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狮在与王占川的械斗中能够取胜完全得益于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刘田九。刘田九也是河南滑县人,与陈狮同乡。刘田九出身贫寒,自幼学武且武力超群,在家乡曾任习武教练。刘田九为人豪爽仗义,性格开朗。陈狮家业壮大起来时,专门从河南老家将刘田九请了过来,待遇很高。

刘田九刚来河套时给陈狮当一般把式匠。后来陈狮见他有些谋略,就让他当了家兵的首领。刘田九对陈狮忠心耿耿。

起初陈与王因为争地争水械斗屡屡败北,有一天刘田九对陈狮讲:“陈老爷,陈家的人马比王占川少。王家有少林寺来的李家弟兄和杜武林,再加上人多势众,所以我们才屡战屡败。我认为以少胜多古来有之,就看咱们有没有套路。俗话说重赏之下有勇夫,我就不信战胜不了王占川。”

陈狮说:“那,你说咋办?”

刘田九说:“整顿家兵,实行严格的奖赏制度,在与王家械斗时取胜者,能够打伤王家人的每人一次奖赏两石糜子。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些家兵们的武艺并不差,只是不想舍命。有了重赏,这些人必然要贪图利益,才会舍出命来打斗,一个就能顶俩。”陈狮说:“好办法,继续说。”

刘田九说:“一奖二请三气。一奖就是奖励,我刚才说了。二请就是要请一些敢于暗杀王占川的人,讲好价钱,只要杀了王占川咱们就兑现银子。三气就是在义和渠上坐坝,往死气他。”

“好计谋!好计谋!咱们马上这样办。”陈狮对刘田九的想法加以赞赏,并马上照办。陈狮就将家兵立即集合起来,当场宣布了奖赏制度,打斗中取胜的家兵有重赏,打伤王家人的每人两石糜子。敢于暗杀王占川者,一旦成功奖赏一千两银子。

在与王家械斗中胆小顾命而战败者不但不予奖赏,而且还要严肃处理,轻者辞退,重者家法处置。两石糜子碾成米可以让一个人吃一年半,**力很大。在陈家做家兵的“把式匠”大多是为了生存,为了养活一家老小。以前,陈狮小气,给的工钱很少,只能让家兵们保命。所以家兵们也不想在械斗中玩命,一旦丢了性命一家人的指望就彻底破灭了。

如今一听有了奖赏,众家兵群情振奋,斗志昂扬。再次号王占川家械斗时个个奋不顾身,刘田九更是一马当先,冲锋陷阵。在他的带领下,陈家的家兵如洪水一般扑向敌人,让王家一时无法招架,节节败退。陈狮打了胜仗很高兴,在锦秀堂举行了隆重的庆功大会,还邀请了家兵们的家属儿女都来参加,场面非常壮观。家兵的亲人们脸上都光彩照人,有说有笑。这次奖赏大会绝大多数都得到了奖励。

刘田九受奖最高,他得到一匹陈狮的好马,人称千里驹。刘田九接下来抓紧练兵,提高他们的武打功夫,研究战略战术.以利再战。刘田九一家五口就住在陈狮的大本营锦秀堂附近,妻子高氏是个温顺的女人,膝下有一儿两女。

高氏给陈狮家当奶妈,每日除了带陈家两个少爷小姐外,还得抚养自己的三个娃娃。

高氏对丈夫说:“听说王占川那人手段很多,他手下的李虎、李豹武艺高强,杜武林也是武林高手。你要多加小心,我们娘几个全活你呢,万万不可有所闪失。”

刘田九说:“你放心好啦!你男人也不是吃素的。他王占川横行河套,为所欲为,我要帮助陈老爷与他血战到底。再说陈老爷已经暗地里派出了人,说不定哪一天王占川就见阎王去了,我不会出事的。”

高氏说:“汪路晓有下落没有?”

刘田九叹口气说:“杳无音讯,我猜测他被王占川害死了。陈老爷也这样怀疑,但找不到证据。那天从现场回来的家兵说,与他们交手的那些人武功很好,脸上都抹了黑,认不清脸面。这很明白,肯定是王占川派人捉走了他。”

高氏不解地问道:“汪路晓和王占川有何过节?”

刘田九解释说:“据他自己讲,他有过一个伙计叫秀兰,后来这女人变了心跟王占川好上了。汪路晓就与王占川发生了矛盾。他是个杀猪卖肉的,哪里是王占川的对手。王占川带人打了他,并责令他离开河套。他就跑进海流图重操旧业。陈老爷与王占川产生矛盾且势不两立,他听说了就跑回来找老爷,想借老爷之手报仇雪恨。上次械斗时,他就想杀了王占川,没想到让王占川认出了他。噢!对了,他自己带了一个家兵去把秀兰给**了。你想,王家将他捉去哪里会有好下场。”

高氏感叹一声说:“可怜姓汪的那些妻儿们,不知要受多少罪。”

刘田九说:“汪路晓的娃娃们都长大成人了,都在陈老爷家当雇工,只是儿子还没有成家。两个闺女好办,挑个好人家嫁出去就了事了。陈老爷还是要我找找汪路晓的下落。我多次派人出去调查,还是没有消息。王占川杀人不眨眼,消息封锁得很严密。派出去的人回来说,隆兴长的人说,汪屠夫十八年前就让大老财勒令离开了河套,最近的事没听说过。我琢磨肯定让王占川秘密地‘下饺子’啦!吃一堑长一智,王占川害怕咱们老爷状告他。”

高氏说:“今天我见到汪路晓的老伴,她向我哭哭啼啼的,叫我也跟上落了许多眼泪。你以后多关照她们孤儿寡母,能帮着把儿子给娶过媳妇那就更好了。”

刘田九说:“那当然,汪路晓在的时候和我处得不错,虽然这个人毛病很多,就爱寻花问柳,但性格豪放,敢做敢为。不过咱们现在也是寄人篱下,替陈老爷做事,家里虽然比汪家宽裕,但要帮着娶媳妇恐怕还没那个力量。”

高氏说:“我不是说出钱的事,是让你多关心多过问。多和陈老爷说说,让陈府出钱,我们出力。”

刘田九笑道:“咱们到陈家大院已经这些年了,从来没有听说陈家给别人帮忙娶过媳妇。陈老爷太抠门,对家兵的奖赏也是我出的招,为打败王占川他不得已才听从了我。”

高氏说:“陈老爷也是的,要是连家兵的心都笼络不住,谁还给你卖命?”

