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绾回了后院坐在榻上,声笙用熟鸡蛋在她微微有些红肿的脸蛋上来回滚着。
“都怪奴婢今日不在,让小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声笙沉声说了一句,她手法轻柔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
苏绾抬眸,红烛映在烟波里闪着微光,“这哪里怪你,从前因着我病弱,二房三房倒也不算太为难我,在府中还有好日子能过,如今我要嫁进侯府,罗氏自然是一百个不愿意,想方设法毁了这桩婚事,今日能让我代替苏洛进宫,日后就会有更过分的事。”
她拉着声笙的手,“倒是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声笙摇了摇头,“只要是能跟着小姐做什么我都愿意!”
她看着靠在榻上的少女,她打小就跟着小姐,最是知道她们家小姐是什么样的性子,俏皮聪颖,最是不喜闺阁小姐的做派。
只可惜后来大夫人去世了,苏绾像是变了个人。
开始墨守成规,做起了她最是讨厌的样子。
日日装病,困在这不见天日的后院。
苏绾起身,将案子上搁着的汤药倒进了兰花的花盆里。
兰花的香气盖住了那股子汤药味。
“去将侯爷送来的东西都收起来吧。”苏绾枕着胳膊侧躺在榻上。
“侯爷心里是有小姐的。”声笙笑道。
苏绾默不作声,也不知他是当真心中有她,还是说做样子给别人看的。
她倒是觉得是后者。
不知过了多久,苏绾睡了过去,迷迷糊糊的时候她梦见了她娘。
......
苏洛被送进宫中也有些日子了,为了避开罗氏苏绾谎称病了一直呆在后院。
她坐在铜镜前,声笙正伺候她梳妆,“算算日子,也该到了侯府送上聘礼的时候了。”
是啊,聘礼。
不知苏长青会给她准备多少嫁妆。
“这聘礼......”还没等声笙说完,苏绾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大小姐,群英楼的小二来府上送信,说是务必要交到小姐手上。”后院的侍女玲珑说道。
苏绾面上略带狐疑,声笙开门接过信封,随手阖上了房门。
“群英楼?”苏绾轻声呢喃,将信封拆开,熟悉的字迹跃然纸上。
“是表哥!表哥他来京城了!”苏绾眼眸倏然一亮,唇角微扬,浅浅一笑。
声笙瞧着苏绾高兴,自个儿心里也跟着高兴。
”我这就去准备马车。“声笙刚出门,就看见那玲珑朝着前院二房罗氏的房间去了。
苏绾烧了那封信,将信封搁在案子上,之后让声笙去找罗氏同她说今日她要去医馆诊脉。
本以为还要被罗氏数落一番,却没想到答应的痛快。
临走前她让玲珑一起跟着,随后出了苏府,到了医官停了一会随后直奔群英楼。
马蹄翻腾,过了西巷,马车停在了群英楼门口。
苏绾四下扫了一眼,提着裙摆下了马车。
群英楼阁楼上。
“酌寒你说你多年不近女色,刚一进京就上门提亲,闹得满城风雨,不少官宦女子都羡慕那苏家嫡女。”一男子身着靛蓝色长袍,手持杯盏说道。
“那苏家嫡女有什么好的!”
秦酌寒举着酒杯敛眸,透过阁楼窗户瞧见了一个蹑手蹑脚的熟悉身影。
她怎会独自来这群英楼?
“酌寒、酌寒!”江子亦喊了一声,“你瞧什么这么入迷,难不成又是哪家漂亮姑娘?”
秦酌寒瞥了他一眼,“你醉了,让人送你回去。”
说着,起身朝着苏绾方才经过的方向走去。
江子亦啐了一声,瞧着秦酌寒的背影暗骂道:“老子好歹也是国公府的小公爷,想求我的人排着长队都不一定见到我!”
秦酌寒刚出了房门,就看见苏绾同身边婢女声笙有说有笑的进了隔间。
一直是一副病秧子的样子,想不到还有笑的一面。
商时予见自家主子面色不对,立刻开口道:“侯爷放心,大小姐定然是与闺阁女子相见。”
说着两人齐齐站在房门口。
下一刻就听着苏绾柔声说道:“京城天寒,表哥可受苦了?”
