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婉漫悠悠地说：“你是女子大学艺术系的高材生，学的是西洋油画，你爹让你忍耐，不是告诉了你，只有钱学理死了，你的婚事才会罢休吗？所以，钱学理身上那层伪装是你画的，是你想出了这种绝妙之法，事已至此，还有什么不好认的？”
钱月荣咬了咬嘴唇，脸上现了丝坚定，颤颤抬头望着安雅瑜，“安小姐，对不起，是我，是我做的，爹说他能解决我的婚事，但钱学理势力太大，他惹不起，他说，他说，他会杀了他，让我绘画，想办法在大槐树上遮盖尸体，你知道吗，咱们虽只见了几次面，但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在心里，我记得你说过那本汉代异闻录，我去找来看了，知道了这办法，对不起，对不起，安小姐，我不想嫁给他！可我不知道啊，娘，娘已经死了。”
安雅瑜心底涌起股悲哀，“你娘不死，二太太怎么能代替她隐藏在钱家养病？钱家反对钱学理的人她都网罗了过来，八叔公也是如此，我想，二太太杀死钱学理的地方，就是在八叔公的宅院吧？您被花豹咬断手指时，打翻煤油灯，引起一场大火，还烧死了一个人？我想，那个人也许是钱学理的随从吧！你们不得已，只好假称失火，烧死了一个下人。”
阮清婉叹气，“安小姐真像亲临现场一样。”
“还有，八叔公的孙儿因采药坠落悬崖而死，只是对外的托辞，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秘密，被钱学理杀人灭口。”
阮清婉点头，“他做事总是那么不顾后果，还以为在自己的地方呢，在钱家树了这么多敌人，全忘记了自己不过是钱家养子而已，钱仁富在钱家辈份极高，他对他的孙子却说杀就杀，钱仁富助我把他引到他家里，钱学鑫助我杀死了他，大槐树是护佑钱家的神树，我这么做，不过应了大槐树的传说，求仁得仁而已。”
安雅瑜摇头，“不对，一定还有别的原因。”她转头朝林泽夫望去，他却只是抬头看向远处，军衣如墨，衬得他容颜如雪，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林幽兰站在他身边，走得近了些，“三哥，您说呢？”
他这才回头，“是因为钱怡琳之死吧？肖盛古杀死了钱怡琳，你们互相责怪，成了合作破灭最后的导索线。”
阮清婉脸色剧变，那温婉笑意消失不见，急促的喘息，“没错，就是怡琳，她也是我的女儿，我怎么会下手杀她？可这个男人就是怪我，说是我向肖盛古下了密令，要取钱怡琳的性命，我这时才知道，原来他早就想把我抛开了，他心里只有那个丫头！那个空长了一副美丽面孔的我们的女儿，他说我太聪明了，聪明的女人不可爱，想要插手男人事业的聪明女人更不可爱，怡琳什么都是好的，他要把一切留给怡琳，这么多年我对他的付出全都置之脑后！这种人，该不该死？”
说到最后，她竟是嘶声力竭，目光凶狠。
林二太太是在第二天清晨被人发现死在**的，她吞下了两种不同的药物，一种可以让人产生幻觉，另一种却是她惯常使用过毒蛙之毒。
她躺在**，脸上现了奇异的红色，肤色却嫣红如少女。
她的身侧，放着一个牛皮纸袋，袋子里正是那矿山的锲约。
到了最后，她还是把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了林泽夫。
她这一生，到底有没有爱过人？安雅瑜看着**她沉睡的容颜，不由轻声问自己。
不，她一定爱过林泽夫，她的儿子的，虽然短暂，比不了对她自己的爱。
她轻轻替她盖上了白色被单，走了出去。
林大帅正被林泽夫扶着，坐到了宝椅之上，他接过林泽夫递过来的茶，饮了一口，咳了一声说：“好好儿安葬了她吧，至于其他，就不必再说了。”
林泽夫点了点头。
安雅瑜见他眼眶泛红，知道是为了什么，只默默站至一旁。
林大帅坐好了，喘了两声，看了她一眼，“安小姐既是自己人了，这件事，还是告诉她比较好。”
林泽夫苦笑一声，“爹，我既然已经猜出来了，你以为她会不知道吗？”
林大帅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安小姐，你也知道了？”
安雅瑜只好上前，“大帅，三爷怕不是二太太亲生的吧？轮船之上，您当时的太太和二太太同时分娩，当时一定发生了什么，使得您调换了她们两人的孩子？”
林大帅有些茫然，“你还真的猜出来了？没错，倒不是我故意为之，当晚她们分娩之时，海上起了大风，船体摇晃得厉害，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凑巧，赵如婉生下了孩子，自己却不行了，而阮清婉大人没事，孩子一生下来就没了气，我看得出来，她对那个孩子抱了极大的希望，那孩子是延续她死去的老公的一切，如今看来，那孩子只是她和伊达昌平东山再起的纽带而已，我当时实在是太喜欢清婉了，舍不得看她有一点儿的伤心，于是，我把如婉的孩子抱给了她，幸亏，如婉生的是一个男孩。”他抬头看安雅瑜，“安小姐，你是怎么看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