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酌寒被放出来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尚书令的耳朵里,他即刻让李南桑备马车同他一起进宫。

尚书府被火烧之后,圣上已经将过去自己还是亲王的时候的府邸赠给尚书令一家,同从前的尚书府比定然是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

可尚书令要的根本不是一座府邸这般简单,他要的是秦酌寒身败名裂,要他死在诏狱,要秦家上下滚出京城。

如今竟然堂而皇之地被放出来了,此事定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马蹄翻腾,马车稳稳地停在了宫墙门口。

“父亲,听说当晚皇后生辰宴结束之后,圣上曾经密召苏绾进南沁殿问话,你说......”李南桑扶着尚书令小声呢喃道。

“一个妇人,能翻起多大的浪花,能将秦酌寒从诏狱里换出来?”尚书令眼瞳有些浑浊,盯着前头的路,沉声说道。

“父亲说的是。”李南桑说道。

两人到了南沁殿,黄德海进殿禀报。

“尚书令大人,里头请。”黄公公微微俯身朝着尚书令恭敬说道。

“有劳黄公公了。”

等尚书令说完,李南桑就要跟着进去,却被黄公公拦了下来。

“李大人,圣上说了只请尚书令进去,还望带人在外头候着。”黄公公面上带笑,可说的话却丝毫不客气。

李南桑面对黄德海不敢不恭敬,只好守在南沁殿外头等着。

圣上坐在案子前,看着折子,并未抬眸瞧他。

“舅舅免礼吧,赐座。”圣上沉声道。

“谢陛下。”尚书令坐在一旁,看着案子上的摞起来的折子,并未被翻动,那是昨日自己派人送进宫里的折子。

“今日舅舅前来所为何事啊?”圣上明知故问道。

尚书令抬眸,“圣上,秦酌寒出诏狱一事.....”

还未等尚书令说完,圣山抬眸,搁下手里的折子,目光落在尚书令的身上。

他两鬓斑白,身子也有些微微佝偻,好似不知从何时起,他变成了这副样子,而自己也好像越来越脱离他年轻时候的控制了。

圣上靠在圈椅上,他突然意识到了,尚书令老了。

曾经把持半边朝政的人已经老了,而少年的自己也随着尚书令的年轻而一同消散。

“三位封地王爷接连进京,舅舅以为我如何杀得了秦酌寒?”圣上开口问道。

“那三人不过是忌惮秦酌寒的兵力和能力,大南众多将士难不成还找不出下一个秦酌寒?”尚书令嗓音有些沙哑的问道。

“是让朕把希望寄托在殿外的骑都尉身上?”圣上冷笑一声,他再次垂眸看着奏折。

尚书令一时之间有些说不出话,“可......”

“舅舅!”圣上冷声道:“莫要以为我不知尚书府的人做了什么,秦酌寒进召狱都已经是我看在尚书令的面子上,否则外头的李南桑能如此安稳?”

尚书令袖口之下的拳头紧握,“那秦酌寒也不能如此放出来。”

“削了侯位?赶出京城?”圣上疑声道,“京中的三人虎视眈眈,若削了秦酌寒的侯位,那三日会不会明日就起兵造反,直逼我南沁殿?”

尚书令还想再说些什么,只瞧圣上奋袂而起,“够了,苏绾已经被送去忘忧塔,舅舅还想再说些什么?”

“湘妃意图谋害官员妻子,难不成也要送去忘忧塔?”圣上眼神阴鸷,眼角淡淡猩红,强忍着怒意说道。

尚书令起身,朝着圣山拱手道:“老臣不敢。”

“既如此,尚书令可还有什么要说的?”圣上偏过头,用眼睛睨着他问道。

“老臣无话可说。”

“黄德海,见这些折子都如数还给尚书令。”圣上沉声道。

黄德海听令,将案子上的奏折端起,递到尚书令面前。

“尚书令大人,请吧。”

尚书令敛眸,面上神情愈发阴冷,“老臣告退。”

黄德海跟着他出了南沁殿,此刻外头的日头正是最毒的时候,李南桑现下已经汗流浃背,瞧着自家父亲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父亲如何了?”

“回府。”

李南桑不敢言语,只得接过黄德海手上的奏折跟着尚书令一同出了皇城。

马车之上,李南桑开口问道:“父亲,圣上如何说?”

尚书令抬眸,“以为自己有了秦酌寒就能彻底摆脱尚书府了?”他冷哼一声。

李南桑瞧着自己父亲这般模样,猜也猜得到圣上是铁了心的要帮秦酌寒。

马车一路回了尚书府。

......

侯府内,秦酌寒正想寻商时予问问,苏绾是何时走的,江州出了什么事,他路过杨夫人的卧房,就听着里头两人说话。

此事切莫要告诉酌寒,绾儿如此做就是为了他。”秦老爷担忧道。

杨夫人抹着泪,想起苏绾那单薄的身板,如何熬得住忘忧塔的刑罚,“绾儿糊涂,怎能为了酌寒答应圣上前去忘忧塔的。”

忘忧塔?

秦酌寒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脑袋像是被什么重击了一下,昏昏沉沉地疼。

他呼吸一窒,脑海之中瞬间想明白了,圣上为何会答应将他从地狱之中放出来。

起初他以为是文友封的进京的三人向圣上施压,谁曾想是因为苏绾。

秦酌寒猛地将房门推开,“苏绾去了忘忧塔?何时的事情?”他厉声问道,全然不顾及语气。

杨夫人看见秦酌寒推门进来的那一刻,面上一惊,她连忙说道:“酌寒,你莫要做傻事!”

“何时走的?”秦酌寒又问道。

杨夫人垂着头,默不作声。

秦酌寒咬紧牙关,点了点头,大踏步地出了房门,喊道:“商时予,备马进宫!”

进宫!

秦酌寒要进宫!

杨夫人立刻出了房门,奈何脚下一软,险些栽倒在地,她哭声道:“酌寒,圣旨哪里能随便改呢?”

“绾儿,既然这般做了,咱们就要相信她。”

秦酌寒回眸,眼里带泪,他蹙眉盯着瘫坐在地上的母亲,他仰头强忍着泪水不留下来。

可若是她死了呢?

他能独活?

秦酌寒敛眸,走到杨夫人身旁将她扶进卧房。

“娘对不起。”秦酌寒嗓音有些颤抖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