刘田九正和妻子说话时,一个打扮像商人模样的人来找他,说有事与他商量。刘田九就将他带到另一间屋子说话。此人名叫甄玉,是王占川隆兴长商号的合伙人之一。他开门见山地对刘田九说:“我是受王占川委托前来找你的。大老财认为你是个将才,且武艺高强,想请你到王家大院当教头,还准备了一位年轻貌美的丫鬟给你做小妾。王占川乃河套最大的地商,将来肯定独霸河套,你若跟了他前途无量,不知刘头领有无兴趣?”

刘田九听完来人的意图后,冷笑一下说:“对不起!他王占川把我看成什么人啦?刘田九是那种见异思迁的人吗?请你回去告诉他,刘田九坐得端行得正,不做那种小人。陈狮对我有恩,他从河南老家把我请来,我若背叛于他,天理不容。他死了这条心吧!”

甄玉灰溜溜地走了后,刘田九却没有对陈狮讲这件事,姓陈的心胸狭窄,一旦讲出去就有可能产生怀疑,甚至还要提防他。没过几天,刘大仙又来找刘田九。刘大仙是刘田九的叔叔,当年曾经在陈狮手下做过事,因对陈狮的为人有看法,就离开了陈狮,到隆兴长自己开了卦铺,专门从事占卜行当。

刘大仙在隆兴长名声很大,威信较好,与财主商人们来往甚密。财主商人们大多相信占卜,而刘大仙偏偏把卦算得那么神。高建强和王占川打官司前就到他卦摊上算了一卦,刘大仙说,你输多赢少,此官司三年多了,耗银无数不说,最终对方还是要无罪释放。高建强没有说什么,有点不相信刘大仙的预卜,还是与王占川打了那场官司,结果正被刘大仙所算中。陈狮与王占川打官司前,也让刘大仙算过,刘大仙说,这场官司你不打也罢。

陈狮问其原因。刘大仙说,从你的卦上看,没有胜数。陈狮半信半疑,结果仍然被他算中。王占川有时候也找他算一算,结果总是八九不离十。刘大仙就这样出名了。

刘大仙对侄子刘田九说:“王占川吉人天象,将来是河套之王。良禽择木而栖,良将择主而事。你要仔细想想。陈狮我非常了解,此人心胸狭小,惜财如命,将来也成不了大器,跟着他前途不大。王占川胸怀大志,开渠造田,开发河套,为人豪爽大度,民间声誉极好,大有统治河套的风范。你若跟了他,前途广阔。”

刘田九说:“叔叔,做人要有原则,我向来讲求忠义二字。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背叛陈老爷去投奔王占川,我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就算跟着陈狮前途暗淡也认了。叔叔,我也劝你两句。王占川虽然腰缠万贯.但此人阴险毒辣,他家的四条刑律足以说明一切,表面上他装成了‘王善人’,而骨子里他是个恶魔,死于他手下的人还少吗?我对此人的行为深恶痛绝,这一生恐怕与他没有共同语言。叔叔,请原谅!侄儿难以从命。”

刘大仙捋着白胡子意味深长地说:“田九,今日不听我劝,将来你要后悔的。陈狮最终不是王占川的对手,你要受他所累,因他起祸。”

刘田九不愿再与叔叔谈及此事,就让妻子高氏备酒备菜招待。而刘大仙不愿久留,告辞而去。

刘大仙走后,妻子高氏说:“叔叔的话也不是不在理,咱们还是从长计议为好。既然王占川这么看重你,不妨考虑考虑。将来王占川真的独霸河套,打垮了陈狮,我们到何处安生?”

刘田九说:“妇人之见!他王占川即使当了皇帝,我也不去伺候他。算啦!此话到此打住,不要再提他。”

刘田九不但没有被王占川所收买,反而对王的阴谋诡计更加痛恨。第二天他对陈狮说:“老爷,王占川财大气粗,很可能要扩大家兵数量,与咱们决一雌雄。我有个好朋友是蒙古人,他叫达林架。这人武术很高,不亚于我。他跟前还有几名勇将。我建议把他也请来,共同对付王占川。老爷你看如何?”

陈狮躺在炕上吸大烟,身边有两个丫鬟侍候着。他把两丫鬟支走后说:“这达林架可靠吗?”

刘田九说:“老爷,我推荐的人你就放心,蒙古人憨厚耿直,非常讲信誉。达林架与我相交多年,值得信赖。而且他在蒙古人当中的声望很高,我们也要拉拢一下蒙古人,对我们有好处。”

陈狮说:“那好,就听你的吧!不过这工钱可不能太高。”

刘田九说:“达林架的工钱可以与我相同,别的人略低些就行。咱们有奖赏规定,他们打了胜仗收益就会很高。”

陈狮说:“那就这么办吧!哎!对了田九,汪路晓有没有下落?”

