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老想着爷爷会跟傅随说些什么,做甜品的时候有些心神不宁的,打开烤箱取甜品的时候,甚至都忘记了要戴上隔热手套。

灼热的痛感从指尖传来,晏清禾忍不住惊叫了一声。

傅随如同触电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快步跑向厨房,晏爷爷也赶紧跟在后面,刚走到厨房门口,就听到傅随带着责备的声音传来:“你笨吗?开烤箱不知道戴手套?”

晏清禾下意识将手往背后藏了藏:“刚才想事情呢,没注意,没事,不严重。”

没有起水泡,就是疼得厉害。

但她不敢跟傅随说,怕傅随原地爆炸。

晏爷爷站在门口,看着傅随黑着脸拿出医药箱来给晏清禾处理伤口。

晏清禾痛呼了一声:“轻点啊。”

傅随手里的烫伤膏都快戳进她肉里了。

“疼死活该。”话虽这么说,傅随手下的动作还是放轻了。

晏爷爷将一切看在眼里,主动出声道:“既然烫着了,就别做了,好好休息,下次来的时候再做。”

晏清禾摊开双手,晾着涂了药膏的手指,摇摇头:“我能做,爷爷,你去客厅坐着等我吧。”

爷爷好不容易来一次,她很渴望得到爷爷的肯定。

晏爷爷不赞同地看着她:“无论什么时候,身体都是最重要的,不急于这一时。”

晏清禾偷偷用手肘戳了一下傅随,示意他帮自己说几句好话。

傅随瞪了她一眼,还是开口道:“晏爷爷,我帮她一起做,您去客厅歇着吧。”

两个人都这么坚持,晏爷爷也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眼瞅着爷爷走远,晏清禾笑嘻嘻地凑到傅随身边:“傅随,你真是太够意思了!”

心肠这么好,装得还怪无情的。

“我就是见不得某人哭丧着脸,太丑,这次也就算了,下次再出现这种情况,你的手就别想要了。”傅随冷着脸开口。

晏清禾撇撇嘴。

明明就很关心她,说两句软话能怎么样?

不过她今天心情好,难得没有跟傅随呛声:“嘿嘿,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傅老板,么么哒!”

晏清禾做了个比心的动作。

傅随的唇角勾起一抹微小的弧度。

晏爷爷远远地望向厨房,眸子里也满是笑意。

傅随这孩子是真不错,不过,他还要再考察考察才能放心把晏清禾交给他。

晏清禾的甜品得到了晏爷爷的认可,一时高兴,喝醉了。

酒精上脑之后,她早就忘记爷爷还在家这回事了,一把搂住傅随的脖子,冲他勾了勾手指:“你今天不上班啊?那走吧,陪我去做甜品,快比赛了。”

当着晏爷爷的面,傅随有点尴尬地笑了笑,低声道:“今天太晚了,明天我陪你做甜品,现在去睡觉。”

晏清禾睁开迷蒙的双眼,看了几秒,摇了摇头:“不行,明天再做,我就赢不了了,我得赢!”

晏爷爷起身,想跟傅随一起扶她去睡觉,却被傅随拒绝了。

晏清禾现在是神志不清,而且特别爱乱动,要是不小心误伤晏爷爷就不好了。

他耐着性子道:“一定能赢,现在去睡觉,好不好?”

晏清禾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朝着傅随张开双手:“你抱我。”

傅随跟晏爷爷打了招呼,半抱半拖着将晏清禾送回了房间。

他出来的时候,晏爷爷还在客厅坐着。

傅随犹豫了几秒,上前道:“晏爷爷,我能问你件事吗?晏清禾她……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拿这次比赛的冠军呢?”

晏清禾的胜负欲是很强,但绝对没有到这个地步。

经过今天一天的观察,晏爷爷自己看得出他对晏清禾很上心,刚才的表现,也算是通过了他的考察。

晏爷爷看向楼上,慢慢开口:“这场比赛的意义对她太特殊了,所以才一定要赢。”

如果为了奖金,她可以去参加几个难度更低,奖金更高的比赛,而不是每天苦苦钻研,想着如何创新。

意义特殊?

