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鹤亭把书案上堆叠的公务放到一旁,拿起上面的雕花沉香木匣。
深吸口气,缓缓打开。
木匣里面是一整套白玉棋子。
谢鹤亭不解地问:“怎么突然送我这个?”
他们近来应该没聊过下棋的事吧?
虽然他一直都有这个心思,但是还从来没有开始实施过。
季姝恬心虚地眨眨眼,顾左右言他:“你就说喜不喜欢吧?”
“喜欢!”
谢鹤亭毫不犹豫地点头。
夫人这般主动地送他东西,他怎么可能不喜欢。
季姝恬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嘴角向上扯了扯。
“喜欢就好。那你先忙,我回房等你。”
笑眯眯地跟谢鹤亭抛了个媚眼,季姝恬脚步轻快地离开书房。
看着那道蹦蹦跳跳离开的身影,谢鹤亭眉眼轻轻弯起,吩咐青松道:“你去莞青那里套套话。”
夫人不想和他说,但肯定忍不住和莞青说。
青松忍着笑点头:“好嘞,奴才这就去打听。”
他家主子永远都是这么锯嘴,分明再多问一嘴就能知道的事,非得要麻烦他这一趟。
心里头暗自腹诽,青松动作却是一点不慢,出去就去找了莞青。
只不过莞青没在,他扑了个空。
“莞青呢?”青松环视左右。
梨秋抬手指了指寝房:“里面呢。”
青松往前走的脚步一顿,随即泰然自若地折返。
“突然想起来有点事要忙,我晚点再过来找她。”
说完,青松默默往院子外走。
打听消息什么的,有时候其实也不是那么着急。
而房中的莞青此刻同样带着满腹的疑惑。
“那副白玉棋子从江南起就压着箱底,姑娘今儿怎么突然想起来把它拿出来送给姑爷了?”
季姝恬不爱琴棋书画人尽皆知,所以季夫人给她准备的嫁妆里虽然有那些东西,但都是压在箱笼最下面。
那些都是贵精不贵多的好东西,单拿出哪一样都价值连城。
虽然只是送了谢鹤亭一套白玉棋子,莞青还是忍不住有点心疼。
好大的一笔钱呢!
“没什么原因,想送就送了。”
莞青才不相信这个理由:“要不是有人提,姑娘怕是都想不起来它。”
总不能是谢鹤亭主动找她家姑娘要的吧?
可是看着他刚刚的惊讶劲儿,莞青又有点不太相信。
“嗯。”季姝恬低低应了一声,不太想多说。
“姑娘,好姑娘,你就说说嘛。”
莞青实在好奇,于是大着胆子跟季姝恬撒娇。
季姝恬被她晃的头疼,只能搪塞道:“前两天去惠风院请安的时候有人提了,我突然想起来嫁妆里面还有一套这个,想着放着也就放着了,不如拿出来送给他,这个理由可以吗?”
这是明面上的理由。
至于私底下的——
季姝恬垂下的眼中掩盖住心底的思绪。
其实那天和谢鹤亭一起下棋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好了要找机会送他棋子。
只不过中间一直没什么好机会,她也一直在逃避那天的囧事。
今天突然想,也就这么做了。
现在看来,效果好像还不赖。
想到谢鹤亭打开匣子时的震惊模样,季姝恬捂嘴偷笑,眉眼弯弯。
莞青看到季姝恬在笑,觉得自己脸也有点红,忙不迭地说:“可以可以,当然可以了。”
好奇心果然容易害死猫,她感觉姑娘刚刚都有点不耐烦了。
后面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直接把自己想高兴了,她这才逃过一劫。
莞青觉得有意思,但是不敢表露出来。
等了一会后就识趣地找了个借口从寝房溜出去。
刚走到转角处就被暗处的一双大手拉住手臂。
“啊——”
惊叫声还没来得及出口,莞青的嘴巴就被捂住。
“嘘——”
“你小点声。”
熟悉的声音响起,莞青满身的冷汗这才稍稍消了消。
转过身重重拍在青松身上,莞青嗔怪道:“你躲在这里吓什么人啊?”
“人吓人容易吓死人不知道吗?”
青松朝着莞青讨好的笑。
“我这不是怕被人看到吗?”
莞青闻言往后退了两步,“瞧你这话说的,好像咱们两个有什么要背着人的事儿似的。”
虽然他们两个关系稍稍好了点,但应该也没到要背着人的地步吧?
青松搓着手嘿嘿笑:“莞青姑娘最是光明磊落,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莞青被他笑的有点心慌,又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你要是有什么话直接说就行,别这么看着我笑,我害怕。”
青松:“……”
抬眼受伤地看向莞青,青松低落地问:“我有那么吓人吗?”
