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位于皇宫城内的东南角,朱红大门前蹲着两只石狮子,威风凛凛。林小草远远望了一会儿,决定先去药市转转。

京城的药市比泉州大了十倍不止,各色药材琳琅满目。林小草买了几味军营里少见的药材,又特意选了套精致的药碾,打算送给祖母。

回到家时,林小草手上全是买的东西,都腾不出手来敲门,只能用脚来敲门。小满听到敲门声,急吼吼的跑去开门,见到是林小草,一脸委屈:“哥哥,你骗人,说好的要一起逛街,你抛下人家就走了。”

林小草腾不出手,口头安慰小满:“是哥哥的错,哥哥给你赔礼道歉,里面有哥哥给你买的礼物,你先让哥哥进去。”

小满听见有礼物,小小的不愉快抛之脑后,敞开大门让小草进来,又接过小草手中的一部分物品,一起拿回堂屋。

“你看!这是什么?”林小草从众多物品中找出给小满的礼物。

“蹴鞠!”小满欣喜地接过来,迫不及待地玩了起来。“好好玩儿,谢谢哥哥。”

林小草又翻出一件物品给周翠花:“奶奶。这是给您的。”正是一套药碾。

周翠花喜出望外:“诶呦,我也有呢!”她接过来仔细摸了摸,“是个好物件儿。”

“当然啦,家里人我都买了礼物。”

晚上,大家聚在一起后,林小草把白天买的礼物拿出来送给家人,“爹,胡叔,这是给您的”林小草递给林大山和胡栓子一把精致的匕首,“拿来防身。”

送给陈秀红和柳枝的是几盒胭脂,“娘,柳婶儿,这是给您的。”连胡安都收到了一只拨浪鼓。

“小草可真贴心,还知道咱们女人啊,爱俏。”柳枝摸着小草送的胭脂,笑着对陈秀红说。

陈秀红欣慰的点点头:“是啊,可真是娘的宝儿。”

陈秀红难得说句肉麻的话,惹得小草都脸红了,小满抱住陈秀红,“娘,那我是什么?”

“你啊,”陈秀红点点小满的鼻头,“也是娘的心肝宝贝。”

“嘿嘿。”

两日后清晨,林小草换上新领的太医服,对着铜镜整理衣冠。铜镜中的“少年”眉清目秀,虽刻意将眉毛画粗,却仍掩不住几分秀气。她用布条紧紧束住胸部,又在外袍内多穿了一件中衣,确保不露破绽。

“姐,你真好看。”小满趴在床边,晃着两条小腿。

林小草转身捏捏妹妹的鼻子:“记住,在外人面前要叫我哥哥。”

“知道啦!”小满做了个鬼脸,“哥哥——”

周翠花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带上这个。”

打开一看,是一排银针和几包药材。

“太医院什么没有,还带这些做什么?”林小草不解。

“你这孩子是不是学懵了,”周翠花压低声音,“那里的东西未必干净。记住,别吃别人给的茶水果子,银针试过再用药。”

林小草心领神会,郑重点头。祖母在乡下行医多年,这些防备不是没有道理的。

收拾妥当,林小草便到太医院报到了。她穿过三重院落被引到一间偏厅等候。厅内已有几位年轻太医在闲聊,见她进来,声音顿时低了下去。

“这位就是军中来的林太医吧?”一个瘦高男子走上前,笑容不达眼底,“在下王仁和,久仰大名。”

林小草拱手还礼:“王太医客气了,下官初来乍到,还请多多指教。”

“听说林太医治好了军中瘟疫?不知用的何方?”旁边一个圆脸太医插嘴,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怀疑。

林小草正要回答,厅门突然打开,李时春推门而入。所有人立刻肃立行礼:“李院使!”

太医令李时春目光如电,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林小草身上:“小林,你来了?”

林小草深施一礼:“下官林小草,拜见院使大人。”

李时春走近几步,突然伸手搭上她的手腕。林小草紧张得心怦怦跳,这是要诊她的脉?

“嗯,气血充盈,是个好底子。”李时春松开手,似乎没发现异常,“听说你治瘟疫用的是什么土方子?”

林小草暗松一口气:“回大人,是芥菜卤和老灶的灶心土...”

“民间土方。”李时春不客气地打断,“在太医院,要用正统医术。王太医,你带她去药房熟悉熟悉,从明日开始,每日辰时来点卯。”

说完,转身离去,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王仁和皮笑肉不笑地做了个请的手势:“林太医,请随我来。”

药房比三个林家租的院子还大,数百个抽屉整齐排列,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药香。王仁和随意指点着,语速飞快,明显是要为难她。

“这是当归,那是川芎,那边是...”

林小草不动声色地跟着,将每味药的位置牢记于心。走到一个角落时,她突然停下:“这味药放错了。”

“什么?”王仁和一愣。

林小草拉开一个抽屉:“这是白芷,不是白术。两者性味相反,若用错会出大事。”

王仁和脸色一变,强辩道:“分明是你眼拙...”

“王太医,”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太医说得对,这抽屉标签确实贴错了。”

转身一看,是个三十出头的儒雅男子,正含笑看着他们。

“秦太医!”王仁和顿时矮了半截,“这、这可能是药童弄错了...”

秦太医不理他,向林小草拱手:“在下秦远,久闻林太医妙手回春,今日得见,幸会。”

林小草连忙还礼。这秦远态度友善,在一众冷眼中显得尤为可贵。

参观完药房,王仁和推说有事匆匆离去。秦远主动带林小草去看了诊室和藏书阁,路上低声道:“李院使为人刚直,最恨投机取巧之辈。你既是圣上钦点的太医,又确有真才实学,不必太过担忧。”

林小草感激地点头:“多谢秦太医指点。”

“不过...”秦远犹豫了一下,“太医院水深,有些事...唉,你慢慢就明白了。千万记住,做事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一天的报到结束,林小草走出太医院大门,长长舒了一口气。这地方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比军营复杂多了。

转过一个街角,她突然被人拦住。抬头一看,竟是沈澜!

“公...公子?”林小草结结巴巴地行礼。

沈澜一身便服,却掩不住通身的英气。他嘴角微扬:“第一天如何?”

林小草不知该如何作答。他为何在此?是特意等她?还是巧合?

“还、还好。”她最终说道,“李院使让我明日正式当值。”

两人并肩走在回程的路上,沈澜问了些太医院的情况,林小草一一作答。两人一边走一边闲聊着,很快回到了林家租的房子。“公子,我请您吃顿便饭?”林小草试探道。

“不了,我还有事,下次吧。”沈澜略微思考,还是拒绝了。

“那...公子慢走。”

“嗯,万事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