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话筒里“咔嗒”一响,传来了机械的、毫无感情的声音:“您好,053号为您服务。”随后,又是信息台小姐甜美的嗓音:“您好,请问您要发什么信息?”
洪峰用由于紧张而略带沙哑的嗓音说:“今年夏天,我们还去香格里拉吗?”
“还有吗?”
“没有了,就这句。”
“请问您要发到什么号码?”
“136***”
“您的号码?”
“复本机号。”
放下电话,洪峰心里忐忑不安,不时站起来,在房中来回走着,又焦躁地一屁股坐下,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洪峰惊了一吓,他稳了一下心神,颤抖着拿起了话筒:“喂?”
电话那头寂静无声。
洪峰着急地提高了点嗓门:“喂?喂?”
电话那头还是没有回答,但是传来渐渐沉重的呼吸声。
洪峰更加焦急:“喂?倪伟廉,你说话啊。”
“你是谁?”电话那头终于响起一个低沉的男声。
洪峰吸了口气:“我是谁?哈哈!冯焰欣,你总知道吧?”
“你究竟是谁?”那边的声音有些急了。
“我是她未婚夫。”
“未婚夫?她从没说过她有未婚夫啊。”那头的声音平稳了些。
“我也不跟你罗嗦了,我怎么知道这个号码,我又怎么知道这个暗语,你心里应该有数。”
“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不是有钱吗?……”
“你想要钱?我凭什么给你钱?”
“警察不是正在查冯焰欣的案子吗?”
“那与我有什么关系?”
“有没有关系,你自己心里清楚。”
电话那头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哼!冯焰欣的日记本在我手里。”
“日记?”那头的声音有些惊讶,“什么日记?”
“你们每笔交易,里头都记着呢,要不要我念给你听?”
“不用了,你想要多少钱?”
“我这个人也不贪心,就拿个五百万吧。”
“什么?五百万?我哪来的这么多钱?”
“你们做的是那种生意,你会没有五百万?再说,拿五百万买这样一本日记本,还算便宜你了。”
“我一时间哪能凑齐这么多钱。”
“那就算了吧,我把日记本交给警察,说不定还有奖金呢。”
电话那头的声音又停了停,似乎下定了决心:“好吧,什么时候?”
“三天。三天后,你准备好不连号的旧钞,再打……”洪峰沉凝着想了想,“再打136***这个号码,我会指定你放钱的地方,等我拿到钱,你再到老地方去取日记本。”
“不行,万一你拿了钱,不给我日记本,我怎么办?”
“那你说怎么办?”
“必须一手交钱,一手交日记本,三天后,我打你电话,地点你定。”
洪峰犹豫了一下,最终禁不起那么一大笔金钱的**:“好吧,就这么定。”
洪峰放下电话,坐在书桌前,一脸掩饰不住的欣喜。
哇!五百万!
我就要有钱啦!
不行,我得走。
万一警察来找我问什么事,坏了我的计划怎么办?
想到这儿,洪峰立马站起来,将自己的东西一股脑收进箱子,刚要出门,他又停下来,把手机关掉,取出手机里的手机卡,随手扔掉。然后,他又拿出了另一张手机卡——这是一张搁置了很久的,没有任何人知道的,也就是刚才电话里告诉了倪伟廉的,神州行号码的手机卡——换进了手机里。最后,洪峰在房间里检视了一番,直到认为确实没留下什么,才打开门,走了出去。
2
洪峰离开出租屋之后,便找到一家不需要身份证登记的、偏僻的小旅馆,备足了三天的口粮,窝在小旅馆里,足不出户,焦急地等待着倪伟廉的电话。
五百万!
我怎么花呢?
首先回家买房子。
再买部车子。
然后,穿一身名牌。
开着车子到许萍家,让她父母看看。
还有,那个秦莺。
我要用钱砸死她。
到时候,这两个女人肯定会求着我娶她们。
我呸,我会要她们?
