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树下的木盒里,是一纸婚书。
有些破旧,染着尘土。
红纸褪了色,纸上烫金的字,也淡然无光。
身后的脚步声越发近了,宋盈下意识抿起唇瓣,攥紧了木盒。
“你的生辰快到了,这是赠你的生辰礼。”
沈奕珩慢条斯理地从袖口拿出一张奏折,用奏折的一角轻轻拍了下宋盈的肩。
宋盈转过身去,低着头展开折子。
“你……”
她蓦地抬头,声音都在抖,“你要把宋成章下狱?”
就直接这么下狱了?
“不可以吗?”沈奕珩垂眸,语气温和。
宋盈猛地合上折子,认真地看向他。
“可以。”
她顿了顿,“但不够。”
她把玩着手里的折子,神色霸道,“光下狱,怎么够?他对母亲做的事情,不该短短几行字交代。”
“他的罪名,应该昭告天下,让百姓唾弃。”
若不是当年知道宁家之事的旧人都被遣散,她前世也不至于找了五年都找不到证据。
宁家的卷宗,更是如人间蒸发一样,不知所踪。
宋盈垂下眼眸,扫过这份折子,“长兄将他下狱,是找到证据了吗?”
“未曾。”
他顿了顿,“不过有了些许眉目,你生辰前,会有结果。”
宋盈仰头看他,眼底柔和清澈,“多谢。”
“若长兄无事,我先去找二哥了。”
她转身要走,却被那只微凉的手,攥住了手腕。
“你心心念念着他,那我在你心里,又算什么?”耳畔磨人的嗓音喑哑低沉。
宋盈回头,盯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里,翻涌着无数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气恼,却最终化为自嘲和期待。
像是海底升起的气泡,最终碎在艳阳之下,未曾掀起丝毫波澜。
宋盈自嘲般地笑了笑,“长兄在我心里,自然也很重要啊。”
“有多重要。”
宋盈将他眼中的复杂尽收眼底。
她笑道,“我将长兄,视作亲兄长。”
“若有朝一日长兄遇难,我也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握着她手腕的手,缓缓松开。
沈奕珩垂眸振袖,低笑一声。
“亲兄长?”
“是啊。”宋盈眨了眨眼睛,笑着走上前。
她直视他的目光,“不将你视作兄长般敬爱,难道要将你视为仇人,对你刀剑相向吗?”
“长兄,你在试探什么呢?是怕有朝一日,我会与你反目成仇吗?”
沈奕珩面无表情,“你是本座认下的妹妹,心性品格,本座一清二楚,你不会对本座出手。”
宋盈轻嗤一声。
她刚要开口,沈奕珩便上前一步,扶着她双肩的手微微颤抖。
“又要拿宋家人说事?宋盈,你是你,他们是他们。你也莫将我与他们一同对比,我做不出迫害自己妹妹的事。”
“宋盈,你这几日很奇怪。”
他深深眯起眼睛,“你到底在别扭什么?”
为何总是对他避而不见,对他总是恶语相向?
她对旁人关心,对旁人笑容温和,却唯独对他,语气冰冷。
宋盈低着头,目光落在他扶着自己双肩的手上。
他好像怕抓疼了她,狠狠攥着她的衣衫,却仍是小心克制。
唇角微微牵起,却带着一抹苦涩。
那抹笑意落在沈奕珩眼底,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手,“罢了。”
“你不愿意说,我也不强迫你。”
“今后行事,需三思后行。我不能每次都像今日这样,及时出现给你善后。”
宋盈的头又低了几分。
她攥着袖口,紧咬着唇。
沈奕珩缓步欲走,宋盈却缓缓抬起了头。她眼眸尽是一片红润,却并无眼泪。
“长兄,我不喜欢燕笙笙。”
她一字一句,“我愿意给她体面,是因为不想再起战火,且她对你有利。”
“可她踩了我的底线,所以我现在不喜欢她。”
“我不喜欢。”
“很不喜欢。”
那双眼睛满是一片红润,望向他时,尽是压抑不住的期待。
她在期待他的决定。
看他愿不愿意为了她,舍弃最轻易的合作方法。
眼中看不懂读不出的复杂情绪,在心中编织成一张大网,将自己困在其中,苦苦挣扎亦不得出。
“怎么办啊,我就是这样小肚鸡肠,眼里容不得沙子。”
宋盈歪了歪头,“你会觉得我不讲道理,会觉得我碍了你的大计,会讨厌我吗?”
清冷的松香,将她萦绕包裹。
一双手极轻地扶着她的后脑,将她拥入怀中。
她枕在他的胸口,听着与自己同频的心跳,一时间竟愣住了。
“不会。”
他轻抚过她的乌发,像是安慰着一只没有安全感的兔子。
“我们家盈盈,最是重情重义。不是你小气跋扈,是她手伸得太长,管得太多。”
“别人的错,怎么又推到自己身上?我们盈盈哪里是不讲道理,分明是太明事理,才会用别人的错惩罚自己。”
宋盈怔怔地抬起头。
她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却能感受到,环着她的手,在极其轻微地颤抖。
……
宋府。
燕笙笙被宋家人迎着出门,却在开门的瞬间,脸色一沉。
御林军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了宋府,马车里的那位,玄金官服威严赫赫,眉宇间冷沉如山,似是一尊煞神,让人纷纷退避三舍。
“燕公主,摄政王有旨,护送公主殿下回宫。”十玄敷衍地拱了拱手。
“怕公主住在王府不安全,我们特意护送殿下迁宫。殿下,您的行李收拾妥当了,咱们走吧?”
燕笙笙脸色煞白。
她看向车内那道熟悉的身影,指甲狠狠嵌入掌心。
将她当众赶出王府,还用羁押囚犯的阵仗带她进宫。
他怎么能!他怎么能这样羞辱她!
“殿下有旨,秘书郎宋成章懈怠筹备宴席,即刻下狱!”
十玄声音冰冷,他挥手。
侍卫鱼贯而入。
屋内,很快响起一阵阵冤枉的嘶喊。
燕笙笙被十玄指引,走向沈奕珩身后的那辆马车。
“帝师大人,还真是好狠的心肠。”她冷笑一声,看向马车内那抹端坐的身影。
沈奕珩慢条斯理地品茶,眸子都未抬起。
“主子,下一家去哪儿?”
十玄的声音带着几分兴奋,他们主子压了好久的怒气,如今终于出手了!
沈奕珩放下茶盏,“打疼了狗,也该去瞧瞧,狗的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