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上的萧姗,才腹议着一定找机会单独和莉莉过过招,忽然发现桌边一圈人呼啦啦地先后都站了起来。用心看时,原来是很活跃的公关小姐苏睿正陪着一位气度打扮不凡的中年女人进来了。大家纷纷喊着“金总好”
并闪开一条道路,萧姗就迅速站起,也忙友好地向直朝自己走来的女人问好并伸出自己的玉手。
金彩玲昂首挺胸,矜持的表情中不乏热情。她和对方“触摸式”握过手,向客人寒暄问候了,又抱怨两句路上的经常性拥堵以示对客人遭遇堵车的同情。待苏睿亲自麻利地将餐具摆放停当,她就当仁不让地在主陪位置坐下,同时示意着让大家坐,人们才呼呼啦啦又坐。
金彩玲带着颇认真的表情巡视人们一圈,说:“大家都给封经理家姐姐表示过啦?”但她不等周遭的人鸡啄米似的争先恐后答应完,就接过苏睿递过的满杯酒端给客人,见萧姗爽快地喝了谢了,就满意地又端起面前的酒杯对女儿说:“莉莉,你是不是应该再单独敬姐姐两杯呀,当然,也代表我们全家!”说着将酒杯递给了莉莉,大家这时就不无暧昧地嬉笑着七言八语附和说“应该”。萧姗笑望着大家,也不含糊,说过谢谢金总谢谢莉莉,就接过莉莉端过来的两杯酒连连一饮而尽。才说要“借花献佛”
敬酒给金总以致盛宴款待的谢意,却被金彩玲礼貌谢绝了。她称说自己已是佛门信众,真的已戒酒多时了,又拿过门前的一杯果饮饮了表示领情,萧姗自是不便再勉强。这时,金彩玲就举了门前的酒杯朝周遭的全体示意说,这杯算我敬大家的,今天难得封经理家姐姐来,大家一定要把客人陪好。说着,把酒杯递向女儿由莉莉代饮了。正在这时,身后的手包里响起了叮咚的手机铃声,金彩玲就礼节地向萧姗和满桌的人表示抱歉,同时毫不迟疑地拾起自己的手袋朝外边走去。
老板走了,人们有种放松感,酒席上的气氛再度活跃,大家心照不宣都在专注吃喝。
正当大家都奉承萧姗说姐姐确实好酒量,再要组织新一轮的敬酒时,却见客人与莉莉两人相携着朝外间走去了,便只好将矛头指向封明灿。说封经理既然姐姐这么有量,他更应该没问题,但是他却始终把“量”藏着,今天是不是该露一露。封明灿却依然表示歉疚地笑笑,扬了扬手中的果饮,说自己真的是没这个口福,让过“大家喝好”,就也朝厅外廊道走去。
现在酒席上的人大可放开吃喝了,而离席的人显然都有远比吃喝更重要的事要忙。
封明灿已经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离席了。不用说,还是去给胡杨挂电话。这次,他特意来到楼梯转角处的走廊,接连挂了多次,最终还是没有结果。回答却仍是该死的“电话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看手机时间显示,已经快晚七点。夜晚早已真正降临了,封明灿越过远近争相闪亮着的街灯和高低大小的广告霓虹装饰,时而眺望西向的苍茫夜空,时而又久久地盯视脚下街道上熙来攘往的车流人流,两条浓眉不由频频蹙紧,撑在廊台上的双手不由自主捏成了拳头,发出啵啵脆响……他自己甚至也不由自主,此刻,心像悬在了咽喉,这一天,他对本店“女王”金彩玲的反感为何变得如此强烈起来?
也许,从第一天的接触就已经开始,她的强势市侩虚伪逐渐叠加到刚才——在酒宴上,他们目光几次的瞬间对接时,她神态目光中的所有矜持与淡定,似乎在明确回答他:“你什么都不必问我,一切都很正常都会很好的。而且,你是否更应该关注当下?我可是给足了你面子。”
“这个女人的分子构成是不是源自女巫?”封明灿不由在自己的心里这样嘀咕着,随即车转身果断回到宴席包间。
那时,他看到接过电话的金彩玲又端坐到主陪的位置上,似乎还是那样的矜持中透着淡定,封明灿的眉头不禁轻轻蹙了蹙,一个疑问在他的头脑中就此形成,他再无心就座,就走近前去斟酌地朝着谈笑风生的老板认真询问道:“金总,我想,刚才您接的电话,可是胡杨打来的吗?”
“哦,是的,她说她正在路上。”怔了一下的金彩玲,略作迟疑,这样回答道。
“可是,她的电话早前数小时一直是‘不在服务区无法接通’,显然是没有开机。现在又叫不通,却是无人接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这,我恐怕也说不清,手机偶尔出现故障的情况也是有的。”
“仅仅是手机出现故障事情倒也简单了。金总,我觉得胡杨今天的单独公差出的有些蹊跷。而且大约下午三、四时以后,她的来电手机和原手机号都叫不通了,程全安的手机干脆落在了家里……我想知道,你们刚才通话的有关具体内容,我们该否采取相应措施,比如立即报警?”两个人的谈话声音虽不高,毕竟封明灿的面目表情现出了少见的严肃,终于引起苏睿的主意,这时她就满带一副关切的表情端了一杯果饮递向封明灿,人却悄然站在金彩玲的身后。但她的举动丝毫没有发生任何效用,封明灿接过她的饮料,目光却依然咄咄地注视着对面的老板。
“胡杨是公关部长,为酒店业务奔走是她的正常工作。手机一时联系不上可能有多种情况,不必大惊小怪。至于报警之类的,就近于荒唐了。”
说过这些,金彩玲的脸上刻意挂出一丝微笑,“封经理,作为酒店中层骨干,你总该清楚所谓商场如战场,沉着镇定很重要。再说,我是总经理,对事情当然会有足够考虑。你这会儿是不是该好好去陪你的客人?!”
