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静长发散乱,在**躺得笔直,双手按在胸前,双眼紧闭,嘴角挂着一串白沫。枕头边上,倒伏着一个药瓶,四周还有一些散落的白色药片。不用看我就知道,那是安眠药。

不知是因为刚才撞门时用力过猛,还是俞静的样子把我吓的,我的呼吸很重,很凌乱。我颤抖着将手指伸到她鼻子底下,还有呼吸,尽管很微弱。

我猛抽回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脑子里一团糟。突然,周大龙的电话号码首先蹦出了我的脑际,我哆嗦着拨打了他的电话。电话接通了,我不记得自己都跟他说了些什么,也听不清楚他说的话,但我总算听清了他最后一句话——打120急救电话。

救护车呼啸着冲破黑暗,一路上,我一直紧握俞静的右手。俞静被送进了抢救室,我却被阻隔在门外的走廊上。欲哭无泪的我,颓丧地靠着墙壁慢慢下滑,蹲在墙角,蜷缩成一团。

周大龙赶来的时候,医生已经替俞静洗过胃,但由于药物的作用,她依然处于半昏迷状态。见帮不上什么忙,周大龙安慰了我几句,离开了医院。我却在医院守了一整夜,一直没有合眼。

第二天早晨,俞静总算醒了过来,脸色苍白得可怕。然而,她第一眼看见我,眼泪就汹涌而出,虚弱地问了我一句:“为什么你不让我死?”

我叹了口气,愧疚地握着她的手,将俞静的手背贴在我脸上:“小静,你干吗要这样呢?我只是……”

“既然你不愿意跟我结婚,就什么都不要再说了。”俞静别过脸看向窗外。良久,她闷声说了一句,“你就算救活了我,我这一辈子也……”

“别说了,小静。我们……结婚,等你一出院,我们马上就去办手续。”

“真的?”俞静欣喜地转过来,看着我的双眼,似乎在判断我那句话的真伪。

我抿着嘴唇微微一笑,肯定地点了一下头。那一刻,俞静笑了,泪水却比刚才流得更凶。其实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回答很勉强,因为我了解她的性格,如果我不答应她,她一定还会想别的办法寻死的。万一她得逞了,我的下半辈子岂不是始终要背负着这样一个沉重的的包袱过日子?我不敢想像,不敢想象那将是怎样的一种情形。

只在医院呆了一天,俞静就急着要求出院。出院那天下午,她迫不及待地拉着我到民政举办了结婚手续。那天,她很开心,整个下午都在憧憬我们“美好的未来”,而我的心情却一点儿也轻松不起来。

俞静的自杀风波总算平复下来,我又全身心投入到报社的工作中。当然,在俞静的要求下,我又从书房搬回了卧室。可这以后,我一天安稳觉也没有睡过,甚至就连做梦也几乎是睁着一只眼睛的。

案情不知是没有进展,还是周大龙不愿意向我透露,这几天我每次去公安局都是空手而回。写完前几天那个报道提纲之后,我基本上就无所事事了。

俞静出院的第三天晚上,我独自坐在书房电脑前,先是上网查找了一点资料,然后开始跟一帮网友打桌球。当然,现在我每次坐在书房里,都会拉上窗帘。不到十一点,俞静就来催我早点睡,最近我凡事都顺着她,生怕她再闹一次自杀,那我可受不了。所以,她一叫我,我马上就顺从地关上电脑,和她一起来到了卧室。

可能是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俞静躺上床,很快就睡着了。我平躺在她身边,睁大双眼,没有一点睡意,却也不敢乱动,瞪着月影斑驳的天花板胡思乱想。

这几天,居然很少看见“黑客”。

也许它知道我讨厌它,刻意躲开我吧。

脑子里转来转去都是“黑客”的影子,逐渐有一丝倦怠感侵袭进我的身体,我的眼皮慢慢沉重起来。不知不觉中,思绪越来越散乱,最终变得一片模糊。

半夜,我突然惊醒过来,猛睁开双眼。月光被云层遮蔽,四周一片漆黑。这一瞬间,我的脑子异常的清醒。我顺手在身边摸了一下,只摸到一团掀开的被子,俞静不知所踪。

我心里一惊,“唰”地坐了起来,摇得床铺“咯吱”作响。我脑海里翻腾的都是第一次看到俞静怪异举止的情形,因此,我不敢开灯,摸索着悄悄下床。卧室门是开着的,我像那晚一样,一间房一间房找过去,始终没有发现俞静的身影。

当我正要跨下楼梯时,我忽然心中一动,转身到书房拿了那台DV机,赤着双脚下到一楼。俞静没有像我预料的那样,在厨房里。整个一楼也遍寻不见她的踪迹,更加找不到“黑客”。这时,月光已经从云层后透射出来,直射进楼梯下的角落,我一眼看见了地下室半开的门。房子里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也只剩下这间地下室了。

地下室门一般都是关着的。

难道小静会在那下边?

我更加小心翼翼起来,猫起腰,蹑手蹑脚接进地下室。刚走到门口,一股阴冷潮湿、还夹杂着一些异味的风迎面扑来,使得我不由得踌躇不前。正在我犹豫的时候,漆黑的地底隐约传来一阵响动,虽然很轻微,却重新激起了我的好奇心。

声音再次响起,我终于下定决心,轻轻推开了地下室虚掩的门。地下室的水泥阶梯很冷,寒气穿过我的脚底板,贪婪地汲取着我身体里的热气。下到一半,过于紧张的心情让我不得不停下来缓口气。那种声音又响了起来,在地下室空旷的空间里回**,这次我听得很清楚,那是咀嚼声。

莫名的恐惧刹那揪紧了我的心,我想过退却,可隐隐又有些不甘。我紧咬着牙关,舌尖死死顶着上腭,努力制止住身体的颤抖,转过了楼梯的弯道。

尽管早已猜到地下室里会是怎样的一种情形,但亲眼目睹的那一刻,仍然吓得我一阵哆嗦。如同前几天晚上一样,俞静活脱脱就像一只大猫,背朝着我匍匐在月光中,发出响亮的咀嚼声。我藏身在一根柱子后边,愣了老半天才想起打开手中的DV机。

可能是被DV机轻微的开机声惊动了,俞静骤然回头,满脸凶相,发亮的双眼在身后的黑暗中警惕地扫视。我大惊失色,本能地缩了一下子,藏得更隐蔽了。也就是那个时候,月光清楚地照着俞静,她双手压着的,赫然是一只被撕扯得四分五裂的老鼠,她龇着的牙齿和嘴角,还残留着些许血迹和肉屑。

胃部开始不听话地抽搐,我咬得牙根生疼,才好不容易止住了想要呕吐的感觉。幸而俞静窥探了半天,并未察觉到我的存在,她“喵”地叫了一声,灵活的舌头在嘴唇上舔了一圈,再次回转头,大块朵颐。

呆了不到几十秒钟,我想我是再也无法忍受眼前这血腥恐怖的一幕了。我尽量轻手轻脚,转身上楼,直到终于回到卧室,才发觉我浑身上下已是大汗淋漓,刚才绷得过紧的肌肉现在正传来阵阵酸痛。坐在床边,我不知是该马上离开,还是该躺在**装睡。然而,一想到俞静待会儿回来找不到我,可能又会发疯,我终于还是无奈地选择了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