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冷清的甜品店中午突然热闹起来,一楼还有三桌客人,郎洋洋叫上陈静文和庄晓宇一起去二楼坐。

昨天陈静文听说用莲子做冰淇淋还觉得很奇怪,今天吃到了之后也不得不感叹郎洋洋的创意。

“洋洋哥,你的摆盘好好看。”庄晓宇感叹,“这完全是米其林餐厅的水平!”

陈静文也附和:“是啊,每份都做这么漂亮吗?”

郎洋洋笑笑:“嗯,这些确实是在米其林餐厅学的。”

陈静文:“这一份多少钱啊?”

郎洋洋说:“定价是32一份。”

“那也还好啊,这有两个球,还配一块小饼干,比哈根达斯什么的划算多了,好吃还漂亮。”庄晓宇说。

郎洋洋点点头:“其实定个68都可以,不过冰淇淋本身成本是很低的,冰淇淋也不是Brookside的主营商品。现在是因为有电视台节目的热度有很多人来吃,价格定得高也能卖,但有割韭菜嫌疑,对甜品店的长期口碑没有好处,我还是珍惜羽毛的。”

对面两个人点头。

庄晓宇趁这个时机提出:“洋洋哥,这个摆盘我能做,能不能让我来你店里上班啊?”

眼看话题被抢走,陈静文立马制止:“庄晓宇!是我先来的,我跟洋洋有事情要聊。”

庄晓宇:“你不就是想拉人家去开店嘛,你们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八字都没一撇。”

“庄晓宇!!你懂什么!”

“我怎么不懂了!寨子里没人谁来买甜品!”

“你还说?你又不会做甜品,赶紧回农场喂羊去!”

“好好好……”郎洋洋伸手制止:“别吵架好么,这样,你们两个的事情我都要想一想,然后会尽快回复你们。”

陈静文和庄晓宇都看着郎洋洋,一脸的不信任。

郎洋洋承诺:“两天内回复。”

针锋相对的两人才终于放下心来,陈静文还要去市里面办事,先走了,说好等她回家了就把陈家寨的资料发给他。

临走前还拉着郎洋洋,悄悄跟他说:“寨子里有一排房子挨着小溪,溪边长满了美人蕉,可漂亮了。”

郎洋洋只是笑着说是嘛。

他不想表现得太积极,到时候不成的话不好拒绝。

“洋洋哥,你的店不是叫小溪边嘛,要是在那里开,就真的是小溪边了。而且也是两层小楼哦,前面是柳树,可大了。”

郎洋洋礼貌微笑:“我会认真考虑的。”

但其实心里已经很心动。

庄晓宇留了下来,他说面试面不出什么,主动请求在店里试岗半天。

“你哥知道你过来了吗?”郎洋洋问。

最近还是经常听庄硕说起庄晓宇的事情的,庄晓宇是大姨的小儿子,疼爱非常,不想他离开自己身边,但是庄晓宇又想出去闯闯。

庄硕没有跟自己说,那庄晓宇可能是知道了消息自己过来的。

果然,庄晓宇支支吾吾:“不知道……”

郎洋洋不会像庄硕那样严厉,只笑着说:“那你为什么想来我这儿上班啊?你又不喜欢烘焙。”

庄晓宇:“你在米其林餐厅工作过,而且都是吃的,总比我妈让我去交警队当临时工的好吧。”

“交警队也很好啊,大姨是想你先进去,再考个成人学历就能当正式编制了。”郎洋洋说。

“你怎么知道?”

郎洋洋也没打算装不懂,跟他说实话:“你表哥跟我说的,说是家里为你的工作焦头烂额。”

庄晓宇低头,不说话,不开心了。

“你真的喜欢烹饪吗?”郎洋洋突然问。

庄晓宇抬头:“当然!我自学了很多,也在很多餐厅打工过,不信我给你做一个,做普罗旺斯杂烩或者红酒炖牛肉。”

郎洋洋笑:“好,知道了。”

“那我可以在你这里上班吗?”庄晓宇问。

“可以,试试。”

“那我哥……”

郎洋洋知道他什么意思:“我来搞定他。”