我有钱了,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洪峰躺在**,在臆想中,铺天盖地的百元大钞向他飘来,洪峰躺在钱堆中挥舞着双手“嘿嘿”地傻笑着,继续幻想着渐渐沉睡过去。
夜,死寂而沉静,洪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跋涉着,就象小时侯下了晚学,独自一人行走在乡间无人的小道上。
难道我又回到了家乡?
可是,我又明明感到,这并不是家乡的小路呀。
我这是在哪儿?
到底在哪儿?
洪峰在墨汁般的黑暗中停下了脚步,努力睁大眼睛辨认着面前这陌生的暗夜,然而他什么也看不清。于是,他又竖起耳朵仔细分辨着黑暗中哪怕是一点最微小的声音,可是周围却寂静得可怕。
忽然,面前不远处出现几团绿幽幽的火光,一点点、一点点在半空中忽左忽右地漂浮着向洪峰靠近。
啊?!鬼火?!
这难道就是老人们常说的鬼火?
难道、难道我走不出这个地方,就是我们乡下传说中的鬼挡路?
洪峰的心中有个声音大叫着催促他赶快逃跑,但是此刻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交叉在胸前,脸色严肃,两眼圆睁。然后他的那种木雕般的表情慢慢地变了样。眼睛就象要突出来,恐怖地咧开嘴。他想尖叫,却叫不出来。
那几团绿光越来越近,几乎就贴着洪峰的皮肤在绕着他旋转,可他却感觉到,那绿光是冰冷的。绿光继续旋转着,渐渐地扩大,最后,洪峰整个人都置身在一整团巨大的绿光中,就在他终于要尖叫出声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又起了一阵变化——那是惊恐中爆发出的喜悦。
钱!?
是钱!
天上下钱雨了。
越来越多了!越来越多了!
都是一百元的钞票呀。
噢,我发财了!
洪峰站在绿光中咧开嘴大笑着,他贪婪地伸出双臂去接那漫天飞舞的钞票。但是,他却惊讶地发现,那一张张钞票直直地穿过他的手掌,没进了脚下的黑暗中。洪峰急得额上都冒汗了,他蹲下身,在脚下看不见的地上摸索着,掉在地上的钞票就象落在干旱土地上的雨滴一样,刚接触地面就倏地钻进地底不见了踪影。
直到所有的钞票都落完了,洪峰一张也没有捡起来,他茫然地站起身,四下观望着,除了绿光和黑暗之外,再没有其他东西。他的脸上铺满了失望,进而痛心疾首地捶打起自己的头来。
绿光外似乎有东西在接近,洪峰也听见了那轻微的“哒哒”声,他停止了疯狂的举动,警惕地听着那个越来越近的声音。由于恐惧,洪峰的心脏膨胀起来,膨胀起来,他以为心脏马上就要爆炸了。终于,他看清了那个声音的来源,绿光外出现一个人影,那个人影就象穿过水波一样穿过绿光,在洪峰面前停了下来。
是她?
怎么会是她?
冯焰欣,她怎么好好的站在我面前?
