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从地上爬了起来。

那条昂贵的高定白裙沾了灰,显得有些滑稽。

她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眼角。

脸是假的又怎么样?

以前的事被扒出来又怎么样?

娱乐圈,实力才是硬通货。

只要她还是《红尘劫》的女主,只要她还能演戏,资本就会保她。

而沈清秋,一个在大牢里蹲了三年、精神失常的疯子,还能接住戏?

笑话。

“姜小姐教训的是。”

苏挤出了一丝微笑。

虽然比哭还难看。

“长相是天生的,我没法选。”

“但演技是后天磨练的。”

她挺直了背,试图找回刚才丢掉的场子。

“既然清秋姐回来了,我也想向前辈讨教讨教。”

“不知道清秋姐敢不敢?”

激将法。

很低级,但很有效。

周围的记者瞬间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这可是大新闻!

新旧两代“红尘劫”女主,现场飙戏?

这是什么修罗场名场面!

姜知意挑了挑眉,刚想开口嘲讽。

苏曼却抢先一步。

“我们就试《红尘劫》那场重头戏吧。”

“女主废黜庶人,掌掴冷宫弃妃。”

苏曼死死盯着沈清秋。

全场哗然。

这女人够狠。

谁都知道,这是全剧爆发力最强的一场戏。

也是女主确立后宫霸主地位的高光时刻。

剧本里写得清清楚楚:

“狠狠一巴掌,打得弃妃口角流血。”

这是**裸的阳谋。

要是接了,沈清秋就是那个“弃妃”。

苏曼可以名正言顺地在镜头前,狠狠扇沈清秋一巴掌。

要是没接住戏,或者不敢接。

那就是沈清秋认怂,演技荒废,也就是个只会炒作的花瓶。

怎么选都是输。

“怎么样?清秋姐?”

苏曼往前逼近一步,眼里闪着复仇的快意。

“要是怕疼,或者忘了怎么演,就算了。”

“毕竟三年没碰过剧本,我也能理解。”

记者们的镜头齐刷刷对准了沈清秋。

等着看她出丑。

毕竟精神病患者,受点刺激当场发疯也是有的。

姜知意这次没说话。

她甚至往后退了一步。

双手抱胸,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沈清秋抬手。

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的褶皱。

那朵领口的彼岸花,在灯光下红得刺眼。

她没看苏曼。

视线淡淡地扫过那群兴奋的记者。

最后,落在苏曼那张写满算计的脸上。

“好啊。”

苏曼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那我就献丑了。”

工作人员很有眼力见地清出了一块空地。

连灯光师都配合地打了一束顶光。

苏曼深吸一口气,调整状态。

不得不说,这三年她确实没少下功夫模仿。

一瞬间,她眼神变了。

那种小白花的怯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盛气凌人的嚣张。

那是属于“宠妃”的跋扈。

“沈氏!”

苏曼厉喝一声,入戏极快。

她指着沈清秋的鼻子,眉眼倒竖。

“你如今已是庶人,见到本宫,为何不跪!”

声音尖锐,穿透力极强。

不得不说,有点东西。

周围的记者频频点头,这苏曼虽然人品不行,业务能力还是在线的。

沈清秋站在原地。

没动。

她既没有下跪,也没有做出任何惊恐的表情。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甚至连那身黑色西装都没脱。

但这不妨碍她气场的切换。

前一秒还是复仇女王。

这一秒,她身上的锋芒突然收敛。

变成了一潭死水。

那种死寂,不是绝望,而是看透生死的漠然。

仿佛站在她面前叫嚣的不是宠妃,而是一具骷髅。

苏曼见沈清秋没反应,以为她被吓傻了。

心中狂喜。

就是现在!

“贱人!本宫跟你说话,你竟敢无视!”

苏曼咬着牙,眼中凶光毕露。

她高高扬起右手。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这一巴掌,她要把沈清秋的脸扇烂!

要把这三年的恐惧,把刚才的羞辱,全部扇回去!

掌风凌厉,呼啸而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胆小的女记者甚至捂住了眼睛。

就在那巴掌距离沈清秋的脸只有十公分的时候。

沈清秋动了。

她没有躲。

也没有反击。

她只是缓缓地、漫不经心地掀起了眼皮。

看了一眼苏曼。

真的只是看了一眼。

那一瞬间。

苏曼的手,硬生生僵在了半空中。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漆黑。

空洞。

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

只有纯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死气。

那是来自食物链顶端的俯视。

是在地狱里跟魔鬼抢食吃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苏曼的瞳孔剧烈收缩。

大脑一片空白。

恐惧。

生理性的恐惧,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她。

她的手开始剧烈颤抖,怎么也挥不下去。

“你……”

苏曼想说话,却发现牙齿在打架。

沈清秋嘴角微勾。

似笑非笑。

那眼神仿佛在说:

你想杀我?

你也配?

巨大的压迫感如泰山压顶。

苏曼的双腿开始发软。

那种刻在骨子里对强者的畏惧,让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噗通。”

一声闷响。

苏曼双膝一软,整个人狼狈地瘫坐在地上。

满脸冷汗,脸色惨白如纸。

“卡。”

沈清秋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

眼底的死气瞬间消散,变回了那个慵懒的疯批美人。

“NG了。”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苏曼。

语气甚至带着几分遗憾。

“苏小姐。”

“你的戏,太轻了。”

死寂。

整个走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忘记了按快门。

这是什么神仙演技?

没台词。

没动作。

甚至连表情都没怎么变。

仅仅一个眼神。

就把那个不可一世的“宠妃”,吓得当场下跪。

这就是天赋流和努力流的区别?

不。

这是神和人的区别。

直播间的弹幕在停滞了三秒后,彻底疯了。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因为沈清秋也在让人跪!】

【卧槽!刚才那个眼神!我也被吓到了!感觉灵魂都被冻住了!】

【这特么才叫演技!苏曼那个叫撒泼,沈清秋这个叫降维打击!】

【谁说她是废物的?这一眼,我愿称之为内娱最强眼技!】

【苏曼:我想打人。沈清秋:我想杀人。这就是差距。】

陆宴辞靠在车门边。

看着那个在灯光下傲然而立的女人。

他那双常年毫无波澜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涟漪。

那是欣赏。

姜知意走过去,踢了踢地上的苏曼。

“起来吧。”

“地上凉。”

“别把那身借来的高定弄脏了,你赔不起。”

杀人诛心。

苏曼浑身发抖,想站起来,腿却软得像面条。

彻底完了。

她苦心经营的“演技派”人设。

在这一分钟里。

碎成了渣。

沈清秋没再多看她一眼。

转身,走向那辆黑色的迈巴赫。

背影决绝,如刀锋归鞘。

“下一场戏。”

她拉开车门,声音随着风传过来。

“该算算赵青山的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