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1955年
我的小学学业是分两个阶段完成的:
第一阶段是初小,即小学1—4年级,是在本村办的小学完成。
第二阶段是高小,即小学5—6年级,是在离家有3里路的七里小学完成的。
民国时期,我国中小学是分春秋两次(季)招收新生的。1948年2月春节刚过,父亲就背我去本村初小上学了。当时我刚满5周岁,可能是年龄太小,父亲送我到校后刚走,我就闹着回家。无奈老师也只能作罢,让家人接我回家,我的第一次上学就此告吹了。
1949年2月,父母事先做了很多动员,终于成功上学,老师还给我取学名项美根。感恩我的老师,为我取了一个如此响亮,国内独一无二、没有同名的名字,此名一直使用到今天,伴随我度过了美满幸福的一生!
到今天我还清楚记得,我的人生第一课课文是:“来来来,来上学。去去去,去游戏。”这第一课伴随了我一生,人生不正是不断学习、不断工作的一生吗?
项宅村村办小学,虽说是个学校,但实际上居无定所,没有固定校舍。我上小学4年,共换了三个地方:一年级是在本村中轴线上的第四进堂屋上课的;二年级是在离村口东南约100米处的一座小庙里上课的;三、四年级是在离村口东南约800米处的“埂头寺”里上课的。
“埂头寺”是我们项宅村创建于200多年前的一座小型寺庙,里面由一名名字叫“仙梅”的尼姑常住打理。寺内供奉着“关爷爷”(关羽)、“陈爷爷”(陈老相公)、十八罗汉等佛像,到年节时,把关、陈两位佛像接到村里的二进“厅堂”供奉,供全村项氏宗亲祭拜,香火旺盛,热闹非凡。
五、六年级高小求学的七里小学,是一所约有20名教职员工的正规学校。不过校舍也是在一所规模较大的寺庙里,这个寺庙是三进大四合院建筑群,有大小木质房屋几十间,部分房屋还是二层结构。
整个小学求学阶段,发生了令我最难忘的几件事:
一是1949年春的一天上午,我正在上一年级语文课,忽然听到西边传来几声隆隆巨响。正为巨响迷惑不解时,下午上课时老师说:上午听到的巨响是隆隆炮声,人民解放军攻占了浦江县城,浦江解放了。
二是二年级上语文课时,老师叫我上讲台在黑板上默写生字,结果我没有写出来。当我走下讲台,回到我课桌边准备坐下时,老师手拿着“戒尺”走到我身边,让我伸出手来,老师用戒尺狠狠地在我的手掌上猛抽了两下。当时,抽得我两眼直冒火星,手掌瞬间就红肿起来,疼痛难忍。
这次经历,在我幼小的心灵中深深刻上了“做人必须刻苦努力学习,学到真才实学,才能谱写美丽人生”的烙印。
所谓“戒尺”,就是一条长一尺、宽约1.8寸、厚约1.8厘米的木质板条。是老师专门用来处罚犯了错误的学生的工具。
新中国成立后,对老师用戒尺处罚学生,引发了广泛争议,褒贬不一。不过,我国教育部门最终做出了“禁止体罚学生”的决定,从此戒尺成了历史的记忆。
但我个人始终认为,老师对学生给予必要的体罚是非常必要的,因为懒惰是人的本性。那戒尺打一下手心,只是疼痛一下,伤不了命,却能激励孩子,改过自新。
三是我三、四年级去“埂头寺”上课,要走800多米的田间小路。夏季遇到下暴雨,全程不少路面会被洪水淹没,我常常要光着身子,蹚过齐腰的深水,并随时有被洪水冲走的危险。当时,我毕竟还是个不足10岁的孩子,身边没有家长看护,那无畏之精神可想而知。事实证明,是环境造就了人的胆量与精神!
四是高小去七里小学,离家有3里路程,每天早上上学时都要带上一碗中午饭,放在小饭篮里,到学校后,中午蒸热后用餐。冬天天冷,还要带上一个火箸,再背上书包,全副“武装”往返于上学的路上。
五是1953年春,有一天教导主任突然吹哨子让全校师生在院子里紧急集合,立正默哀。原来是苏联老大哥的领导人斯大林同志逝世了!
六是五年级时,有一天老师通知明天将发生天文奇观“日食”,让同学们准备必要的工具观察这一天文现象。我回家后四处寻找,找到了一小块玻璃,涂上墨汁,晾干后用于观察日食,使我大开眼界。
七是在我童年时代见得最多的建筑材料“三合土”,即是石灰、黏土、细沙三种材料按一定比例组成的混合物。在小学时第一次听老师说到水泥这种建筑材料,老师还拿来了一小把水泥和一个火柴盒做了水泥固化试验。
八是因新中国教育体制改革,决定废止原来每年分春秋两次招新生的制度,改为每年只有秋季招生一次的制度。我是1949年2月春季招生入学的学生,为了改制需要,我必须重读春季已读的课程,以便与秋季招生的同学教学进度一致。因此,我的小学从1949年2月至1955年7月,耗时六年半。
九是1955年2月初春,因浦江地区实行粮食统购销政策,搞得家里没吃没喝没粮食,饿肚子。我父母决定:带我哥哥、妹妹们去安徽省宁国县宁墩区南阳村,投靠我父亲的徒弟张永宜处度荒。
当时我正准备上小学六年级下学期,父母下狠心决定把我一个人留在浦江家里继续上学到高小毕业,好让我具备完整的小学文化水平。父母亲离开浦江之初,是把我安排寄住在大姨家的。但我在大姨家住下后,感到大姨家粮食也不富裕,且她家只有一间住房,一张床。晚上,我与大姨父挤在一起睡,有很多不便。因此,在大姨家没有住几天,我就回到自己家里一个人过日子了。
从此,我每天自己做饭、上学、洗衣、睡觉,有时还要下地种菜,日子倒过得挺舒畅。只是我家位于村西边缘,晚上睡觉时会感到特别孤独、冷清、害怕,黑暗中仿佛大人们说过的妖魔鬼怪就在眼前,即使头上蒙上厚被还是害怕。无奈,邀请了我本村同学项朝谓,晚上陪我睡觉过夜,才免受此惊吓。此后,我便顺利地读完了高小6年级。
父母当时留下我继续上学的唯一目的,是让我完成小学学业,拿到小学毕业文凭后去自谋职业,仅此而已。但没想到,此举不仅从小培养了我独立生活的能力,更改变了我的人生。父母不在身边,极大地发挥了我的个人自由与聪明才智,凭自己的主张,自己对求学、上学的强烈愿望,步步推进,考上了初中,此后又考上了中专、大学。到1964年7月,成为项宅村第一位大学本科毕业生,并最终成为一名高级工程师、企业家,而不是父母所期盼的只有小学文化的农民或自谋职业者。这就是个人意志的巨大力量!
十是1955年暑假,我村初级农业生产合作社会计项朝美,叫我帮他干记工、分粮,以及一些抄抄写写的工作。之后付给我一些报酬,还带我去浦江县城的人民剧场,看了一场浦江越剧团演出的越剧《盘夫索夫》,那是我第一次观看正规剧团的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