宋怀宇瞧着眼前俏皮的丫头,笑道:“听说你要嫁给那观定侯了?”
苏绾垂眸,挽着自己一缕青丝,“嫁何人都是嫁,侯府有权有势,秦酌寒长相好,身材好,怎么瞧着都不会是我吃亏。”
宋怀宇听着这话笑出了声,“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能说出这般话。”
商时予抿了抿嘴,下意识的抬眸瞧了一眼秦酌寒,后者不苟言笑,眉梢上染上冷意。
自打回京了他还从未见过主子这般生气的。
“主子......”
还未等商时予说完,秦酌寒拂袖而去。
听着那话怎么像将他当作青楼里的姑娘一般。
什么长相好,身材好,说话轻浮,言行无状!
哪里有这样的闺阁女子!
“聘礼都已经备好了?”秦酌寒冷声问道。
商时予尴尬的扯了扯嘴角,“老夫人早就为侯爷准备好了,就等着过两日上门了。”
“不必等了,今日就去。”秦酌寒驾马走在前面。
商时予面上怔愣一下,“今日就去?”
媒婆总是要请的,主子也太心急了。
秦酌寒带人停在苏府门口,侯府前来送聘礼的人加起来足足四十几人。
红色木箱被四人费力的架起来。
前来送聘礼的架势倒是比那些出嫁之人还要风光。
而这些对于侯府来说不过是冰山一角,九牛一毛,入不得眼。
罗氏听着老媪禀报,惊得险些掉了手里的茶盏,她眼神微变,“洛儿如今还在宫中受苦,她苏绾的聘礼倒是先被送来了。”
“我倒要看看这亲她如何结。”罗氏扶了扶头上的金钗,倒是比往日更加盛气凌人。
去前堂的路上就听着苏府下人议论侯府送来的嫁妆。
罗氏眉头一簇,冷哼一声,“到底是没见过世面的下人。”
她刚一踏进前堂便被眼前堆成一座小山的嫁妆震惊住了。
这些嫁妆加在一起怕是苏府几年的开销了!
罗氏掩面笑了笑,“侯府送来的嫁妆果然气派。”她眼珠一转,“侯爷既然将嫁妆送进苏府,这婚事不论如何,这嫁妆可都是退不回去了。”
秦酌寒指节轻叩案几,低着眸子,“苏绾呢?”
“绾儿身子弱,今早去了医官,看着时辰也该回来了。”罗氏递给身旁老媪一个眼神,后者会意,“去打听打听大小姐何时回来?”
罗氏看着老媪出门,唇角微勾,“还请侯爷等上片刻。”
秦酌寒敛眸,没理会她。
不多时候,老媪急匆匆的走进前堂,面上略带窘迫。
“如何?大小姐呢?”罗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挑眉看着老媪。
老媪先是瞥了一眼秦酌寒,犹豫不决的看着罗氏,后者看出端倪。
“绾儿就要嫁进侯府了,有话就直说,吞吞吐吐算什么样子。”罗氏呵斥了一句。
秦酌寒闻言凌厉的目光落在老媪的身上,眸子犹如深不见底的潭水。
似是在等着她的话。
“大小姐她、她去群英楼私、私会外男。”老媪磕磕巴巴的说道。
罗氏错愕的抬头,不由自主的站起身,一脸惊讶的表情看着老媪,“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绾儿她怎么会!”
说着,她瞥了一眼秦酌寒,后者眼神凌厉,眼底掠过一抹阴鸷之色。
“侯爷,这其中定然是有误会!”罗氏佯装解释道,“不如侯爷先行回府,待我问清楚自会给侯爷一个解释。”
秦酌寒靠在圈椅上,想起方才苏绾的话,脸色又立刻冷了三分。
他手按眉心,沉声说道:“我就在此处等着她回来。”
倒要看看她如何诡辩。
罗氏眉宇间凝着,心道苏绾这只麻雀还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苏绾下了马车拢了拢身上的大氅,看着苏府门外站着的人便知秦酌寒来了。
“将食盒递给我。”苏绾道,随后声笙扶着她朝着前堂走。
她刚一进前堂便觉气氛不对,只觉一道凌厉目光始终落在身上,瞧的她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