面前的冯焰欣穿着一袭白色的长裙,亭亭玉立地微笑着朝洪峰伸出了一只白嫩的手臂。禁不住**的洪峰也迟疑地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搭在冯焰欣的手上,冯焰欣的五指慢慢握紧。
洪峰有些紧张地盯着那只手,就在那只手完全将洪峰的手握在掌心里的时候,它忽然变成了黑色——是那种肿胀得发亮的红黑色。与此同时,一股皮肉烧焦的腥臭味从洪峰的鼻孔钻进来,直冲他的脑门。
洪峰抬起头,看到那种令人恶心的黑亮由那只抓住他手掌的手,迅速地蔓延至冯焰欣的全身。冯焰欣眼中黑葡萄样的瞳仁也在缩小,直到整个眼球变为银白色,肿胀外翻的嘴唇上挂上僵死的狞笑:“阿峰——,阿峰,为什么?为什么你要丢下我不管?你知不知道?我好痛苦,我需要你。”
洪峰盯着冯焰欣那张烧得稀烂的脸,觉得自己的脸上好象涂上了一层厚厚的蜡,表面是一层坚果壳一般的皮肤,皮下涌动着恐惧的热流。他煞白的嘴唇颤抖着,想通过尖叫释放自己的惊恐,可是,他的尖叫却始终待在他的胸腔里,怎么也不肯出来。
冯焰欣的另一只手缓慢地举起来,伸到洪峰的脸上抚摸着,每抚摸一下,洪峰都能感觉到她手上那烧烂的皮肤和着黏液留在他的脸上,他闻到了她身上那股强烈的死亡的味道。
洪峰猛然清醒过来,他发现自己仍然躺在小旅馆那潮湿得略带霉味的小房间里。他松了口气,拍拍胸口,伸手抹去了额上的汗珠。耳中听着窗外夜虫的鸣叫,却再也难以入睡。
晚上,大家都下班了,倪伟廉一个人坐在黑灯瞎火的办公室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烟头一明一灭,不时映照出他阴郁的脸。
五百万!
真是狮子大开口。
他以为他能拿得到吗?
跟我玩?
你还嫩了点。
唉!
我真是不谨慎!
冯焰欣,这个女人……
真没想到,她居然还有一本日记。
那小子,他是怎么认识冯焰欣的呢?
嗨!
别想了!
反正那小子也活不了几天啦。
想到这儿,倪伟廉脸上露出魔鬼般的神情,他狠狠地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带着一脸阴沉的笑,走出了办公室。
三天后的清晨,洪峰很早就醒来,睁着眼睛躺在**,再也睡不着了,他不时看看放在枕边的手机,终于掀被下床,撩开窗帘,保持这个姿势,在窗边站了很久。
窗外,天,阴沉沉的,整个城市刚刚苏醒,四周静悄悄的,连早起的鸟儿也不见了踪影。洪峰的心中,兴奋中夹杂着莫名的不安。
五百万!
五百万啊!
我的命运即将在今天改变。
昨晚,我早已想好见面的地点。
那个地方是再好不过了。
我为什么会觉得不安呢?
也许是焦虑造成的吧?
或者 或者是那天晚上的那个噩梦在作祟?
嗨!有什么好怕的,我也是个男人啊。
不管它,等吧。
洪峰刚刚洗漱完,手机铃声就及时地响了起来,他来不及放下毛巾,一步跨到床前,拿起手机,稳定了一下心神,按下了接听键:“喂?”
“是我。”电话那头传来倪伟廉低沉的嗓音。
“倪伟廉啊,准备好了吗?”
“你定好地点了吗?”
“城北小河边,有片树林,你知道吗?”
“知道,可是那儿安全吗?”
“当然呐,一般人很少上那儿去的。”
“你肯定?”
“嗯,那儿荒凉得很,旁边又有个大的垃圾掩埋场……”
“是这样,傍晚见怎么样?”
“不行,下午。”
“你以为我象你那么闲吗?如果时间谈不拢就算了。”
洪峰犹豫了半天:“那——五点,再不能晚了。”
电话那头的倪伟廉似乎也在考虑:“好吧,就五点,你别忘了带那日记本。”
“我不会忘,只要你记得带钱就行了。”
倪伟廉四点钟就把车停在城北一个公共停车场,戴着鸭舌帽,提着两个密码箱,徒步走向小河边,一路上还不时四下里观察,这一带果真荒凉得很,周围一个人影也不见,只偶尔有几声不知名的鸟在鸣叫,就象一个绝望的人在狂笑。
倪伟廉走进了树林,闪身到一棵树后,将箱子放在脚边,掏出一个德国大哥大的烟盒,潇洒地弹出一根烟,叼在嘴上,点着了火,深深吸了一口,阴险的目光一刻也不离地盯着那条林间小道。
五点差十分,林间小道的尽头,出现了洪峰小心翼翼的身影,他双手紧紧地按着胸前的口袋,不时惊慌地四处张望。
躲在树后的倪伟廉仍旧镇定地一动也不动,闪动的目光紧盯着林中空地上,那焦急的不断跺着脚的洪峰。他看了看表,已经五点二十了,林间小道的那头再没有出现一个人影,他确定林间空地中那个男人,就是冯焰欣的男朋友。于是,倪伟廉掷下烟头,一脚碾灭,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口罩戴上,又压低了鸭舌帽、竖起衣领,提着密码箱,绕到林间小道的那头,信步走了过来。
急得鼻尖上都冒出细密的汗珠的洪峰,一眼看到林间小道上出现的身影,他二话不说,快步迎上前,低声问:“你是倪伟廉吗?”