刘田九摇头说:“暂时还没有,我派人到王家大院打昕过许多回,没消息。”

陈狮说:“这就怪了,王占川杀人不眨眼,从来不用瞒藏,可这次咋就不露一点风声?”刘田九说:“当然是怕老爷你抓住他的把柄,再与他打官司。”

陈狮点点头说:“瞎占川老奸巨滑,要对付他得费些脑筋。田九呀!今天我到大渠上看了一下,这两天的渠水水位很高,你带人将所有支渠口都打住,让大水向下游涌去,给瞎占川一个措手不及,必定淹没他大片庄稼。他的小麦刚淌过水,再灌一次必然大减产。”

刘田九平时只负责管理家兵,水渠之事都由别人管。而今天陈狮让他亲自带人去堵支渠口,放大水到下游淹没王占川的庄稼,这是在给他担责任。一旦王占川得知是他所为,就会痛恨他,与他不共戴天。但掌柜的吩咐的事情,刘田九不能违抗。刘田九带领所有家兵上了义和渠,将陈家界内的支渠口全部堵上。大渠水位急剧上涨,且汹涌澎湃地向下游涌去。王占川骑在马上走在田野中,身边有杜武林和高杨两人跟着。高杨是当地人,会武功有谋略,就被王占川请来当了保镖。春天的河套凉风习习,让人感觉有几分寒意。田野中到处是绿油油的麦子,一片连着一片。刚刚浇水的麦子长势喜人。麦垅里湿淋淋的,有的甚至还有冰凌渣子。

王占川对身边的杜武林说:“麦子冻折腰,一苗打一巢。”

杜武林接过话题说:“对呀,今年春深,阴历都进三月了,天气还这么冷。麦地里还有冰凌呢!这可是往年少见的。”

高杨说:“今年又是个好年景。”

王占川说:“是啊!没有天灾就怕人祸,要时刻小心上游的陈狮祸害我们。”

三匹骑马上了义和渠渠背往南走。王占川突然勒住马笼头说:“不好!渠水怎么这么大?要决口淹没庄稼的。小麦刚刚淌过,不能被淹。咱们分头行动,立刻通知各牛犋跑渠的渠头采取应对措施。”

三人分了工,王占川顺义和渠而下,一边通知渠两边的牛犋,一边观察水位。杜武林赶往渠西的各牛犋,高杨通知渠东各牛犋。王占川一个人骑马奔驰在大渠背上,前面不远处有两个人影一晃就不见了,有些鬼鬼祟祟的样子。他立刻警觉起来,以前曾经几次遭遇过陶斯的伏击,虽然对手没有得逞,但也让他惊恐万分,现在想起来都心有余悸。如今身边的保镖杜武林和高杨也被他打发走了,只剩下他单人匹马,前面若有埋伏就不好对付。想到此,他马上勒住马缰绳在渠背上打了个转,然后下了渠背,选择荒路前进,并且时刻回头注意着后面的动静。

可他没走多远,就见两匹骑马追了过来,马上的两人仿佛还举着枪。他忙从怀中掏出手枪准备还击,同时脚后跟磕了下马肚子,“黑旋风”就没命地向前奔驰开来。后面晌起了枪声,一颗子弹射过来,不偏不倚地打在他的帽子上,帽子被打飞了,脑袋却安然无恙。他的心紧张地跳动着,喉咙管里火辣辣的。他回头还了一枪,不知是否打中,为了逃命他使劲用脚磕打“黑旋风”的肚子。“黑旋风”大概受到了枪声的惊吓,跑起来像它的名字一样一阵风。后面的枪声有一声没一声地响着,但响声却越来越远,子弹也失去了准确度。“黑旋风”飞过条条小渠,越过茂盛的枳机林,穿过大片的红柳林,渐渐将追赶的敌人远远抛到了身后,连枪声也听不到了,这才放慢了脚步。“黑旋风”已经大汗淋漓。

王占川本人也浑身冒汗,身上的褂子早已完全湿透。好在有惊无险,人和马都平安脱离危险。王占川猜疑打埋伏的人肯定是陈狮所派,除了他不会有别人。陶斯早已去了蒙古,没有他返回河套的任何消息。高建强与他那场官司后很少再找他的麻烦,打埋伏想谋害他的可能性不大。

连枝的两个弟弟虽然因为他与他们姐姐的关系不明不白而痛恨他,但还不至于要杀他。经他这么分析,就可以认定是陈狮所为。由于义和渠还没有较好的退水,不管王占川怎么努力,大水还是淹没了义和渠两岸的大片麦地,刚刚浇水的麦子被大水灌溉,有的还没过麦子的头,成了一片汪洋,有的地势高还好些。佃农们纷纷向他告苦情,请求少收地租。

王占川只得说,等麦收后看情况再定,我不会让大家吃亏的。王占川带着杜武林和高杨到上游察看,路上他向两位保镖讲了他遭遇埋伏之事,两人听了都很气愤,要去找陈狮算账。王占川说,不可以,我只是猜测,无凭无据反而会让姓陈的抓住把柄。三人来到上游仔细察看,发现陈狮的各条支渠口全部堵上,大渠的水还在暴涨。大水自然要淹没下游的庄稼。这是姓陈的惯用伎俩。

王占川对陈恨之入骨,但除了与他械斗没有别的办法。他曾经想瓦解陈狮的阵营,让刘大仙出面拉拢刘田九过来,但没有成功。王占川开始策划新的对付方案。这天晚上,王家大院灯火通明,王占川在客堂招待身边几个心腹打手,其中有杜武林,高杨、李虎、李豹等。这些人都是王占川用大价钱雇佣来的,他们拖儿带女的,为了生存才到王家当把武匠。而每个人都想着背靠王占川这棵大树,将来也好发家致富。

王占川对雇佣来的把式匠一向都很照顾,无论工钱还是衣食住行样样安排得十分妥当,让大家心满意足。他们为他效力就无比忠诚。王占川把大家召集来,让郭青炒了一桌好菜,上了杨缸坊酿造的最好的酒,他们边吃喝边说话。酒到酣处时,王占川声泪俱下地说:“各位兄弟,你们都看到了,陈狮卡我的脖子已经到了无法容忍的地步。过去为了缓和彼此的矛盾,我也亲自上门向他说过好话,但他当面答应不卡我了,可过后却是变本加厉。最近越发猖狂,不但大水淹没我们的庄稼,还暗地里派人枪杀我。因此今日我把大家请到这儿来,希望大家为我出谋划策。

