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了,摆膳吧。”

延青牵着桑落率先入座,栖凤石竹紧随其后。秦子民和聂于,一人坐镇厨房,一人端站厅内,盯着下人摆碗布箸。

“主子,菜齐了,可用了。”

“嗯,你们也坐吧。”

随手一点,夹了几样桑落喜爱的放在碟内,自己也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秦子民和聂于刚一落座,廊下脚步声传来,似有急切。

待转进来看,赫然是秦阳和聂胜。

“主子、小姐。”

“爹!”

“爹!”

聂于起身,给两人拿了副碗筷。

“多谢爹,多谢聂伯。”

两人满身汗湿,额间的发,更是氲湿了贴在头上。聂于拿了碗筷,索性特意多走了两步,绕到他们身前,压低了声僵道:“先下去梳洗了再上来,这副囫囵样,成何体统。”

两人面面相觑,朝延青俯额拱手道:“属下先去清洗一番,稍后再来同主子禀事。”

“嗯。”

秦阳转身时,瞥了石竹与栖凤一眼,其间意味不明,毛骨悚然的愤懑,叫人不寒而栗。

栖凤不幸刚巧对上,压身问石竹,“你得罪他了?”

石竹泯然一笑,“大约是。”

“要我出手?”

后者摇头轻哂,“无碍的,我等他同他说两句话便好了。”

“嗯,有事同我说,不要委屈你自己。”

胸中自有暖流滚动,石竹伸手握住栖凤放在膝头盈白的皓腕,两人相视而笑,“好。”

桑落正坐他们身旁,两人桌下的小动作,稍一探身,便能瞧的一清二楚。她有些腻歪的撇撇唇,扫了一眼桌上的菜食,暗叹,今日的饭食好似不甚美味,胃口不佳。

“怎的用这么少?”

“天闷热难耐,早膳用的冷面还有吗?”言罢,转身对着夏半道:“去厨房问问,冷面还有没有,去弄了碗我来吃。你们还有谁想吃,一并与夏半说了。”

“我想吃一碗。”栖凤抽了掌在石竹掌心里的腕,同桑落道。

“嗯,记下了?”

“是,奴婢记下了。”

语毕,她脚步叠错,出了厅堂。

这时,秦阳和聂胜也洗净抹干跨了进来。刚落座,还未及吃上一口,秦阳便先禀了事。

“主子,今日上午我同聂胜去了锦雀街。两拨人申喊,里头衙官闭门不出,还是待水部郎中李同和员外郎严复去了,才有人出来应付。说了几句推脱的话,村名听不得,气的当即打闹起来。衙官无赖,喊了巡城兵过来,那李同与严复阻拦不住,推搡间,纷纷见了红。才止住纷乱,三十多村民,皆入了牢。”

“毕竟天子脚下,他们敢不听申诉,不由分说的赶人?”

秦子民皱眉,做的太过明目张胆,实在是视民如无物。

聂胜轻嗤,“官大一级便能压死个人,他工部孟汉文有心隐瞒,我看,实难上传天听了。”

秦阳挑了口菜放进嘴里, “管他听不听得,要的不就是搅乱他。官民之间,矛盾越尖利,与我们越有益。”

“嗯,也对,我们也无需为他们设想。”

事毕,两人放开了吃起来,很快一碗白饭见了底。还待在回身添饭,正瞧几个侍婢,各自端一副托盘,鱼贯而入。

“这是何?”

“冷面,你们要吃吗?”

桑落夹起面中几缕鸡丝,放进嘴里细嚼。

“好,劳烦了。”

又呼哧呼哧吸溜了满满一海碗面,两人才心满意足的停了筷。

几人换了地方,就着手边刚上的清茶润口祛味儿。

“你们几月不见施呈,可有去留意他的动静?”

栖凤当即放了手中杯盏,端坐回话,“施呈近几月大多宿在城南别院内,院子里除了几个身残的老仆,并无其他人。”

“之前寻的那人呢?也无线索?”

秦阳几日前刚找了高离询问,他将听到的说了出来,“高离说还未查到,自露过一次脸后,就再未出现过,属下想,会不会……他已遭人灭了口。”

“无端揣测,杀人见尸。那处先不问,明日多调些人过去盯着施呈,他得了命,自不可能整日无所事事。”

“是。”

一口茶抿下,延青又道:“另,荆非在皇城内当差,让他寻个机会,将今日民闹的事传上去。先不急,过几天也可。”

聂于疑惑, “高离官阶比荆非高,且为人沉稳,主子怎的不让他去办?”

清俊修长的指节压下杯骨,抬眸瞥了一眼聂于,复又落下。

聂胜见状,打岔道:“就是高离太过沉稳,不像是喜造口舌的。荆非跳脱,若说无心之失,别人也会信的。”

一番解说,聂于当下了然,之后,便闭嘴,再不多说一言。

“你们有事便先去忙吧。”

延青起身,朝桑落伸来手。掌心交叠,两人一同回了房。

座上,几人喝着茶,氛围却无端沉闷。

石竹觑了眼对面的秦阳,双唇轻抿。他放了杯盏,起身踱了过去,试探道:“秦哥,多日不见,我有事想请教你。可否……借一步说话?”

秦阳似是没听着,继续品茶。终于在另几人探究的目光中,起身同石竹走了出去。

“他俩这是怎的了?俩大老爷们的闹脾气?”

聂胜好奇发问,脖子抻的老长,眼睛一直随着他们两人的身影过去,直至消失拐角处不见。

栖凤眯眸,撑着下颚细思两人方才得举动神情,怎么瞧怎么不对劲,“他们俩,有奸情?”

聂胜坐的近,闻言脚底一滑,险些栽进椅子里。他默默的撇过头,暗戳戳的朝着栖凤竖起大指,“当真好气性,这种话也就你能说的出来。”

眉眼娇柔,栖凤扬唇一哂,自是风流妩媚,“好说。”

聂胜叫她耀眼的笑意闪了眼,似有不耐,半阖眼睑闭了闭,半晌睁开后回转别处。

打发了聂胜,栖凤面色微落,眸里多了几分疑惑的探究,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讷讷出神。

“你莫不是说真的?”声音回转,阴恻恻的绕着耳畔碾磨。

“想知真假,你走上前去看看便知,顺道回来解了我的惑也是行的。”

“……”聂胜闭嘴,当他没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