是怎么回事。
丽丽在一旁插科打诨:“你看见人家小最最不也是六神无主的,张天宝就不是人?”
大马司一时气急,骂道:“说你妈的屁话,有本事你也去会会那驴高马大的张天宝。”
丽丽还口:“你们这些臭男人,见了美女就动心了。要是没有你,看我能不能变成一辆公共汽车,买票就能上车。或者,先上车后买票,先打针后买药。张天宝这头笨熊,真要上车,得先掏钱买票,而且得买两张票,耗油!”
大马司顺口说:“快滚一边去。”
大马司在地上急急慌慌地走了几圈,突然又对丽丽说:“要不,你去一趟川味酒店吧。说不定,张天宝和小最最就在那里正鬼混着呢。”
丽丽说:“我不去,真要碰上,我还嫌恶心哩。”
正在大马司滚油浇心的时候,川味酒店的电话打过来了。大马司听见对方正是非非,马上问:“张天宝是不是在你那儿?”
非非说:“是啊,刚和我喝完酒,现在和小最最他们到房间搓麻将去了。”
大马司说:“不仅仅只是搓麻将吧?”
非非说:“那我就说不清楚了。”
大马司又问:“让我煤窑停工停产的那个电话,是你打的吧?”
非非接话:“凡事有个先来后到,我开煤窑在先,你在后,又是同一座山的同一煤层,我不能不给你大哥说一声吧?”
大马司突然问:“我开煤窑的事,也是张天宝告你的吧?”
非非回答:“是啊,要不我怎么能知道你也要开煤窑呢?”
大马司忽然冷静了许多:“好吧,你们都长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