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

拎着裙摆。

沈清秋走回了导师席。

名导张导。

歌手K。

这两个刚才还对顾帆冷嘲热讽的大人物。

此刻正低着头。

屁股下面像是长了钉子,坐立难安。

他们不敢抬头看沈清秋。

更不敢看镜头。

尤其是那个歌手K。

刚才讽刺顾帆像帕金森的时候,他笑得最大声。

现在,他的腿抖得比顾帆还厉害。

见沈清秋走过来。

K像是触电了一样,“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动作幅度太大。

直接把面前赞助商提供的保温杯给带翻了。

“哗啦。”

水洒了一桌子,顺着桌角滴滴答答地往下流。

狼狈不堪。

“沈……沈老师,快……快请坐。”

K结结巴巴地说道,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旁边的张导也是一脸尴尬,满脸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那个……清秋啊。”

“刚才那就是个玩笑,你也知道,综艺节目嘛……”

“咱们是为了节目效果,为了热度,有时候得扮演一些黑脸的角色……”

他在试图找补。

试图把刚才的恶毒,包装成“敬业”。

这变脸速度,比川剧还精彩。

沈清秋没有坐下。

她走到桌子前,双手撑在桌面上。

身体微微前倾。

目光如刀,冷冷地扫过两人的脸。

“为了热度?”

沈清秋反问了一句。

张导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连连点头。

“是啊是啊,现在的观众就爱看冲突……”

“在这个舞台上。”

沈清秋打断了他。

她拿起桌上的麦克风,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不需要那种下三滥的热度。”

沈清秋看着张导,又看了看那个还在抖腿的K。

“如果你们觉得羞辱一个新人能带来热度。”

“如果你们觉得捧资本的臭脚能换来流量。”

“那你们就错了。”

沈清秋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个八度。

“记住了。”

“在这个节目里,只要我还在一天。”

“这里就只有一个规矩。”

“戏比天大。”

“技不如人就闭嘴,回去练好了再来。”

“谁再搞那种拜高踩低、捧高踩低的一套。”

沈清秋伸出手指,指了指刚才副导演滚出去的大门。

“就跟刚才那两个人一起。”

“滚。”

掷地有声。

张导和K连连点头。

像两个犯了错的小学生,大气都不敢出。

什么名导的架子,什么顶流的傲气。

在绝对的实力和资本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直播间彻底炸了。

【沈姐牛逼!这就叫整顿职场!】

【这才是大女主!爽死我了!】

【戏比天大!这句话说得太好了!】

【内娱有救了!终于有人敢说真话了!】

沈清秋这才收回目光。

她整理了一下裙摆,坐回位置上。

靠着椅背,神色恢复了平静。

演播厅的秩序重新建立。

一切归于正轨。

没有了那个烦人的副导演,没有了那个只会狂吠的律师。

就连那两个导师,现在也老实得像鹌鹑一样。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

但沈清秋并不留恋这种味道。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穿过那些正在忙碌的工作人员。

无意间扫过了角落。

那里。

有一个破旧的沙发。

顾帆依旧缩在里面。

他手里捧着那半部屏幕摔裂的旧手机,正在看电子剧本。

他的嘴唇在无声地动着。

那是他在背台词。

他的眼神专注得可怕,仿佛周围发生的一切——

对他来说,都不存在。

甚至,他都没有抬头看一眼刚才威风凛凛的沈清秋。

在他的世界里。

只有戏。

这才是演员该有的样子。

这才是她要找的人。

“好了。”

沈清秋拿起麦克风,语气淡淡。

“闹剧结束。”

“继续。”

化妆师正在给顾帆“批腻子”。

真的就是批腻子。

厚重的粉底一层盖一层,试图填平顾帆脸上的坑洼。

遮瑕膏不要钱似的往上堆。

结果就是,顾帆的脸白得像刚从福尔马林里捞出来的,脖子却还是黑的。

色差明显得像是个拼接怪。

顾帆僵硬地坐着,两只手死死扣着大腿,头都不敢抬。

他能感觉到那些镜头像枪口一样对着他。

直播间里的弹幕,并没有因为刚才的演技炸裂而变得友善。

在这个看脸的时代,丑陋有时候比无能更让人难以忍受。

【救命,这粉底厚得稍微一动就要掉渣了吧?】

【别挣扎了,由于长相过于潦草,建议马赛克处理。】

【刚才是远景还好,现在怼脸拍,我真的会谢,刚吃的晚饭都要吐了。】

【演技再好有什么用?这长相只能演那种猥琐变态吧?】

【确实,看着就像那种潜逃多年的连环杀人犯,生理性不适。】

“能不能别动了!”

化妆师把粉扑重重地摔在桌上,一脸烦躁。

“你脸一直在抖,这眼线我都画歪三次了!”

“底子这么差,我又不是整容医生,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接这活儿。”

声音不大,但通过领夹麦,刚好能让周围人都听见。

顾帆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了。

几乎要埋进那**。

如果是以前,或许有人会同情。

但现在,大家都在等着看沈清秋怎么收场。

选了个演技天才?

不。

在娱乐圈,选了个丑八怪,就是选了个废品。

“停。”

沈清秋走了过来。

她手里还捏着那支钢笔,步履从容。

化妆师立马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

“沈老师,您再等等,这皮肤太难处理了,我正在想办法遮……”

“不用遮了。”

沈清秋越过化妆师,直接站在顾帆面前。

她低头,看了一眼放在旁边的平板电脑。

屏幕上,那条“长得像连环杀人犯”的弹幕,被几千人点赞顶到了最上面。

沈清秋拿起平板。

“顾帆,抬起头。”

顾帆不敢。

“我让你抬头。”

声音加重了三分。

顾帆哆哆嗦嗦地抬起头,那张涂满厚粉底的脸,滑稽又可怜。

沈清秋把平板屏幕怼到他面前。

“看清楚了吗?”

“他们说你丑。”

“说你让人反胃。”

“说你长得像个强奸犯,像个杀人魔。”

全场死寂。

没人想到沈清秋会把这些恶毒的评论当众读出来。

这无异于公开处刑。

顾帆的眼泪瞬间冲开了粉底,留下一道道泥泞的印子。

“对……对不起……”

“我……我这就走……”

他想起身逃跑。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沈清秋看着他。

“为什么要走?”

“既然他们说你像罪犯。”

“那你就演个罪犯给他们看看。”

她转过身,看向还在发愣的灯光师。

“把所有柔光灯都关了。”

“只留一盏顶光。”

“最硬的那种冷光,垂直打在他头顶。”

灯光师傻了。

那是“骷髅光”啊!

通常只有拍恐怖片或者为了刻意丑化人物才会这么打光。

这种光线会把人脸上的沟壑、皱纹、瑕疵放大十倍。

“沈老师,这……这会显得更丑的……”

“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