莞青:“……”
她继续大步往后退,很快退到了墙角。
莞青颤抖着声音说:“你真别这样。”
她总觉得青松今天靠近她就是不怀好意。
抬手把脸一抹,青松直接不装了。
“所以夫人今天为什么给公子送白玉棋子呀?”
莞青无语撇嘴:“你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个?”
青松反问:“不然呢?”
要不是身上肩负重任,他也不想这样的。
莞青嫌弃地翻了个白眼,直言道:“想送就送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青松有点失落,“所以你不知道?”
他白等了这么久,竟然做了无用功。
“知道啊。”莞青坦然道:“因为那天有人在惠风院提了,夫人想起来了,所以今天就送了。”
“真是这样吗?”
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简单的理由让青松有点不太敢相信。
“爱信不信。”
淡定的瞥了眼青松,莞青转身就要走。
“信信信,莞青姑娘的话,我当然相信了。”
青松伸手拽住莞青,讨好地朝着她笑。
“好了好了,我真要走了。”
莞青挣脱开来,大步离开。
不多时,这番对话就通过青松传到了谢鹤亭的耳朵里,只不过经过了些言语润色。
“闲聊时有人提了一嘴下棋,夫人便想到了公子,想着给公子送个心头好。”
谢鹤亭听后嘴角果然扬起。
“嗯。”
轻轻嗯了一声后,谢鹤亭低头继续处理公务。
晚上回房后,他什么也没有问。
只不过在床榻上时格外卖力,惹得季姝恬说尽好听话才放过她。
翌日,季姝恬扶着腰去惠风院请安。
谢鹤亭则是神清气爽的出门上值。
只不过刚走到门口就遇到了一个不想见的人。
看到靠在门口石狮子上的那道张扬红色身影,谢鹤亭向来沉稳的眉眼有了片刻凝滞。
他怎么来了?
贺文暄听到开门声抬起头往前看,看到谢鹤亭从门后出来,忙不迭地迎了上去。
“小谢大人。”
谢鹤亭唇角勾起假笑,颔首道:“贺小侯爷。”
互相点头过后,两个人相顾无言。
别管大家背后怎么算计怎么闹,可面上还都是体面人,见面也能大大方方的打声招呼。
不过贺文暄这个守在谢家门口的举动还是稍稍过了些。
谢鹤亭赶着去上值,只能率先开口道:“贺小侯爷若是无事,谢某可否先行片刻?”
才刚刚升任户部左侍郎不久,谢鹤亭可不想上值迟到。
“行。”贺文暄想也不想地点头:“那咱们就去你的马车里说吧。”
正好他觉得有些话在外面说有点难以启齿。
谢鹤亭:“……”
不是,他什么时候邀请贺文暄上马车了?
迟疑间,贺文暄已经大步踏上了马车,还在里头朝着谢鹤亭招手。
“小谢大人,快上来啊,再晚点去衙署可就迟了!”
谢鹤亭:“……”
纵使心底已经满是无语和不情愿,可现在马车被贺文暄占据是事实。
为了上值不迟到,谢鹤亭只能板着脸走上马车。
方才出门前的好心情在此刻**然无存。
贺文暄像是没看到谢鹤亭拒人于千里外的表情一般,直接大大咧咧地靠着车厢,打直球道:“小谢大人,这局是你赢了,恭喜升任户部左侍郎。”
谢鹤亭挑了挑眉,“贺小侯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贺文暄:“恭喜你啊,我都说这么明显了,你听不出来吗?”
谢鹤亭:“我问的是前面一句。”
“奥,你说这个啊——”贺文暄恍然大悟般道:“前段时间手下的人小打小闹,不小心误伤了谢家,我这不是来替他们赔个不是。”
谢鹤亭闻言目光变得冷肃。
贺文暄嘴里的小打小闹,谢家折损了一个嫡系,丢了三个实缺。
当然长宁候府也没讨到好,算是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二。
不过经过这件事,谢家得到的最大好处就是看清了那些随风倒的墙头草,以后也能减不少的麻烦。
但这并不能抹去长宁侯府对谢家出手的事。
现在能坐在这里心平气和的和贺文暄说话,谢鹤亭已经算是顶好的涵养。
他冷着声问:“贺小侯爷的道歉,我可以拒绝吗?”
“当然。”贺文暄不在意地点点头,往谢鹤亭怀里扔一封秘信。
“你先看看这个,要是看过以后依旧拒绝,那我绝无二话。”
谢鹤亭抬手握住空中的信封,打开后低头往下瞥了瞥。
只一眼,浑身血液顿时僵住。
他冷冷地抬起头看向贺文暄,质问:“这个东西,你从哪里弄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