“什么意义呢?”傅随问道。

晏爷爷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是因为评委,她……唉,早点休息吧。”

晏爷爷似乎回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叹了口气,起身回了房间,只留下了傅随一个人,思索着晏爷爷的话。

听晏爷爷的意思,那个人应当是这次比赛的评委,此次比赛一共只有三个评委,鲍德温、罗伯特、江天明。

前两位都来自国外,一直深耕于法式甜品,跟晏家应该是没有过交集的。

那就是江天明?

傅随一头雾水,但看晏爷爷的房门已经关上,便也没有去追问。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他上了楼,打开微信,找人要了江天明的所有资料。

他回国不久,对江天明的了解不多,只知道是七八年前突然出现在众人视野的,此后事业就像是开了绿灯,一路上升,含金量高的比赛中都有他做评委。

他们也曾尝试着跟江天明建立合作,只是深入了解之后,发现跟他们需要的东西完全是两个风格,所以只好作罢。

当时傅随正在忙着谈另一个合作,并没能亲自跟江天明见面。

没多久,一份三十多页的文档被发了过来。

“这是我们对甜品大赛的评委做调查时搜集到的,七八年前的事情几乎空白,只有一点点有价值的东西。”

傅随点开文档,看了几页,等看到照片的时候,不自觉拧起了眉。

他在晏清禾家里见过这个人,但是次数不多。

总是戴着一副眼镜,很白净,有几分儒雅的味道。

晏清禾不喜欢这个男人,所以总会在他来家里的时候带着傅随跑出去玩,导致傅随对他的印象有些模糊。

介绍上赫然写着,甜品大师叶秉坤弟子。

叶秉坤是晏爷爷的同门师弟,也是晏爸爸的师父。

傅随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终于想起哪里不对。

那个时候的江天明叫江远,他是改过名字的,按着时间算起来,改名就是在晏家父母出事之后。

再后面的资料就是大家都知道的,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傅随想了想,拨通了霍蕾的电话。

霍蕾那边正是早晨,接到傅随的电话还有些诧异:“儿子?你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

这小子怕她问起晏清禾的事情,已经一个多星期没有打电话了。

“妈,你还记得江远吗?”傅随直入主题。

霍蕾攥着手机,掌心已然被摁得发白,开口时有些咬牙切齿:“你问他做什么?”

怎么会不记得?

就是这个人渣,一手设计了晏家夫妇,毁了一个家庭。

“今天晏爷爷来了,他说晏清禾是为了报仇才会参加比赛,所以我想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到晏清禾是为了报仇,霍蕾没有丝毫的惊讶。

如果换做是她,也必定是要跟这种人渣不死不休的。

“他是你晏伯伯的同门师弟,心气很高,才华跟晏伯伯不相上下,师兄弟的感情非常好,有一天,他突然跟你晏伯伯说,遇到了些麻烦,求他帮他解决一下,你知道,你晏伯伯这个人一向是很热心的,没有犹豫就去了,到了那里才知道,江远跟人做了赌局,如果赌输,就要卸他一条手臂,江远哭着求他别报警,说要是报警,他这一辈子就毁了。”

说到这里,霍蕾叹了口气。

那个时候,谁能想到这一切都是场骗局呢?

“你晏伯伯心软了,想着帮他赌一局也没什么,赌完抽身就是了,结果那些人知道他是叶秉坤的徒弟,威胁他要是不继续赌下去,就把他是个烂赌鬼的事情曝光出来,就这样,越陷越深,到最后就真的沉迷了。”

后面的事情,傅随也就有点印象了。

晏爸爸把自己的积蓄输光之后,那些人说,只要他赢一局,就彻底把这件事情烂在肚子里,然后他就跟傅爸爸借了二十万,后来自然是输得血本无归。

晏爸爸是打了借条的,还不上钱,补不上窟窿,又怕妻子知道,在酒局上被人骗着卖了一份配方。

若是事情直到这里,他也就不会如此凄惨了。

那酒局也是江远故意设计好的,卖出去的那张配方,是早就卖给另一家的,因此,要赔很多很多钱。

要不是人家找上门,晏妈妈还一直被蒙在鼓里。

傅随听着,抬眼看了眼门外,然后就愣住了。

晏清禾倚着门框,醉眼迷蒙。

她记得傅随是跟自己在一起的,睡了一会儿没看到傅随,就自己跑出来了。

“傅随,你在干嘛?”晏清禾问道。

霍蕾听到动静,很识趣地挂断电话,给两人留下单独相处的机会。

自家的白菜还是让自家的猪拱。

晏清禾踉踉跄跄地走向傅随,一把抢过他的手机:“你在问我爸爸妈妈的事情啊?那我说给你听。”