在座的都是我的心腹,谁有好的策略就献出来,我王占川绝不亏待你们。”众人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各自都在琢磨着办法。杜武林和高杨分别献策。

杜武林说:“我们设个鸿门宴,不但请陈狮来赴宴,而且将全河套有头有脸的人都请到,到时候让商绅们帮我们说话,逼迫陈狮放弃与我们作对。”

高杨接过话题说:“除了请河套一些知名绅士外,咱们还要把萨拉齐厅设在大余太的杨哨官也请来,让他其中调停,陈狮如果不配合,一点面子也不给的话,那我们就来个先礼后兵,给他点颜色瞧瞧。”

高杨这么一说,王占川马上就有了主意,人常说‘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对于陈狮这个人也只得用如此绝招,否则无法实施自己开发河套的宏伟大业。

酒席散后,他专门把高杨留下,悄悄对他说:“高杨,你跟随我多年,我知道你是个会办事的人,我也从来不把你当外人。对付陈狮必须用狠一些的办法。你刚才在宴席上的话我听明白了,这件事情就交给你来办。我这个人从来不亏待为我出力的人。事情办成之后,我从郝进桥那边的土地中给你拨二十顷好地。以后你就有了自己的土地,全家就能过上衣食无忧的富裕生活了。你看咋样?”

高杨很高兴地说:“老爷,既然你这么信任我,那我还有甚么说的,我保证把这件事办漂亮,做到滴水不露。”

“好咱们一言为定,需要人手你尽管说,家兵中任你挑,必须要参与者守口如瓶,谁要流露出去我要从严惩处。”

高杨:“你放心,我要挑最信得过的人来做,不会走露任何消息。”

“那你就准备行动。”第二天,王占川让杜武林开始下请帖,并派管家杨六提前赶到自己的黄合元牛犋准备宴席。他没有把宴席安排在隆兴长王家大院,而安排在黄合元,他害怕惊扰了家人。所请的河套名流都是他亲自拟定的,其中少不了杨家河的连枝。

本来他准备亲自去请,可连枝曾经对他说过,不让他上门找她。对于这一点他很有想法,不让我去可以,你也得到我这里走走呀!否则我咋能见到你?想起连枝他就由不得心里难过,把一个水灵灵的姑娘耽搁得守寡,如今成了半老徐娘,都是他的罪过。他也没有甚好办法,只好找机会弥补她。

杜武林和高杨是王占川从把式匠中挑选来的武术高手,平时帮他看家护院,出门时就当他的保镖。杜武林沉稳,高杨机智,这一对左膀右臂对他忠心耿耿,对成就他的伟业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杜武林派人骑马往出送请帖,四匹骑马从隆兴长出发向不同方向奔驰而去。

然后他来请示掌柜的,说:“杨家河到底谁去合适?”

王占川想想说:“我同你一起去,尽管他有话在先不让我上门,但我宁肯让她赶出来也不能不见她。上次她被土匪绑架,我救她出来她却很不高兴,把怨气都撒在了我的头上。”

“老爷,她还在埋怨你呢!心诚则灵,我相信你会打动她的。”

“不容易呀!你不了解连枝的性格。她很倔强,也很要面子,心气很高,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女人。不说了,咱们出发吧。”

王占川就与杜武林骑着快马向杨家河出发了。春天的河套到处是绿油油的,成片的庄稼长势喜人。荒野中的枳机、哈冒儿、红柳也十分的茂盛,整个河套平原完全是个绿色的世界。麦子长势喜人,荒地里长出了嫩绿的青草,牛羊骡马都散落在地里悠闲的吃着草。骑马走在自己的土地上,王占川心情非常舒畅。经过多年的奋斗,如今河套平原已经有一半土地属于他的了,再奋斗十年,整个河套应该就全姓王了。此时的他可以说雄心勃勃;野心也勃勃,计划中的八道大渠正在一条一条地修,他的梦想也在一步一步实现。待到八条大渠修成,自己就真正成为河套大地的土皇帝了,到那时一呼百应,站在隆兴长的街上跺上一脚,整个河套就要颤动不已,那种成就感是多么的惬意,多么的让他满足。

杜武林见掌柜的一直在沉思,就说:“老爷在想甚呢?”

王占川就把刚才的想法告诉了他,然后他说:“杨六曾经说过一段话让我心里不安,他说如果我将河套八道大渠全部开成后,势必要将所有能够开发的土地全部开发,到那时就要触动蒙古人的利益。他们就会上告萨拉齐厅,甚至于告到朝廷。朝廷就有可能认为我想另立山头,当土皇上。朝廷就要下旨没收大渠和土地。这种可能不是没有,但我不能望而退缩,开发河套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即使没收了,对河套农民来说也是件好事,能够让河套的人们永远受益,我何乐而不为呢?你说呢武林?”

