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两三日,张桂兰都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天一亮就起来外出田间劳作,一到晚上就吹灯睡觉,很是老实。

在高涨的情绪就要快被扑灭时,那道士果真没叫它失望,趁着夜色,摸进了张桂兰家里。

黑猫怕他跑了,赶紧跑回去告诉老汉。谁知看到此事的不止它,还有隔壁赵有荣家的媳妇。

小妇人捂着嘴,差点吓出一声惊叫。

等张有根家门关上了她才从暗处出来,顾不得夜色深浓,提了烛灯就出门找人带口信给镇上的赵有荣,喊张有根赶紧回来捉、奸。

满心想的都是明天开门时看到里面张桂兰跟那个奸夫衣衫不整的样子,她都要笑出声来。谁叫她张桂兰平日里什么事都不做,光顾着得罪人了呢。

镇上,张有根还没有从她娘过世的沉痛中缓过劲来,赵有荣拉着他一道喝酒,时间久了,任何事都会慢慢的沉静下来。

“你也别太过伤痛了,婶子也不想你成日里这般模样。”

“我太难过了,连娘最后一面也不曾见到。还想着,桂兰近来脾气也敛了好些,家中和气。可是日子也渐好了,娘却突然间没了。”

他越说越伤心,眼里蓄起了满满一眶泪,胡乱地抹了把脸,抬手将杯子里的酒喝尽。

赵有荣没法安慰,只让他尽情地发泄出来,拿起桌上的酒瓶给他空了的杯子里倒满。

他又端起自己的,跟他杯子碰了碰,道:“再来。”

他俩一杯接一杯得喝着,直到半夜时分才停下去睡觉。

天还没亮,村里人就赶了来。

已经第二趟了,他熟门熟路地找到地方敲了敲门。因着声音有些大,里面的人传来的声音也不耐烦。

“谁啊?这大清早的天还没亮呢,就敲门。”

来开门的是店内的伙计,被人扰了清梦,连带着口气也非常不善。

来人名叫张有铁,为人实在,大清早的也觉得怪对不住他的,被埋怨了也没还嘴,呵呵地笑着:“烦请小哥帮找一下赵有荣,就说家里有急事找。”

伙计一听,心里突突的。

前几天刚找了张有根,说他娘没了,这会又找赵有荣,别不是也是什么人没了吧。

事情紧急,也怪不得人。他连忙向面前的人道了声“对不住。”就往后屋跑去,将赵有荣他们睡的房门敲得“梆梆”响。

“有荣兄弟,起了没,外面有人找,说是你家有急事,你赶紧起身看看。”

赵有荣和张有根正醉酒酣睡,陡然间被震雷似的敲门声惊起,赶忙起来开门。

“何小哥,什么事啊?”

“你快些起来去看看,外面有人找,说是你们村的。”

“哎,我这就去。”

赵有荣还来不及穿好衣服就跑了出去,一问是家里媳妇喊张有根回去的,说是他家里有急事,原由也说不明白。

赵有荣媳妇昨晚去找他家的让他帮忙带信,只说非常急,最好是天亮前赶到,还给了二十文钱当赶路费。见有钱拿,他拍着胸脯给她保证一定办妥。

之前连着歇了几天,他们两人都不好意思,牟足了劲的赶活。很快,茶肆内的桌凳都打磨得差不多了,还剩下一点尾活,今天再清理清理,就准备回家的。

老娘过世的打击还在,如今又来传。张有根只觉得天旋地转,快要站立不住,多亏了赵有荣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才没倒下去。

“先缓缓,还不知道是什么事呢。”赵有荣帮他拍了拍背,给他顺了口气。

“你先跟有铁兄弟回去,剩的这点子活,我一个人也能干。”

世事无常,今日不知明日事,他也拿不准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只能这样安慰他,让他尽量别往坏处想。

一旦在心里形成某种固定的想法,各种胡思乱想也随之而来,他脑中开始幻想家中张桂兰是不是出了事,甚至想到了她的死态。越想心越惊,脑越乱。

虽然,她平时蛮横泼辣,待人也刻薄。说到底,总归是他正经娶回来的,如果她当真出什么事,他也是不忍心看到的。

怀揣着这样的心思,连路上吹来的风也染上了几分浮躁,催促着车架前行。

张有根家,**。

张桂兰与法云两人歪七扭八地躺在上面一动不动,地上乱七八糟的破布散落了一地。

床边小几上倒放着两只茶杯,桌面上覆了层不明粉末。

几只麻雀飞来,停在窗沿处啄着,沉闷的“咔咔”声,将窗叩开条缝隙,阳光顺着那处透进来,笼着一室的糜烂之气。

深秋霜重,刺冷的风吹来,冻得**的两人拉紧了被子,严严地裹住身体。鼾声此起彼伏,对即将到来的危机全然不知。

时辰尚早,阳光还未将晨雾劈开,白茫茫的一片,隐约看见远处走来一人一猫。

“当啷……当啷……”什么东西拖拽着划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汉臂腕间挂了条两指粗的大铁链,踏着晨光朝张有根家走来。黑猫颈挂一面铜锣,虎假虎威之姿昂首立于他身旁。

黑猫昨晚回去兴奋到半夜,好不容易等到机会。

老汉将它拦住,让它等到今晨,一夜未眠,再不想错失良机。它急不可耐地拉了老汉就要过来收拾张桂兰和法云道人。

本以为他会用术法,没成想只是拿了锁链来将他们两个困在屋内。

老者时常对它耳提面命,不可用术法害人,否则会遭到千百倍的反噬。

是以,他从来不曾教它任何学法之途,只言,他在旁,无需担心任何危险。

它像个稚童般依赖着他,如雏鸟急需寻求庇护,等待着羽翼渐丰。

铁链一道道,牢牢地缠绕过门把。

黑猫在隐秘处一脸兴味地守着,门内还没有动静,正待老汉敲响铜锣,却等来了张有根。

这时,隔壁赵有荣家大门打开了,有荣媳妇压低了声音喊张有根过去,跟他说了句什么,就看到张有根一脸忿然地冲回家。

“这下倒不用我们动手了。”

事态超出他们的预期,角落里的一人一猫饶有兴味地看着张有根甩开链锁,将门推得哗哗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