“不!”封明灿直视了对方说,“作为胡杨的男朋友未婚夫,我认为现在有权利和必要向你提出上述质疑和建议。弄得不好,你要承担重大责任的!”封明灿说话一如既往的低沉浑厚而富于磁性,但却明显添加了前所未有的火药味,眼睛里似在喷火,特别是与胡杨关系的坦诚告白,不知什么时候已彻底吸引了全宴席上人们的注意,足令金彩玲和在场的所有人错愕惊呆。
“今天,你好像疯了!”骂出这句话的时候,金彩玲虽然仍不失矜持与女王范,但显然也窘迫恼怒到了极点,火山灰终于升腾。后边也许就是岩浆的喷涌。果不其然,随着封明灿手中那只高脚玻璃杯在餐桌中央哗啦脆响,满桌的杯盘纷纷响应似的“哔啵”一片,搞得酒水汤菜飞溅狼藉。不用说,满桌失色,人们终于纷纷站起。
“不错,的确疯了,我们两人之间的一个。”封明灿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直朝厅外的露台走去。
萧姗让莉莉把自己引导到盥洗间,像所有爱惜自己形象的食客习惯的例行公事,她们都对着墙上阔大的整容镜检查整理一下自己的妆容,萧姗更借机将自己的唇红与唇线简单俢补,索性将头上马尾束带卸了,梳成层次流畅的披肩,人顿显更加洒脱飘逸。莉莉在一旁不由脱口恭维说:“姐姐本来够靓,发式这么一变更棒了。”萧姗则笑着回应:“是么,谢谢,本来我崇尚自由自在,头发也是。但它必须服从规则,在开车的时候,我就必须把它扎起来。”
她们走出盥洗间,依了萧姗的提议,取来果醋茶饮,选在起坐间里一个角落的沙发上坐下,喝茶聊天。开始大家谈的,无非是彼此就读的中学大学专业爱好什么的鸡毛蒜皮。但说着说着,冷不丁萧姗就把恳谈引入了核心主题。她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看得出你很喜欢封明灿。能告诉我你到底喜欢他的哪一样吗?”但不等莉莉说出什么她随即就摇头否定了自己,又颇带真诚地说:“这好像不太公平,还是让我代你说看能打几分。”
说着,萧姗颇认真地仰头微闭起美丽的大眼睛,掰着指头数道:“高大帅气,有才华会写诗。还有,尤其是他的那双眼睛里,有种极富于磁性吸引的智慧闪光。”
“还有他的肤发身体,甚至他所散发的气味里,仿佛都有一种无法抗拒的吸引。”莉莉羞涩却坦率地作补充。于是两个人不约而同肩靠一处手握一起低声却放肆地笑作一处。
笑过了,萧姗首先表情颇带认真地问道:“作为他的姐姐,现在我不妨问你了:封明灿,他爱你什么,他可否向你明白表达过爱你?”
“女孩儿‘白富美’,有谁不爱吗?网上是这么说,现实也基本如此。
只不过……”莉莉的回答既自信又茫然。
“‘不过’什么呢?这个似乎对你至关重要。”萧姗咄咄逼人的语气里绝不乏真诚。莉莉被逼到墙角。
“是的,姐姐一定懂得,这种事如果不是因为遇到了强劲的第三者。”
“啊,我明白了!——那么,那个‘第三者’她今天不在聚会现场吗?”
萧姗的视觉神经陡然充了电般让双目放光起来。莉莉才说个“是的”,却停止了。萧姗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却见匆匆走出门去的封明灿的背影消失于门外。
这时,两个人才注意到里面的宴会上的情形似乎颇有异常。就慌忙站起奔向里边,这时却见一脸愠怒的金彩玲在苏睿的陪同下正朝外间走,看见莉莉,她只吩咐一声:“回我屋里去。”然后就头也不回地径直朝外面走去。
后边稀稀拉拉地跟着一群表情怪异的男女。宴会终告不欢而散。
莉莉并没有走。
现在,偌大的包间里只剩下她和萧姗。看着两个客服人员已经收拾狼藉满桌的杯盘碗盏,两个人一时不知所措。正莫名其妙,却见封明灿回来了,后边还跟着苏睿。他们的神情都有些怪怪的。正想探究刚才他怎么突然出去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神色凝重的封明灿就坐到萧姗的对面苦笑一下说:“对不起,因为发生了特别的情况,我现在必须去一趟西安。那么,你晚上的住宿还有明天游玩华山,都会有这位苏女士代我安排好……”
“发生了什么情况?似乎很严重。而且你现在就去吗?”不等他说完,萧姗急切地反问道。
“是的,必须,现在。”
“那,交通工具方便吗?”
“不管那么多,不行打出租!”
“那好吧,算我倒霉,用我的车,我陪你去。”萧姗说着就果断站起。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我也陪你们去。”一旁的莉莉也不由站起焦灼地说道。
“谢谢,不必,你去陪你的母亲吧。请你转告她,刚才就算我失礼,但今晚她至少要亲自在酒店等情况。”莉莉质问封明灿:“你怎么竟会变得这样凶巴巴的,谁惹你啦……”却被苏睿边拉衣袖又使眼色地制止了,只好听从苏睿的劝告,负气地抽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