杜武林顺从地说:“老爷所言极是,我很佩服你的雄才大略。”

“可是要完成这样的伟业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像陈狮这样阻碍我的人还不少,前面的道路还很艰难曲折。”

杜武林说:“遇到挡路的石头该绕就绕,绕不过就把他搬掉。”

“你说得不错,像陈狮这种软硬不吃的人就得要手狠一些,不然就没法完成开渠大业。”两匹马怏步向前走着,两个人一直在交谈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杨家河的地界。望着杨家的庄园,王占川开始犯难了,除了连枝不想让他主动来找她外,连枝的两个弟弟也不想见到他。上次就挡驾过他,这次会是什么情况他心中没有数。

到了杨家庄园外的树林时,王占川对杜武林说:“你先进去把请帖亲自交给连枝,然后告诉她,我在这儿等她。”

杜武林领命而,但一去就很长时间没有回来。王占川有些担心,只得硬着头皮往杨家庄园走。没走多远,就见一匹快马迎面跑来,马上骑的正是连枝。

王占川喜出望外地扶连枝下马,然后笑吟吟地说:“最近还好誊吧,一直不敢来见你。”

连枝笑笑说:“好不在哪里,一个寡居的女人活得很苦。两个弟弟想夺我的权,弄得我心里很不舒服。特别是让土匪绑架后,我的心情始终好不起来。多亏你的搭救!”

“应该的。”

“原谅我当时没有对你说一句感激的话。”

“咱们之间不必那么客气。”王占川笑笑说。“算啦!,不说我了。听说你被陈狮搞得很苦恼。咋啦?他还在卡你的脖子?”

“咋不是的?这个人实在难缠,所以请些河套的名流吃顿饭,想让大家说个公道话,当场与他写个调解协议,免得他时刻与我过不去。”

连枝说:“对付这种人你不能心慈手软,该用手段时还得用。”

“这话有道理,我也在琢磨这件事呢。先不说他了。说说咱俩的事吧,你看这样行不行?你把杨家的掌柜权交出去吧,拿些钱出来到我‘隆兴长’商号来入股,你任经理,这样咱俩就能经常在一起。”

“又来了,你这人也太自私了,只想你自己,你想过我吗?我一个单身女人和你一起办商号,别人咋看我?让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我的脸面往哪搁?”

“都这把年纪了你还这么固执?那你准备咋办?总不能这样过一辈子吧?”“我想削发为尼!上庙当尼姑。”连枝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格外凝重。

“胡来!”王占川被连枝这句话深深地刺痛了,说,“是我害了你的一生,我罪不可恕,但你也得给我一点弥补的机会。我们都这把年纪了,活得要实际点。当尼姑就不怕别人笑话了?那种生活不适合你。你必须打消这种荒唐的想法,认真考虑一下我刚才的主意。”

连枝听了他这番话后突然流下了眼泪。王占川马上将她揽人怀中…… 陈狮这天正在客厅与买马的客人商量价格,忽有家人来报,说王占川派高杨来送请帖。他听了有些纳闷,不知道王占川要玩什么把戏。陈王两家已经成了不可一世的仇人,怎么会突然请他?他就让人请高杨进来。高杨进了客厅时,那个买马的人已经走了。

陈狮不冷不热地说:“坐下哇,王占川让你来做甚?”

高杨把请帖递上去说:“陈掌柜,我家老爷宴请河套有头有脸的商绅们吃饭,这是个很体面的宴会,不能少了你陈大掌柜。你说呢?”

陈狮接过请帖看了看说:“请帖先放下,去不去我考虑考虑。”

高杨强调说:“河套的名流都请了,不请陈老爷哪儿行。我家老爷说,这是个雄英会,让我务必把你请到。”

陈狮笑笑说:“我肯定去。”高杨走后,陈狮在琢磨,王占川这小子想耍甚花招?不会是个“鸿门宴”吧?晚上,刘田九从外边回来后,陈狮就征求他的意见。

刘田九说:“这个宴席你不能去,王占川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你不能上他的圈套。”

陈狮说:“他能把我咋样?他宴请的都是河套名流,当着那么多地商和乡绅的面他敢把我咋?”

刘田九说;“你如今因为开渠与用水之事和他闹得势不两立,积怨如此之深,请你去肯定有他的企图。比如说当着河套的名流们逼迫你向他让步,那些人再来打劝你,调解你们俩的关系。你想你咋办?这场面你昨应付?总不至于与他妥协吧?”

陈狮听了后想想说:“这话也是,那就不去了。”然而,第二天,王占川再次派杜武林前来邀请,这下陈狮动心了。人家三番五次的请你,再不去还说你陈狮怕他呢!就准备动身前往。

刘田九阻止他说:“陈老爷,这个宴会你确实不该去,凶多吉少呀!”

“我若不去,河套所有商绅们还认为我气量狭小,胆量不足。想来想去还是去的好,量他也不敢把我咋。那么多商绅在场,看他有多大胆量?究竟看看王占川葫芦里卖的甚药。”

刘田九见劝不住他,就不再劝了,叮嘱他说:“千万要小心,小心点狗咬不着。”

陈狮想带刘田九去,可刘田九说:“我这人脾气不好,一直对王占川有看法,去了反而不好,容易冲动。老爷还是带别人去吧。”

陈狮说:“那也行,你把家看好了,免得王占川趁我不在派人偷袭。”陈狮坐着轿车带着随从前往王占川的牛犋黄合元赴宴。整个河套的商绅们很少有机会聚合到一起。陈狮对此很感兴趣,认为是体现个人威望的机会,不能因为害怕对手耍手段而缺席。不仅要去,而且要和保镖们穿得体面些,连骑马都装扮得很漂亮,并且提前离开锦秀堂向黄合元出发了。

这一天一大早,王占川就让杨六带人到黄合元牛犋,将里里外外打扫的干干净净,连那些数十根拴马桩下面也打扫的一尘不染,宴会厅内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十名漂亮的丫鬟在宴会厅出入,都是从王家大院内特意挑选出来的,专门来伺候客人,递烟倒茶,端盘子倒烧酒的。

她们都是老爷太太身边的丫鬟,个个训练有素,大方而得体,其中有红红、玲玲、小萍和小秀等,都是十五六岁的可人姑娘。为了表示对客人的尊重,王占川还带着年轻美丽的桃桃出席了宴会。本来应该带杏花出场的,可杏花说我老了,出席这样体面的场合有损你的脸面,把桃桃带上吧,她年轻漂亮,能言善语,能给宴会增添不少光彩。

