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玄卿并未多说什么,反倒是看向窗外的落雪。
“下雪了。”
他的声音很冷,叫燕笙笙觉得,竟比屋外的风雪还要刺骨。
顾玄卿轻笑一声,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燕笙笙的唇瓣。
殷红的唇上,还残留了些许方才他喂给她的花糕香味,娇艳欲滴,看着就甜甜的,像颗红色的水晶糖。
“聪明的孩子,会得到奖励的。”
矜贵修长的手指缓缓下滑,他懒洋洋地摩挲着少女的下颌,轻轻挑起。
燕笙笙紧张地攥紧衣袖,闭上眼睛。
唇瓣上覆上温热的触感,像是被人轻轻咬了下,又热又麻。
方才被这人扰乱了思绪,她竟然现在才想起。
父王身边,有位神秘的国师。
他在人前均以面具掩面,从不以真面目示人。燕国的许多事,都是他一手操办的。
他一身本事,若真能窥探天机,未尝不可知晓宋盈的秘密。
只是……
“大人,为何称呼宋盈为宋小将军?”燕笙笙试探地望向他。
顾玄卿眼尾带笑,轻轻瞥了她一眼。
燕笙笙连忙低下头去,不敢跟他对视。
她有十几个姐妹,可只有她的出身,是最低的。
十岁之前,她都没有见过父亲。若非她聪颖好学,若非她想尽一切办法攀上了顾家。
她的那些才学,是真的不够看。
顾家的人,她惹不起。
他们一句话,就能让她今日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化为虚有。
“你做得很好。”
顾玄卿没头没尾的一句,让燕笙笙再度忐忑不安。
这是夸她,还是讽刺她?
“占卜变化重重的未来,或许很难。可占卜发生过的一切,就变得简单了很多。”
他的手指轻轻挑起燕笙笙脑后的一缕墨发。
他很喜欢她的头发,每次见时,都养得乌黑顺滑,可见平素她是怎样用心地在照顾自己。
“这样吧,我给你指条明路。”
“待你回来,便做顾家的少夫人。省得留在宫里,成为联姻的工具。”
燕笙笙抬起头看他一眼。
她心底斟酌,不敢轻易作答。
“杀了宋盈。”
他淡然道。
燕笙笙忽然拧起眉。
宋盈……宋小将军……
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被她发现了。
如果宋盈从前当真是将军,那她率兵打的是谁?燕国,还是梧国?
窥见天机的顾玄卿,势必会做出最有利于燕国的改变。杀了宋盈,这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环吗?
“杀了她,作为林家的投名状。他们,自会护你周全。”
燕笙笙深深呼吸,压抑着心中的不宁。
她深深地望向顾玄卿,这个同沈奕珩一般久居上位的少年,让她难以揣测他的真实想法。
“凭我一人,怕是暂时做不到杀了宋盈。”
“她会武功,帝师还为了她,把我软禁在皇宫,我进不了她的身。”
顾玄卿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捻着她发丝的动作,也跟着一停。
他看了好久,燕笙笙都有些坐不稳时,他才悠然开口。
“我自然不舍得你以身犯险。”
“借刀杀人吧。”
他眼底难得多了几分柔和和耐心,“想投靠沈家的人,不在少数。那些贵女里,总有聪明伶俐的。”
燕笙笙这才放松了几分,脸上多了几分笑容。
“笙笙都听大人吩咐。”
高门的后宅里,日子何其艰难,尤其是像她一样不得宠的孩子。并非人人都像宋盈一样,有出去从军的魄力和能力。
她们的生活,太过悲苦,望不见头。
在那样的生活里,手段和心机,是让她们能活下来的唯一凭借。因为不聪明的人,都已经死了。
“大人,心中有人选吗?”燕笙笙试探地问。
总得问清楚,哪些人能动,哪些人私下是林相的人。
顾玄卿颇为赞许地看向她,“季尚书的嫡次女,可堪大任。”
季淑婕?
燕笙笙眯了眯眼睛。
说是嫡次女,可她的亲生母亲,只是一个通房婢女。
能被季尚书认可,过继到嫡母名下,手段可见一斑。得从宋玉口中探听一下,这号人物前世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燕笙笙微敛眉眼,乖顺地问,“笙笙听闻,摄政王对林家发难了?”
“大人此番前来,是为了此事吗?”
顾玄卿好笑地敲了敲她的脑袋,动作轻而柔,“我若真有这么大的本事,燕国早就成了第一大国。”
燕国到盛京,可是足足十日的车程呢。
燕笙笙轻轻咬了咬唇瓣,红唇越发娇艳,“大人莫要取笑笙笙了,以您的手段,未尝不可。”
“若大人早出生十年,还有沈家什么事?”
顾玄卿似乎很满意她的故意讨好。
他心情不错,也愿意多提点几句这个自己看中培养的小姑娘,“就凭一个八品秘书郎,能攀咬到丞相身上?”
“这一局,本来就不是为林家而设。”
燕笙笙低下头,重新考量。
凭一面之词,怕是难以让人信服。且无确切证据,也难以给林家定罪,顶多借此重新查证宁家的旧案而已。
可若不是林家,还能是谁?
若她是沈奕珩,要替宋盈出气,光发落宋成章一个人怎么够?
当然是一家人,整整齐齐下狱才好。把这一家人,都捏在掌心,省得出来蹦跶碍眼。
且宁氏的案子,知道真相的人里,只有宋成章的嘴好撬了。
燕笙笙好像明白过来了什么。
此局看似是针对林家,可林家大可以什么都不认,反咬宋成章一口,说他是为了保下他几个孩子才故意攀咬。
而他的几个蠢货孩子,刚在春日宴上犯了大错。
盛怒之下的帝师,将几人一起抓了下狱,也说得过去。
“他是要逼着林相,放弃宋家?”燕笙笙心尖漫上一层冷意。
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自己的靠山放弃,落入摄政王手里的宋成章,会崩溃的吧?
稍微用些手段,怕是什么都肯招认了。
顺着宋成章的口供去查,一切水落石出,轻而易举。
“可不对啊……”燕笙笙似是发现了什么漏洞。
“若我是林佩弦那个蠢货,未必一下子想得到把锅扣回宋家头上,说不定情急之下随便找个人背锅。”
“沈奕珩又是如何算准,林家定然会放弃宋家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