在郎洋洋这里应该比去外面打工让庄硕大姨放心,给一点时间让他过渡一下,想想清楚也好。

由于在庄硕和他父母以及庄晓宇父母的口中听到的,庄晓宇是一个调皮捣蛋、不思上进、学习差,跟山上的猴子一样的孩子。

所以郎洋洋对庄晓宇的工作是没有太大的期待的。

但没想到,在店里工作的庄晓宇和长辈们口中的完全不一样。

他除了话痨、好奇心重之外,其他都很好。

他对待客人热情主动、不懂的地方就会主动来问自己和悠悠、第二天就能像晓雯一样给客人推荐甜品和咖啡了。

冰淇淋的摆盘也能做得和郎洋洋有八分像。

“他那是还有新鲜感。”庄硕又一次说。

郎洋洋从电脑面前抬起头来,脸色有点不好,看着正在检查雷公皮肤的庄硕欲言又止。

庄硕一边扒拉雷公的皮肤,一边继续说:“他经常这样,小时候我大姨给他报了多少个兴趣班,没有一个坚持得下来的。”

“庄硕。”

“嗯?”

郎洋洋纠结了片刻,还是决定开口说:“你过来,我们聊聊。”

庄硕回头,这才发现郎洋洋脸色不佳,立马收去脸上的表情,好似大难临头,过来在地毯上坐下。

“怎么了?”

郎洋洋在脑袋里组织一下语言,慎重开口:“晓宇是你弟弟,从小就跟在你屁股后面玩,我也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又很怕你。”

庄硕:“他怕我是因为我能管他。”

郎洋洋轻轻皱眉:“那你觉得什么是管呢?你有没有发现,你总是在贬低他,偶尔夸一下,也是说他听你的话。”

庄硕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却发现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真的觉得晓宇很差吗?”郎洋洋质问。

庄硕没有说话,垂下眼去。

郎洋洋:“或许在长辈的眼里,晓宇确实不是个好孩子,他学习不好,又贪玩调皮,话也很多叽叽喳喳的。但是换个角度看,晓宇热情开朗,总是能逗大家开心,学习不好,但是吃苦耐劳,你自己也说过他从小就帮家里干农活,现在也经常到农场来帮你的忙。他才到店里工作一天,就已经能给甜品摆盘装饰了,多聪明啊。”

郎洋洋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庄硕的表情,发现他耳朵渐渐红了起来。

“你说三分钟热度,但是三分钟热度也有三分钟的收获啊,而且你们有没有想过,那些兴趣班是晓宇喜欢的吗?”

郎洋洋说着说着找到了感觉,“他这么活泼好动,送他学书法乐器,他肯定不喜欢。就因为他想当个厨师,你们就觉得他没上进心,那你觉得我也没有上进心吗?”

庄硕立刻抬头:“怎么会!?没有!”

郎洋洋看着他的眼睛:“那厨师和甜品师,有什么差别?”

庄硕:“我……”

“那你为什么也觉得晓宇不好呢?”

郎洋洋稍稍往后靠一点,叹口气:“他现在不过才20岁,你想想我们20岁的时候在干嘛,不过也是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而已。”

看庄硕不说话,面红耳赤的很羞愧,郎洋洋知道他听进去了。

“你看现在大家都觉得我们挺好的,但是我20岁的时候,其实是个性格孤僻不爱说话、瘦得皮包骨的大学生。”

郎洋洋说着,笑了一下,“后来又有很多人说我很温柔,都不发脾气。”

庄硕的眼神透露着一股清澈的迷茫,每太明白郎洋洋想表达什么。

“这呢,就是性格的正反面。”

“性格的正反面?”

郎洋洋点头:“嗯,就像硬币的正反面一样,我们的性格也有正反面,我的正面是温柔,反面是孤僻。”

庄硕好像明白了一点:“那我呢?”

“你的正面可靠,反面是……”

“是什么?”

“是木讷!”

郎洋洋相信庄硕不是有坏心的人,他不是故意去贬低庄晓宇,也是真的爱护这个弟弟。

只是从小大家都这么说,就连庄晓宇爸妈都这么说,庄晓宇是个小太阳,今天的恨明天就不计较了,这是他的好,不该这样对待他。

和郎洋洋说明白了之后庄硕想了很久很久。

他没有长篇大论的说反省自己的话,也没有去埋怨长辈们的“误导”。

他只想了两件事,一是不应该人云亦云失去了自己的判断,二是洋洋真好。

那种和郎洋洋是两个卡在一起的齿轮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庄硕看着暖凋灯光下郎洋洋的脸庞,从他的角度看着,脸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纤长的手指在电脑触控板滑动,安静认真的样子,真的很迷人。

“洋洋。”

“嗯?”