王占川觉得杏花说得没错,但他坚持要杏花也一起出席,可杏花不愿意,说自己人老珠黄让客人倒胃口。桃桃也劝杏花姐出席,但杏花还是没有到场。清朝时期的河套,客人们赴宴还没有带夫人的习惯,女人没有在大场合抛头露面的机会。她们只能在家里操持家务和伺候丈夫。

而王占川却有打破这种风俗的作为,像这样的宴会他总是要带太太出席的,过去杏花年轻时也经常会随着丈夫出现在客人面前,近几年就由桃桃来替代她了,她从不计较。桃桃这天打扮得格外秀气,小巧玲珑,亭亭玉立,落落大方的出现在宴会上,赢得了客人羡慕的目光。

王占川带着桃桃站在院外迎接客人,大余太的杨“哨官”杨洪是第一个到场的。随后就是高建强、郭明秋、杨林和杨刚等先后到来。杨连枝借故没有到场。锦秀堂商号的陈狮是最后一个来到黄合元的,他还没有下轿车,王占川就和桃桃迎了上去。

陈狮走下轿车,笑哈哈地双手抱拳说:“不好意思,迟到了!”

王占川说:“陈掌柜,你好,你能来参加这个宴会我十分高兴。”

桃桃对陈狮轻轻一笑,腰弯了弯,点了点头,算是最得体的招呼,然后说:“陈掌柜,欢迎你!”

陈狮听了很高兴地笑了,他望了桃桃一眼,这一望就让他就想起了杨连枝,感觉眼前这个女人与年轻时的连枝简直太像了,那么的楚楚动人。好色的陈狮马上就有点骨软三分,但表面上并未流露出来。陈狮的粗喉咙大嗓子出现在了宴会厅外,惊动了所有的客人,大家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门口,一个五大三粗的威武汉子就走了进来,身旁有王占川和桃桃陪着,身后是陈家的一群保镖。众人马上离座下来与陈狮抱拳问好。

陈狮与杨洪说:“王掌柜的面子不小呀,居然把衙门的官员也请来了。杨哨官一向可好?”

杨哨官拉着陈狮的手说:“陈掌柜红光满面,精神饱满,说明你的买卖兴隆,事业兴旺发达呀!”

陈狮谦虚地说:“哪里哪里!远远比不上王大掌柜的。陈某不过是小打小闹而已。”

王占川借机称赞道:“陈掌柜的太谦虚了,你的骏马生意在河套首屈一指,内地爱马之人没有人不知道你的大名。到了内地只要提起你的名字那可是无人不晓呀!”

他在故意奉承他。“过奖,过奖了!”陈狮见众人把羡慕的目光投向自己,心里有一种自豪与成就感,嗓门更高了。整个宴会厅的气氛马上活跃起来。宴会厅内共摆了十桌酒席,酒桌上除了后套地道的“硬四盘”外,还上了乌梁索海的鲤鱼,红烧的,是郭青的手艺,让客人赞不绝口。烧酒是隆兴长杨缸坊的腰窝酒,此酒不但名满河套,而且在山西,陕西,河北等地也很受青睐。

王占川和桃桃坐在陈狮的左边,杨哨官坐在陈狮的右边,还有郭明秋、高建强、杨林、杨刚等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开席后,王占川首先向众人敬酒,对陈狮格外的殷勤。桃桃也随着丈夫向陈狮敬酒。夫妻俩的语言恳切,态度温和,表现出十足的诚意。陈狮见王占川今日表现得如此诚恳,内心就有些感动,于是就放松了警惕开怀畅饮,与王占川碰杯的次数就多了起来。杨哨官受王占川委托,借着酒兴开始调解王陈两家的恩怨。

杨哨官说:“你二人如今是河套大地上的首要人物,各自在自己的地盘上跺一脚,整个河套就得颤三颤,连内地的商绅们都不敢小视你二人。所以今天我借王掌柜的酒先敬二位一杯。”

说罢就举杯与陈狮和王占川分别碰杯,然后他一饮而尽。王占川与陈狮互相碰一下杯,也一饮而进。气氛更加热烈起来。

杨哨官接着说:“你二人是河套的两条龙,因此要团结起来共创大业。陈掌柜的,你是以骏马生意为主,经营土地为辅,而王掌柜的以开渠和开发土地为主,开渠是他人生最大的理想,所以我受王掌柜的委托,建议你把河头地让出来,让王掌柜的开渠。当然那边的土地你也可以种,开了渠利益均沾。还有,你们现在同用着两道渠,义和渠和沙河渠,上游都有你陈掌柜的土地。大家都知道,这两道渠都是王掌柜的所开,所花银两不计其数。我建议今天你们要达成一个协议,今后不要再为浇地而争斗,上游不必卡下游的脖子,下游也要体谅上游,彼此要和睦相处。大家说对不对呀?”

在座的众人都表示赞成。王占川再次举杯向陈掌柜的敬酒说:“陈掌柜的,过去与你争斗是我的不对,今天借杨哨官和众人在座之机,我真诚的向你道歉,为此我再敬你一杯。”

说完就主动与陈狮碰杯,然后杨脖子就把酒喝光了。陈狮也不敢怠慢,端起酒杯将酒喝光。但可以看出他的不快。

王占川接着说:“陈掌柜的,黄河边上都是你的土地,我开渠必要动用你的土地,大家都知道咱俩为了浇地曾经发生过无数次械斗。如此下去对谁也不利,因此我想借今天宴会之机,当着众人的面咱俩签个协议,凡是我要准备开渠的地段我出大价钱买下来,这样咱俩今后就不会再起争端。浇地也要有个协议,免得出现矛盾。陈掌柜觉得如何?”

