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轩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被几个保安架了下去。
连滚带爬,狼狈得像条丧家犬。
现场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神不自觉地飘向导师席正中央那个女人。
沈清秋正慢条斯理地用湿巾擦手。
仿佛刚才逼跪顶流的不是她,她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下一个。”
她扔掉湿巾,声音淡漠。
后台。
林梦狠狠地跺了一下脚,十厘米的高跟鞋差点把地板踩穿。
“废物!”
她骂的是林子轩。
“连个过气的老女人都搞不定,还说什么林家太子爷,丢人现眼!”
助理在旁边瑟瑟发抖,手里捧着剧本。
“梦姐……该、该您上场了。”
林梦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沈清秋是吧?
武力压制算什么本事。
在娱乐圈,舆论才是杀人不见血的刀。
“给我补妆!”
林梦坐回镜子前,指着自己的膝盖。
“这里,画紫一点,要有那种淤血散开的效果。”
“还有脸,粉底再厚一点,要惨白,病态的那种。”
既然沈清秋喜欢硬刚。
那她就玩软刀子。
道德绑架这套业务,她熟得很。
……
演播厅内,灯光骤变。
哀婉的大提琴声响起,气氛瞬间变得沉重。
舞台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LED屏,背景是萧瑟的深秋雨夜。
林梦出场了。
她要演的是经典悲剧《盲女》。
这是个极度考验演技的角色,原版女主凭借这个角色拿下了三金影后。
无数观众伸长了脖子。
毕竟林梦团队发了整整一周的通稿,吹嘘这次是“颠覆性出演”、“素颜出镜”、“献祭式演技”。
然而。
当聚光灯打在林梦脸上时。
沈清秋没忍住,轻轻嗤笑了一声。
这就是所谓的“素颜”?
粉底打得比城墙还厚,不仅遮住了所有的瑕疵,还精心地打好了高光和阴影。
眼线是内嵌式的,睫毛根根分明,甚至还贴了双眼皮贴。
嘴唇上涂着裸色唇釉,水润嘟嘟,看起来不仅不可怜,甚至有点想让人亲一口。
身上的衣服虽然打了几个补丁。
但那布料一看就是高级定制的亚麻,剪裁合体,连个多余的线头都没有。
最离谱的是那双鞋。
说是盲女流浪。
她却穿着一双纤尘不染的小白鞋,鞋边连一点泥点子都不带沾的。
这哪是盲女流浪。
这分明是富家千金去农村体验生活顺便拍个vlog。
表演开始。
林梦手里拿着一根精致的导盲棍,在舞台上转圈。
“这里是哪里……我看不见……”
她念着台词。
声音夹着嗓子,甜腻得像是Siri在朗读睡前故事。
毫无感情,全是技巧。
眼神更是飘忽不定。
一会瞄一眼提词器,一会找一下三号机位,时刻确自己的侧脸处于最完美的角度。
弹幕里,粉丝还在疯狂控评。
【呜呜呜梦梦好美,破碎感绝了!】
【这就是盲女本盲吧?演技炸裂!】
【心疼老婆,这么冷的天穿这么少。】
路人已经看吐了。
【盲女?我看她是盲僧吧?走位这么**?】
【这妆容,她是去要饭还是去相亲?】
剧情推进到高/潮。
盲女要在雨夜中摔倒,在这个过程中丢失了唯一的导盲棍。
林梦踉跄了几步。
她低着头,眼睛死死盯着地面。
她在找那块预先铺好的、干净的地毯。
找到了。
然后。
她做了一个极其做作的假动作。
双手先撑地,然后身体缓缓下放,最后摆出一个优美的S型曲线,趴在了地上。
动作僵硬得像是广播体操第八节——整理运动。
嘴里还在喊:“我的拐杖!我的拐杖呢!”
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离她只有半米远的道具,生怕脏水溅到自己刚做的指甲。
“卡!”
表演结束。
灯光大亮。
还没等沈清秋开口。
林梦突然捂着脸,“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眼泪说来就来,精准地挂在脸颊上,不花妆。
“对不起大家……我今天状态不太好。”
她哽咽着,身体微微颤抖,像是一朵风雨中飘摇的小白花。
“为了练这个摔倒的动作,我这两天在排练室摔了几百次。”
一边说,她一边“艰难”地撩起裤腿。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她白皙的膝盖上,赫然有一大片触目惊心的青紫色“淤青”。
甚至还有些发黑,看着就让人骨头疼。
“医生说我的半月板都受损了,建议我立刻手术。”
林梦抬起头,眼神坚毅又脆弱。
“但我不想耽误录制,更不想辜负粉丝的期待。”
“我是打了三针封闭才来的。”
“哪怕以后腿废了,我也要演完这场戏!”
一番话,声泪俱下,感人肺腑。
简直就是当代的“身残志坚”典范。
旁边导师席上的两位,立马坐不住了。
张导是个老油条,深知谁是大资方。
他摘下眼镜,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
“太感人了……这就是演员的信念感啊!”
“现在的小鲜肉,手指破个皮都要叫救护车,像林梦这样敬业的演员,不多了。”
另一边的流量歌手K,更是夸张。
他直接站了起来,带头鼓掌。
“梦梦,你太拼了,看着好心疼。”
“这才是顶流该有的样子!这才是我们的榜样!”
“那些说你是花瓶的人,应该给这块淤青道歉!”
全场粉丝尖叫,哭声一片。
【梦梦不哭!我们要心疼死了!】
【这是什么神仙偶像!太敬业了!】
【保护我方梦梦!谁敢黑她我跟谁拼命!】
现场气氛被烘托到了顶点。
仿佛林梦刚刚不是演了一场烂戏,而是拿了奥斯卡终身成就奖外加感动中国十大人物。
林梦低着头。
稳了。
这就是舆论的力量。
这时候,谁敢说她演得不好,谁就是冷血动物,谁就是网络暴力的推手。
她抬起眼皮,挑衅地看向沈清秋。
来啊。
你不是能打吗?
你敢骂一个带伤上阵的“敬业”演员吗?
所有人的目光,也都顺势看向了沈清秋。
镜头特写直接怼到了她脸上。
沈清秋正低头玩着那支钢笔。
笔杆在她指尖灵活地转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甚至还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和现场热烈感动的气氛格格不入。
就像是在看一群猴子表演杂技。
歌手K忍不住了。
他为了讨好林家,这时候必须出来当枪手。
“沈老师。”
K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指责。
“梦梦都伤成这样了,还坚持完成了表演。”
“作为前辈,您难道不应该给点鼓励吗?”
“还是说,沈老师觉得这种伤痛,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