“你是——?”
“洪峰,冯焰欣的男朋友,钱带来了吗?”
倪伟廉冷静地把提着的密码箱晃了晃:“日记本呢?”
“在这儿呢,把钱给我,箱子的密码呢。”洪峰拿出日记本,眼中闪现出兴奋的光,紧盯着密码箱,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
倪伟廉依然冷静:“别忙,让我先看看日记。箱子没设密码。”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洪峰将拿着日记本的手本能地回缩了一下,贪婪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装钱的箱子。
倪伟廉眉心跳了跳,把两个密码箱放到两人之间的地上,后退了两步:“现在可以给我日记本了吧?”
洪峰瞪着充满血丝的双眼,几乎是叫嚣着:“再退两步。”看到倪伟廉又退了两步,洪峰看了一眼日记本,丢了过去,扑向箱子,一手一个使劲提起来,踉踉跄跄地钻进了树林,回头看看倪伟廉没有跟上来,他挑了一处较隐蔽的地方,“嘭”地放下箱子,喘着粗气蹲了下来,颤抖着双手,打开密码箱。此时的洪峰,额上渗满了密密的油汗,他几乎是屏住呼吸,拿出一沓百元大钞,“啪啪”地在掌心拍打着,吞了口口水,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来。
洪峰心满意足地将钞票放进密码箱,就在他即将盖上箱子盖时,他突然停止了所有的动作,骤然袭来的恐惧使他瞪圆了双眼,眼球就象要掉出眼眶般地鼓凸着,顿失血色的嘴大张着,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他感觉到一个冰凉的物体猛地从他的左肩胛下插入他的体内,他似乎听到了心脏的破裂声,他缓缓地低下头,惊讶地看到自己的胸前“长”出了一截闪亮的刀尖,沾在刀尖上热乎乎的血珠正一滴滴地滴落下去。他没有感觉到痛,就在他将要失去所有意识的时候,他清晰地看到,自己正朝着黑暗的深渊坠落。
倪伟廉冷冷地看着洪峰的死亡,他将刀子一下一下从洪峰体内拔出,随着刀子的拔出,洪峰的身体拱了起来。这一刻,错觉让倪伟廉认为——洪峰复活了,他正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倪伟廉呆立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他感到自己的胃象被人打了一拳一样,身子猛地后缩。
洪峰的身体继续拱在那儿,再没有动静。倪伟廉眼中闪过一丝自嘲的神色,他轻蔑地用脚尖翻过洪峰的尸体——朦胧中,洪峰那早已死亡的眼球,呆滞而灰暗——他将刀子在洪峰的衣襟上擦干净,就着从树的缝隙里射进来的朦胧的光线,检查了一下刀尖。然后,他蹲下来,迅速扒开尸体旁边的落叶,把沾血的落叶和洪峰的尸体一并推了过去,掩盖好,再捡了一根树枝,把所有的痕迹清扫殆尽,最后,他拍了拍手套上的灰尘,将刀子在宽大的风衣里掖藏妥当,阴森的目光将周周围围扫视了一圈,满意地提起密码箱,快速地隐没在夜幕下的树林中。
3
阳光明媚,暖风拂面,鸟儿在树梢上欢唱,一群快乐的孩子们笑着、叫着,冲向波光粼粼的小河边,一只大黄狗跑前跑后,欢快地窜着,不时“汪汪”地叫着。
孩子们将书包甩在沙滩上,捋起衣袖,或蹲、或趴,在河边捞起小鱼来,一时间,寂静的金色沙滩变得喧闹,静静流淌的小河,也感染了孩子们的快乐,跟着他们欢腾起来,清澈的河底,彩色的小石子,星罗棋布,顽皮的小鱼游过来、游过去,象是在跟孩子们玩着捉迷藏。
一个最小的小男孩玩得满头大汗,他站起身,阳光将他的小脸映照得红扑扑的,他满脸笑容地转过身,突然,笑容在他脸上凝结住:“虎子——,虎子——,虎子不见了。”
沙滩上,嬉闹着的孩子们停止了喧哗:“虎子不见了?虎子真的不见了。虎子——!虎子——!”