陈狮沉思一下说:“河头地都很贫瘠,产不了多少粮食,但那些土地有些是官方赠送给我的,我咋能轻易卖掉呢?不过王掌柜如果想用来开渠也可以,用你南牛犋的所有土地来交换,你看咋样?”

他说官方赠送的有些言过其实,官方赠送他的土地不过才一二十顷,而大部分土地是他从杭锦旗租的。王占川一听就犯难了,南牛犋的土地最肥沃,是他的眼睛珠子,咋能转手于他。陈狮这小子也太贪了,拿河头那些只长碱草不长庄稼的土地来交换我上等的土地,这也太过分了,有些不讲道理,甚至是欺人太甚。

他想到此说:“陈掌柜的,南牛犋的土地是我所有土地中最肥沃的,是我的**,每年产粮食几千石。而你那些河头地十年也产不了那么多粮食。你拿它与我交换就有些强人所难,这肯定不行。”

陈狮原本就是想干预王占川开渠,用河头地交换是他的策略,他说:“既然你不同意这样交换,那就没说的了,我那些土地虽然贫瘠也不想卖。”

王占川此时已经喝了不少酒,情绪有些冲动,说:“你这是故意刁难,没有诚意。”

陈狮见王占川当着众人的面责难他,一时火起,大声说:“地是我的,我想卖就卖,不想卖就不卖,你没有权利强迫我。”

两人都喝多了酒,话不投机马上争吵起来,宴会厅内的空气紧张了起来。陈狮的保镖们从旁边的桌子旁站起来,大有剑拔弩张之势。杨哨官一看不妙,马上出面调解,好歹才把气氛平静下来。各张桌子上又开始了猜拳行令,王占川在桃桃的劝说下,亲自向陈狮赔礼,且自罚了三杯酒。

时已黄昏,陈狮由于与王占川一场争吵,情绪有些低落,认为今天这个宴会有点像“金沙滩”的宴会,心里郁闷,就对王占川说:“对不起!我想提前走了。”

王占川说:“陈掌柜的,天这么晚了,后套土匪猖獗,打家劫舍时有发生,半路抢劫的也不计其数。你是我请来的客人,这么晚我若放你走,到时出了事我可担当不起。”

陈狮也知道后套的土匪确实很猖獗,只要出来就是成群结队。他家曾经不止一次被土匪抢劫,如今想起来还心有余悸,一旦遇到了他手下这几个保镖也不一定管用。听了王占川的提醒他又坐下了。

王占川就叫管家杨六拿来大烟枪,伺候陈狮抽大烟。

陈狮躺在躺椅上刚抽几口大烟,宴会厅门口又进来几个彪形大汉,感觉眼生,没有一个认识的。行伍出身的他格外警觉,怀疑这些陌生人是王占川安排的,很可能要对自己下手。想到此,他把烟枪一放,向王占川告辞,一定要走。

王占川一看留不住他了,就对杜武林说:“陈掌柜的一定要走,你带些家兵保护陈掌柜回家,最近赵吊子和杨溜子两股土匪在后套活动,你要小心,千万不要出差错,否则我就无法交待。”

杜武林说:“老爷放心,我带最好的把式匠护送陈掌柜回家,保证万无一失。”

陈狮从宴会厅出来时,王占川与桃桃两人将他送出来,千叮咛万嘱咐要小心谨慎,再次提醒他要注意土匪半道打劫,陈狮见有王占川的把式匠护送,心里踏实了许多,就上轿离开了黄合元牛犋。陈狮的轿车离开黄合元时天已经黑了下来。他的十来名随从在前面开道,轿车左右各有一名贴身保镖,轿车后还有一名得力保镖。他们时刻注视着道路两旁的动静。杜武林所带的几个武术高手跟在轿车后面,可谓戒备森严。

陈狮从轿车内伸出头来向后望一眼,看到王占川的心腹保镖杜武林就在他的轿车后边,心里在想,他们才几个人,即使想对我下手也敌不过我这十几个人,再说王占川亲自派来护送的,如果有个三长两短我手下人也不会轻易放过他的。天越来越黑,阴麻麻的天空下起了蒙蒙细雨,道路两旁是黑乎乎的庄稼地以及草林,轿车前后左右的脚步声不绝于耳。酒劲儿开始发作,陈狮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轿车走到郝进桥西边的大沙窝时,突然从哈冒儿丛后面冲出二十多个蒙面大汉,直奔轿车而来。“有劫匪——”陈狮轿车边的贴身保镖陈俊喊了一声。

陈狮从梦中惊醒,掀开轿车帘子往外看,就看到夜幕中自己的人以及杜武林等与劫道之人打成一片,喊杀声惊天动地。

他想趁乱逃出轿车钻到庄稼地里,就对身边的保镖陈俊说:“快扶我下去躲躲。”陈俊是他一个侄儿,跟刘田九学了些武术,虽然比不上刘田九武功,但总还比其他把式匠强一些。刘田九不在身边时,他用陈俊来当保镖还是比较放心些。陈俊一边观察着打斗的动向,一边上来扶叔叔下轿。就在这时,从旁边又冲出几条蒙面大汉,其中两人三八两下把陈俊打倒在地,另外几名大汉从轿车上像老鹰抓小鸡似地把陈狮提溜出来,架着他隐入庄稼林中,转眼就不见了。

陈狮糊里糊涂地被人架到庄稼地深处,然后被按倒在地,其中一条大汉用沙哑的声音说:“快点拿出银两来,否则我们就杀了你。”

陈狮当过清兵,而且还做过两天小头目,经见的世面太多了,胆量也比常人大。他躺在地上两只手被两个人摁死,他仰望着头顶站着那条黑汉说:“好汉,要钱可以,我也可以给你们。但是我今天是去瞎占川那里赴宴的,身上根本就没带银两。如果你们不嫌麻烦就随我到家里去取,要多少我只要能拿出来就绝不吝啬。”

