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又发生了凶杀案?”我高悬的心刚落下去,又被惊讶激得重新蹦了起来。我站在公安局大门口频频点头,挂断电话时,汗水已经令手机变得湿滑。
上了周大龙的车,我立刻被车内的紧张气氛所感染,一声不吭地龟缩在车后座,不时偷偷拿眼角瞄着身旁那个正襟危坐的年轻警察。车子一路拉响刺耳的警笛,直奔凶案发生地——利晶大酒店。
到达利晶大酒店十一楼走廊,我不敢像上次那样,贸然往1108房里边窥探。看着房间门口报案的女服务员那失魂落魄、摇摇欲坠的样子,我已能够想象出凶案现场的惨烈程度。
果然,从现场勘察人员对周大龙的报告中,我得知,这次的凶杀案与上次百汇宾馆的如出一辙。死者同样是年轻男子,同样被人一刀斩断颈部致死,同样的……我不敢再继续想下去,远远退到电梯口,呼吸着那里相对新鲜点的空气。在我离开1108房的瞬间,我看见一个警员像上次那样拿了一只透明证物袋递给周大龙,里边装着几根细小的黑色毛发。
又是猫毛?
难道岳中市出现了一个疯狂的连环杀手?
一想到连环杀手,我马上联想到曾看过的那部堪称经典之作的《沉默的羔羊》,电影里一些血腥的镜头至今让我一回想起来就感到心惊胆寒。胃里又在不断翻涌,我极力压住恶心感,背向着1108房方向,将脸贴在电梯冰凉的大理石门框上。
思维纷繁零乱,不知怎的,我又想到了“黑客”,还有俞静那叫人惊恐的怪异举动。我不敢想得太深入,我的意识似乎在害怕什么,却又怎么也拿不准,自己的恐惧是否正确。
正当我思绪游离的时候,身后响起了一阵轻轻的喧哗,我突然感到衣服下摆好像被什么人给拽了一下。我迷蒙地转过头,首先跳进视线的是一付盖着白色被单的担架,被单下一只死灰色沾满血迹的手僵硬地钩住了我的衣角。
“啊——”一声变调的惨呼在走廊压抑的空间里回**,我像踩到了一块烧红的木炭,不顾一切地蹦起来,跳着叫着往后退,直到结结实实撞在身后的墙上,才呜咽着滑坐在地,汗津津的双手死死捂住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喂!宇杰,好了好了,没事了。”周大龙有力的双手搭上了我的肩头,他磁性的嗓音仿佛有一种镇静作用。我的指缝慢慢张开,喘息不定,两只眼珠惶惑地四下搜寻。“担架已经抬下去了。来,咱们下去吧。”
担架确实已不见踪影,刺眼的电梯间灯光下,就只剩下了我、周大龙和同车而来的那个年轻警察。我神经质地狠狠点了一下头,在周大龙的搀扶下勉强站稳了,心脏却仍在胸腔内横冲直撞。
路上,周大龙想将我送回家,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只好顺道把我丢在了报社门口。看着蓝白相间的警车绝尘而去,在午间的酷暑中,我控制不住地打了几个寒战,转身走进报社大门。还好现在是午休时间,办公室里空无一人,没人能看到我的狼狈样。我脱力地滑进接待室沙发里,就那么失神地坐着,像一摊烂泥。
中午什么都没吃,肚里空空虽有点难受,精神上却感觉好多了。下午常总编刚到办公室,我就把上午利晶大酒店案发现场的一些情况简略上报。他显然很满意,不仅露出了难得的笑容,还关切地询问脸色略显苍白的我是不是不舒服。我敷衍了他几句,借口继续跟进案情发展,离开了报社。
来到公安局刑侦大队办公室,里边只有一个值班的警员,他告诉我周队在开会,不知要什么时候才会出来。我也不客气,给自己倒了杯凉水,在大办公室沙发上坐下,无聊地翻看着报架上的报纸。
时间在阳光的悄悄移动中一点点逝去,周大龙阴沉着脸走进来时,已经差不多下午六点来钟了。我知趣地保持沉默,打过招呼之后,跟着他进了他的办公室。他坐在办公桌后,低头皱眉,夕阳从他身后的百叶窗透进来,光影之中,他就如同一座沉思的雕塑。
“两件案子应该是同一个凶手做的吧?”良久,我试探性地低语了一句,声音小得似乎并没想让他听到。
周大龙扬了一下眉毛,点点头,同时站起来:“一起出去吃个饭,别谈这些伤神的事了。”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几乎都没说话。这样变态的连环杀人案,恐怕岳中市有史以来都没发生过,周大龙心头压力之大,也是可想而知的。吃完饭,我提议去酒吧坐坐,他摇摇头拒绝了,开车直接将我送回了家。
也许是听到我开门的声音,门刚打开,俞静就微笑着迎了出来,笑容里明显带着讨好的神色。我冷冷地瞟了她一眼,躲过她伸过来接包的手,直奔二楼而去。她愣在门口,上翘的嘴角渐渐撇了下去,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一天不见,她憔悴了不少,我在楼梯转角处停了一下,内心也有些不忍,然而一想起昨晚,我什么也没说,低头继续上楼。
快到二楼的时候,我突然看到楼梯暗影里有两点绿光在闪烁,一团小小的黑影蹲在梯顶,一动也不动。我蓦地顿了一下,只感到脖根处“嗖嗖”地发凉,一股由恐惧惊起的厌恶令我咬紧了牙根。我猛跨一步,就势抬脚,朝黑影恶狠狠地踢了过去。
“喵”一声凄厉的嚎叫,“黑客”一纵身,灵活地躲过我那一脚,从我两腿间钻过去,如离弦之箭,直射到楼梯拐角的平台那儿,轻灵地刹住身形,一个转身,又死死盯住了我。看着那对满含怨毒的绿色眸子,我下意识地咬住了下唇,旋身冲进书房,“砰”地摔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