小河边稠密的树林中,隐约传出几声狗叫,那个最小的小男孩,脸上的焦急转为兴奋,他在衣襟上擦了擦湿呼呼的手,一头钻进了树林中。
其他的孩子们叫闹着追了上去:“胖胖,胖胖,等等我们,你慢点跑!”
胖胖跨进树林的那一刻,觉得天色突然暗了下来,脚下厚厚的落叶软绵绵的,他循着狗叫声,小心翼翼地穿行在树干的空隙中,跑向树林深处。
树影斑驳中,胖胖看到大黄狗虎子,正起劲地用爪子刨开落叶,咬住一个什么东西,摇晃着头,用力地往外拖。
胖胖兴奋地加快了脚步,蹒跚地跑向大黄狗虎子,突然,他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却并不感到疼痛——他迅速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忽然间感到有些不安,回头看了看身后,其他的孩子们都没有赶上来,他不敢再往前走,于是,他犹豫地站在原地,歪着头疑惑地看着大黄狗虎子:“虎子,你在干什么?是不是发现宝贝了?虎子?”
大黄狗虎子停止了拖拽,回头朝着小主人“汪汪”叫了两声,好象在召唤胖胖过去,见胖胖没动,它跑过来,轻轻咬着小主人的裤脚,将胖胖拖到了那东西面前。
那东西似乎很大,只有半截露出地面,胖胖看不太清楚,他伸长脖子,好奇地向前又走了一步。那一刹那,他全身一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握紧拳头的双手撑在身后的落叶中,屁股挪动着,一下一下地往后退。胖胖惊恐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东西,牙齿将下唇咬得苍白,小小的鼻翼剧烈地翕动着。他的惊叫被压在了胸腔中,鼓胀胀地难受。
死人?!
露出地面半截的死人,仰躺在落叶中,凌乱、缠结的头发,被风吹着,飘来飘去,洞开的、死白色的嘴里塞满了杂七杂八、黑糊糊的脏东西,树影婆娑中,死人仿佛活了过来,眼珠在不停地滚动着,浅色外套的胸前,一大片干涸的血迹,硬邦邦的呈黑褐色,他僵硬弯曲着的十指,也似乎活动起来,仿佛不甘于被落叶掩埋,想翻身爬出来一般。
大黄狗虎子轻声哼着,走到小主人胖胖的身边,当虎子温热而带着腥味的鼻息喷到胖胖脸上时,胖胖一把抱住了虎子,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大黄狗虎子也跟着一阵狂吠。
随后跟上来的孩子们蜂拥着围住了胖胖和大黄狗虎子,七嘴八舌地询问胖胖出了什么事,惊魂未定的胖胖将头埋在大黄狗虎子身上,只顾哭,并不答话,只用胖乎乎的小手指向前方。满头雾水的孩子们面面相觑,他们挤着、挨着慢慢走过去,当孩子们突然停住脚步的时候,一片稚嫩的、尖利的惊叫声此起彼伏,摇醒了沉寂的树林,响彻了黄昏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