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出戏的**部分已经过去。

再来一个小小的插曲,就可以“The end”了。

我翘起二郎腿,伸展开左臂,舒适地靠在客厅沙发上,右手轻轻摇晃着一杯醇香的红酒。英文歌曲的旋律从CD机中飘飞出来,在高大的穹顶间萦绕,是“Worry About You”,我最喜欢的一首,简单的旋律中透出一丝淡淡的忧伤和无奈。

“喵——”一声猫叫,硬挤进音乐的空隙中。我皱了皱眉,循着声音看过去。消失了两天的“黑客”,不知从哪儿钻出来,脏兮兮地低伏在沙发扶手上,“呼呼”地交替挥舞着它的前爪。

“哼!你这只讨厌的猫,我迟早要把你给弄死。”我抿了一口红酒,冷冷地与“黑客”对视。

明天就去精神病院看看俞静。

她不是喜欢自杀吗?

“我会让她如愿的。”我举起酒杯,透过红宝石般的酒液,看向变形的“黑客”,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我嘴角残忍的微笑。只要俞静一死,她庞大的财产就名正言顺归我所有,从小跟母亲相依为命、狗都不如的日子我算是过够了,有钱了,就没人敢再欺负我了。

我得意地笑了起来,想象那些以前看不起我们母子俩的人们看到我衣锦还乡时惊讶、羡慕的表情。还有那些所谓儿时的玩伴,也许真该让他们好好尝尝被人欺辱的痛楚。

我要让他们像狗一样来巴结我。

“哈哈哈哈……”我情不自禁,仰天长笑。“黑客”被吓了一跳,轻盈地蹦到地上,瞬间消失在沙发后的黑暗中。

俞静和程莉莉的合影立在电视机柜上,照片里,她笑得很灿烂。我盯着她眯成两条缝的眼睛,在心底四处搜索对她爱的信息。没有,一点儿也没有。我完全可以断定,我从没有爱过她,这个单纯得近乎愚蠢的女人,她还真以为我们浪漫的初识是上天赐予她的缘分。

我又喝了一大口红酒,用舌尖轻轻搅动,尽情享受着酒液如初吻般的浓香。电话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我猛地咽下那口酒,差一点被呛到。拿起电话听筒之前,我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时间,夜已经很深了。

是周大龙。

我装出一把懒洋洋的声音,拖长声调“喂”了一声。周大龙的声音也没有平时那么轻快:“怎么?睡了?”

“没有,我睡不着。”幸好刚才被酒液呛了一下,我的声音透出适度的沙哑。

“今晚我值班。”周大龙语速很慢,似乎在字斟句酌,“我知道,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你心情也一定不好。要不到我办公室来吧,咱们喝喝酒、聊聊天,有个人陪着说会儿话,时间也许好打发一点。”

我故意犹豫片刻,最终接受了他的邀请。出门之前,我精心“打扮”了一番,将头发弄乱,套上了昨天那件脏衣服,再配上脸上没刮的胡茬子,活脱脱一个受到严重打击的落魄男人。

公安局这种单位不像报社,晚上都还有很多窗口亮着灯,一些忙碌的身影在窗子里走来走去。我熟门熟路来到刑侦队办公室,或许是刚刚破获了一个大案,这儿反而显得比较宁静。周大龙形单影只地坐在大办公室沙发里,面前的茶几上早已备好几瓶啤酒和一堆熟食。

我故意拖着脚步走到周大龙身边,有气无力地跟他打了个招呼,坐下来。两个男人开始喝闷酒,两瓶啤酒下肚之后,周大龙说话了,无非就是一些安慰的话语。我听得很烦,但仍佯装仔细在听,沉默地点头,大口地喝酒。

“这样喝酒太闷了,我也不怎么会劝人。”周大龙歉意地笑笑,站起身走向墙角摆放着的一台电视机。“所以在你来之前,我特地出去租了盒录影带,是喜剧。”

我塌着肩膀靠在沙发靠背上,失神地看着周大龙的一举一动。电视机打开了,一片刺眼的雪花点,屏幕跳动了一下,出现一个画面,十分模糊,看上去像是一间富丽堂皇的房子,但是没有色彩。他转身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走回来,手里拿着遥控器。我毫不在意画面的质量,猛灌了半瓶酒下去,只是有点奇怪,这片子怎么没头没尾的,也没有声音,只听到阵阵轻微的“吱吱”声。

过了好一会儿,画面似乎静止了,我终于分辨出,那上边有三张门,三张一模一样的门。我不好提出异议,因为我从头至尾都要装出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周大龙却一直紧紧盯着电视屏幕,看得很认真的模样。

画面忽地闪烁了一下,有所变化,一个人影走进了门旁边的暗影中。我心中一动,蓦地觉得这场景有点熟悉。正在这时,一个男人闯进了画面中,暗影里的人走了出来,是一个女人,一个长发及腰,身穿黑色长裙的高大女人。

这究竟是什么?

我不由自主瞪大了双眼,举到唇边的酒瓶就那么停在了那儿。等到电视屏幕上那个男人揽住了女人的腰时,我的心抖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啤酒瓶颈。画面上的门开了,在那之前我就已经知道了,那是电梯门。

当画面上的两个人走进电梯的那一瞬间,女人举起修长的左臂,撩了一下头发。这个时候,画面却骤然停顿,并一点一点放大。我瞟了周大龙一眼,是他在操作遥控器。

周大龙平举着遥控器慢慢站了起来,走到电视机旁,指着屏幕上女人露出的一截脖颈,转身面对我:“彭宇杰,看清楚了吗?这儿是什么?”

我本能地抬起左手,想要去摸脖子,却立刻收了回来。装出一副迷惑的样子看着周大龙:“什么?看不太清楚啊。”

“伤痕。”周大龙笑了,笑得很自信,“三条平行的抓痕,跟你脖子上的一样,连位置都没有变化。当我反复看这卷录影带的时候,我发现了这个。”他用手指点了点电视屏幕。“然后我马上派人去精神病院检查了俞静脖子上同样的位置,完好无损。”

“我……不明白你这是什么意思。”很多想法在我脑子里碰撞,但是我却表现出镇定自若的样子。

“男扮女装,以你清秀的面容和骨骼纤细的身材来说,没有丝毫问题。穿上裙子,戴上假发,再化点浓装,我想在娱乐场所昏暗的灯光下,谁都会把你误认为一个女人的。”周大龙轻松得就像一个电视主持人,“杀了你的三个猎物,再嫁祸给俞静,我想你的最终目的就是想谋夺她的家产吧?”

我暗暗吸了口气,令自己一点点真正冷静下来:“大龙,你真会开玩笑。你不能凭空诬陷我啊,什么都得讲求证据吧?特别是你们警察办案。”

“证据?我当然有啦。”周大龙满怀信心的样子着实让我的内心乱了起来,可我只是微笑了一下,耸耸肩,用喝酒掩饰住我的不安。

周大龙没有再说什么,伏身从电视机后边拿出一只石英钟。钟很眼熟,可我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也想不明白这只钟到底凭什么能成为指控我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