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的烛火烧得噼啪作响,屋内除却萧衍,却并未有一人。
闻璟缓步而行,萧衍端坐在高位上,揉着眉心,偌大的御书房内,像是个囚笼。
奢华繁杂得像个无边无际的金丝笼,笼中囚着这天下间最最尊贵的人。
却也是最最寂寞孤独的人。
闻璟缓缓跪下,行礼叩头:“参见皇上。”
萧衍从莫名茫然的情绪中舒缓过来,眸中尚不清明,只微微眯了眯眼,那股子凛然众人上的气势已然褪去了不少。
只让人瞧着,竟隐隐的尚有一丝心疼。
“你来啦,起来吧。”
“谢皇上。”
闻璟从地上起身,微微站立在侧面,今日萧衍的情绪很怪,往日里的萧衍,威严霸气,那股子浑厚的王霸之气怎么都盖不住。
但今日瞧着,闻璟猛的发现,褪去威严君主的皮囊,萧衍也仅仅就是个普通人。
会有情绪,会茫然,会无措。
二人皆不说话,萧衍一面思索着中毒后的事情,一面瞧着闻璟,初初见面的时候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
当初稚嫩又青涩的少年,如今已经长成了挺拔威猛的将军,常年浸润在战场上的杀伐之气,让他周身似隐隐的拢在血腥味中。
让人望而生畏。
都是孤独又寂寞的人啊。
萧衍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摇了摇头:“朕记得,初见你时,你跟在闻老将军身后,虽然稚嫩,眸子中的怒意却盖不住,如今那股子怒意消失了,倒是周身的杀伐之气更重了。”
闻璟微微皱眉,萧衍很少提及他初入宫之时的事情。
今日怎么突然忆起了那么多年前的事情?
“皇上。”
萧衍突然轻轻的唤了一声:“闻璟啊。”
萧衍一愣,萧衍很少这般唤他的名字,准确的来说,这般像是在求救的感觉,让闻璟心里有些不舒服。
“臣在。”
萧衍指尖轻叩在桌面上,发出“哆哆哆”的声音:“朕中了毒,已经十来年了。”
闻璟猛的睁大双眼,抬头看向萧衍,满脸的不可置信:“什……什么?”
萧衍点点头:“是越大夫查出来的,若是她不说,朕怕是过几年死了,都尚且不知道为何?”
闻璟久久的消化不了萧衍所说,只是有些微的颤抖,他怎么也瞧不出来,怎么可能呢?
中毒十多年,这怎么可能呢?
闻璟强撑起心神:“许……许是误诊呢?”
“越大夫的医术如何,朕不知,连你也不知么?况且,梅山黄老道也下山了,不是误诊。”
咚!
咚!
咚!
闻璟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那般焦急的急切的,他第一次希望越妍的医术不是那么的好。
这样就会有误诊的可能性,萧衍就不会……
感慨够了,萧衍将桌上的几张文书递给闻璟:“你且过来瞧瞧,朕深夜叫你来,是想要你,把下毒之人找出来!”
闻璟还有很多想问的,但真到了这个时候,却不知道问什么,只是抖着双手接过文书。
“这毒十来年里一直不间断的下在朕的体内,越大夫说,至多还有几年,他们已经在寻解毒之法了,若是能够找到下毒之人,解毒或许会快些。”
十来年不间断!
对方到底得隐藏得多深!
猛的想起今晚晚膳时,桌上几人的表情,这么一想,越妍拒绝同他成婚带来的沮丧少了许多。
怕也是因为这件事,所以越妍才不敢贸然的答应的吧。
但为何呢?
闻璟有些想不通,但到底没有问出来,只是皱着眉头将那些萧衍已经找到的资料一一查看。
“十来年,这毒,怕是从殿下在东宫之时就下了。”
萧衍点头:“确实,所以你小心行事,对方能够十来年不露破绽,想必不是普通人。”
“是。”
越妍想起离开饭桌时,闻璟那苍白的脸色,有些不安。
和温若离道别后,乘着马车直接去了将军府。
如今天色擦黑,闻璟却还没有回来。
南星陪着越妍乘马车去将军府,撩起帘子:“姑娘,到了,我先下去命人通报一声。”
越妍揪着自己的裙子:“好。”
守卫听说越妍到了,连忙将府内的大管家喊了出来迎客,将军府内谁不知道越妍乃是他们将军心尖尖上的人。
谁也不敢怠慢。
“越大夫,您怎的亲自来了,将军还没回来呢。”
越妍摆摆手:“无妨,我等会儿他,要是太晚了没回来,那我就明日再来就是。”
将军府颇大,几乎随处可见兵器盔甲,走廊空地院子,处处皆有。
来来往往的除了府上的下人,就是身穿盔甲的士兵。
这俨然都快直接成了第二个军营了。
南星似有疑惑:“怎么这府上没什么奴婢啊?”
管家讪笑道:“将军说,都是些血气方刚的男子,又经常赤膊练拳练剑什么的,怕让姑娘们瞧见了不少,所以没什么奴婢,只有几个婆子做些洒扫和贴身伺候的事。”
南星微微一笑,这倒是给越妍省了不少事,没有美貌奴婢,自然没有整日想着爬床一举登天那些个糟心的奴婢。
若是以后越妍嫁进来,也少了许多麻烦事。
“这处是将军的院子,那边是书房,您且在院子里等等,将军可能待会儿就回来了。”
越妍点点头,院子的拱门处有好几个守着的侍卫。
因为是闻璟的院子,里面却是没什么人,想必都在暗处,怕里面会有什么军情要密。
越妍干脆将南星也留在了院外,只一人静悄悄的在院子里走。
上次来时,是因为瘟疫的事,没有逛过闻璟的院子,靠墙的地方摆着一架子兵器,地上还有三两个沙袋。
练武的木头人,红缨枪什么的。
越妍这是第一次真正的进入到闻璟生活的地方,想着闻璟在此处练刀剑,在此处饮茶看书。
心里就不自觉的泛起甜蜜。
长廊下可以坐人,边上放着张小桌,想必是闻璟有时候会在此处喝茶看出什么的,那桌上还放着本书。
越妍伸手拿过,还以为是兵书,没想到竟是本游记,边上还有细细密密的批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