“又三天了。”

郎洋洋不说话,故意晾一下他,但是嘴角又控制不住地上扬。

庄硕收到了信号,像个兴奋的大马猴一样起身:“我去洗澡!”

也许是这两天想的事情多,今天做完两人都没有倒头就睡,郎洋洋靠在庄硕怀里,拿着手机翻看陈家寨的资料。

“你觉得陈家寨怎么样?能翻身吗?”

“看着难。”

“嗯……”

郎洋洋听到他不看好,有些失落。

但是庄硕又说:“但当初我接马场的时候,大家也不看好,谁能想到现在能做成一个农场。”

“嗯?”郎洋洋抬头看他。

庄硕捏捏他的肩膀:“我这么木讷的人都蒙对了,你比我有远见,也比我了解市场,如果你觉得可以,那就大胆去做。”

“真的?”

“当然!缺钱我卖马赚钱给你开店。”

郎洋洋笑:“要是不够呢?把田地也卖了。”

庄硕:“我倒是想,那些田地也不是我的啊,我租的。”

“哈哈哈哈。”两人大笑着滚到了一起。

当初开第一家Brookside的时候,郎洋洋一天看八十次存款页面,半个月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挣扎纠结了许久,才敢拿出钱来开店。

才半年时间而已,境遇大变,他有了开店的经验,也有充足的存款,更有支持他的伴侣。

既然决定了,第二天郎洋洋就和庄硕一起再去陈家寨,把它里里外外前前后后全都看个仔细。

毕竟陈静文自己说了,店面优先他来挑。

上次只是在寨子的前半部分转了转,这次往后面走,终于看到了那个小瀑布的真貌。

原以为是村里的河流有落差,没想到这个落差是二十多米,水流直下,敲击水潭的声音响亮,水雾四起,站在旁边就好像置身于武侠剧中的决斗场景。

今天正好是周六,有几个人在水潭里玩,还有人穿着古装在旁边岩石上拍照。

郎洋洋在旁边看了几分钟,看得入迷,发梢湿了都没有发现。

“漂亮吧!”陈静文说。

这里水声大,说话都是吼着的,郎洋洋也吼着说:“好看!”

瀑布虽然漂亮,但不适合谈事情,看了一会儿就往外走。

“小水潭的水从这里下去就是一条小溪,也有可以玩水的地方,小溪一直往下穿过寨子,就进了南溪河里。”

陈静文兴奋地介绍着:“夏天拖家带口玩水什么的,这里真的很合适,就是很多人还不知道这里。”

郎洋洋:“现在还不到7月,已经有人来玩,很快这些人会散播出去,大家就知道了。”

陈静文:“是呀是呀,我也是这么想的,现在是自媒体当道了。”

“那我们去看看店面吧。”郎洋洋说。

陈静文在前面带路。

店铺其实也都是寨子里一些老房子改的,村里没钱,做得很粗糙。

两人跟在陈静文身后,庄硕念叨着刚刚应该把雷公带过来玩玩水的,又说这瀑布吵得耳朵疼。

郎洋洋一心看铺面,仔细看着沿路的风景。

陈家寨有很多香樟树和柳树,都长了很多年,正是夏天,遮天蔽日地盖着沿路的矮房。

想必到了夏天在寨子里玩也不会热。

“这次要是能申请到资金,就先把停车场和路修一修。”陈静文说。

郎洋洋和庄硕同时抬眼,看着陈静文的背影,她天天在外面跑,后脖子晒得快有庄硕黑了。

两人对视一眼,露出认可的笑容。

他们认可的是陈静文对寨子和户外的认知,她很清楚,要打造一个自然趣味的古村落,最要紧的是交通问题。

“洋洋哥,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小溪边的铺面了,这一排都是临溪的。”

郎洋洋快步走过去,还没来得及看铺面,看到拐角的飒爽身影。

“姐?”

郎月摘下墨镜:“洋洋?你怎么在这儿?”

旁边的陈静云面露尴尬,忍不住搓搓手。

话音刚落,两人迅速明白了现在是怎么回事。

两人转头看向陈静文,异口同声道:“不是说这里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