她其实站在门口听了很久,但是因为喝多了,并没有记在心里,只知道是在说什么。

傅随站在原地,一手扶着她,观察着她的状态。

这样的磨叽惹恼了晏清禾,直接拽着傅随,把他摁在沙发上,开始接着霍蕾的话讲下去:

“我妈妈知道后非常生气,以死相逼,让我爸保证不再去赌博,只要两个人努力一点,哪怕十年,哪怕二十年,都要想办法把这些钱还了……他答应了。”

父母吵架的时候,她就躲在窗帘后面,本来是想跟往常一样吓父母一跳,却不想听到了这样的事情。

晏清禾打了个酒嗝:“两个人本来都做好勒紧裤腰带赚钱的准备了,结果去谈合作回来的路上,我妈妈意外知道了他跟你爸爸借钱的事情,两个人就吵架啦,然后就出了车祸,我妈生前的最后一句话是让我一定要把钱还给你们,你看,我做到啦。”

她絮絮叨叨地讲述着,说到还钱的时候,还凑到傅随面前,一副求表扬的模样。

傅随的目光却是极为复杂。

原来,这才是晏清禾一直躲着不见他们的原因?

他深吸了一口气,回忆慢慢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当时的霍蕾在听说了好姐妹出事之后,气急攻心,犯了心脏病,抢救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她从鬼门关里拉回来。

傅随因为参加比赛,回家只见到母亲在医院里躺着,而且是因为晏清禾家,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又听说是因为晏爸爸赌博借钱导致的,非常生气,连带着对晏清禾也有了些意见。

苏醒后的霍蕾执意要资助晏清禾继续学习甜品,但却发现晏清禾跟爷爷已经搬走了,还留下了消息,说钱她一定会还,但是还清之前,就不要再联系了。

从此以后便是杳无音讯。

晏清禾早已经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突然揪着傅随的衣领,拽着他贴近自己:“你不喜欢我?”

傅随沉浸在回忆中,被她这样猛地一拉,回过神来。

晏清禾见他迟迟没有回答,嘴一撇,开始鬼哭狼嚎:“你竟然不喜欢我!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不喜欢谁都不能不喜欢我啊。”

傅随那次在车上的否认,已经成了她心里的一根刺。

所以借着喝醉的机会,干脆一股脑地将想说的话倒出来,反正她是喝醉了,第二天还可以装傻。

这么想着,晏清禾嚎得更大声了:“啊呀,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啊!”

听着她这抑扬顿挫的哭声,傅随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为了方便质问,晏清禾几乎是骑在他身上的,听到傅随笑,拧了一把他的脸颊,凶巴巴道:“你别笑!你知不知道我拼了命赚钱就是想快点还钱,快点见到你?现在钱还完了,我终于能见到你了,可你怎么能不喜欢我呢?”

傅随的心脏猛地一缩。

晏清禾没有讨厌他!

而且她拼命赚钱是因为想快点见到他!

傅随的心被喜悦填满,一直绷着的弦瞬间就放松了。

“你听到我说话没有?”晏清禾不满地拽了拽他的领子。

她没有克制自己的音量,加上又是乱嚎,傅随怕会打扰到晏爷爷休息,只好像是哄小孩儿一样拍拍她的背:“我没说不喜欢你啊,这么大个人了,还哭得这么难听?”

晏清禾还在乱嚎,一听到傅随这么说,瞬间收了眼泪,被眼泪浸润过的眼睛亮晶晶的:“你真喜欢我?没骗人?”

“没骗人!”傅随有些无奈。

晏清禾满意了。

她张嘴在傅随脸上啃了一口,笑眯眯的:“算你还有点眼光。”

就说嘛,自己这么招人稀罕,傅随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傅随的脸刷的一下子就红了。

她……她怎么还啃人呢?

怕晏清禾会再对他做什么,傅随动都不敢动,双手贴在沙发靠背上,一直等到晏清禾睡熟了,才敢抱着她送回房间。

送回房间后,晏清禾又醒了,撒了半天娇,又求亲亲求抱抱,将傅随折腾得够呛,好不容易将她安顿好,已经满头是汗了。

傅随看向已经熟睡的晏清禾,勾了勾唇:“晚安,小霸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