蒙面大汉说:“你休想骗我们!搜!”说话者显然是个头目。两个人就上来从上到下地搜了一遍,结果只搜到为数不多的碎银。”

“妈的!就这么点钱?”其中一人骂了一句。蒙面大汉说:“老子们要的是银两,没有银两老子就剜你的眼睛。三日之内你带着银子到狼山口找我们,然后还你眼睛珠子。”陈狮还想说什么时,几个大汉已经将他摁住。

其中那个蒙脸大汉从怀中掏出一个尖头锋利的竹筒子,动作麻利地使劲抵住他的左眼,然后一用力就拧进了他的眼眶。陈狮疼得哇哇叫。那大汉不管不顾手腕一拧一转,血肉模糊的左眼珠子就被剜了出来,痛得陈狮嚎叫起来。然而人家不理睬他,又将他的右眼照样剜了出来。

那个沙哑的声音说:“记住,三天之内拿银子来交换,否则我们就把你的眼珠当尿泡踩了。”说完丢下他扬长而去。陈狮捂着流着鲜血没了眼珠子的眼框,高声吼叫:“来人哪——”陈俊等人先前被人打得趴下,这会儿正爬起来四处找陈狮,听到吼叫声赶快冲进庄稼地来找。所有的人都围了过来。

杜武林也出现在陈狮面前,关切地问道:“陈掌柜,没事吧?”“没你妈的逼,老子的眼珠子也被人挖了,是不是你们的同伙干的?”

陈狮一听是杜武林的声音就大骂起来。杜武林说:“陈老爷冤枉我们啦!我们刚才拼尽老命与劫匪厮杀,我胳膊上还被劫匪刺一刀,不信让你手下看。”说着把流血的胳膊伸出去让他的手下观看。

“妈的逼,苦肉计,别拿这些骗老子。”骂毕,问手下人说,“当时是咋回事?”

陈俊说:“从哈冒儿林后面冲出二十多个人来,武功特别厉害,我们都不是个儿,敌不过人家,看样子不是普通的劫匪。”

陈狮想想说:“土匪中哪有那么多会武术的人?这肯定是瞎占川的诡计。走,抬我到黄合元找他算账去。派两人回去报信,我倒要看看他瞎占川敢把我吃了。”如今被剜掉眼睛后,他似乎甚也不怕了,有种敢上刀山敢下火海的豪情。

陈狮就被扶上轿车向回返。他的人马走在前面,杜武林带着自己的人走在后面。黄合元的宴会还没有散。陈狮被手下人扶着,一进院就大骂:“瞎占川,你给老子出来!你这个王八蛋!派人剜我的眼睛,老子饶不了你。”

王占川与杨哨官正在闲聊,突然听到了陈狮的骂声,就对杨哨官说:“外面不知发生了甚事,咱俩出去看看。”王占川与杨哨官以及桃桃出来一看,就见一帮人簇拥着陈狮走进来。陈狮用手捂住眼眶,嘴里不住地骂着难听话。杜武林就站在一旁。

王占川走过去说:“杜武林,这是是咋回事?”

杜武林就将当时的情景叙说了一遍,然后解释说:“老爷,那伙人确实厉害,我们敌不了人家。我没有能够保护好陈掌柜的,让陈掌柜受到了伤害,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请老爷处罚我吧。”

王占川当着众人的面甩手就给了杜武林一记耳光,打得非常的脆亮。并且骂道:“饭桶!我让你去护送陈掌柜的,现在陈掌柜的眼睛让人挖了,你让我咋向陈掌柜的交待?”

杜武林唯唯诺诺不敢还嘴,其他几个随着杜武林去护送者也遭到了斥责。事情惊动了整个大院,所有的人都出来观看。王占川亲自扶着陈狮进客厅。陈狮日中却骂个不停,说:“瞎占川,你不要给老子演戏了。老子已经看穿你了,你这是早有预谋的,你干脆把老子杀了算了。”

王占川说:“陈掌柜,你冤枉我了,我咋能干这种事?假如我想杀了你,为何不在我家的宴会上动手?而要到大沙窝去?而且还只剜了你的两只眼睛。这分明是土匪干的,你可不能诬赖好人呢!”

“你还是好人?你杀人不眨眼。我要到衙门去告你。今天老子不走了,永远住到你家里,等着衙门还我个公道。”

王占川说:“现在河套局势很不安定,土匪很多你是知道的,他们图财害命是常有的事。赵吊子和杨溜子的土匪队伍随时出没。”

陈狮大声说:“赵吊予和杨溜小子原来就是你的把式匠,如果他们挖了我的眼睛,那也是你指挥他们干的。”

王占川赶快解释说:“这你就冤枉我了,大家都知道他们俩和我闹翻了脸,已经水火不相溶了,他们做什么事与我有什么关系?”

陈狮捂着两只还在流血的眼眶大声吼叫:“赵吊子曾经抢过我锦秀堂,都是你瞎占川指使的,今天老子的眼睛也是你使得坏,不要给老子装糊涂了!”

王占川哭丧着脸解释说:“陈掌柜,你无凭无据,不能这样诬陷我。不过,不管咋说你是在我这里喝完酒出去遇事的,先住下养伤。杨六,赶快找郎中为陈掌柜的包扎伤口,并且派人马上调查一下,争取尽快破案,追捕凶犯,给陈老爷一个说法。”

杨六答应着出去了。第二天清晨,刘田九带着数十名家兵来到黄合元,大闹王府。王占川据理力争,向刘田九解释说:“我已经派人调查了,据准确消息,你家老爷的眼睛是土匪赵吊子所为,与我王家没有关系。”

刘田九则说:“我家老爷和赵吊子无冤无仇,他为何要挖老爷的眼睛?如果他是为了得到钱财,为何不到陈家府上捣乱,偏偏在从你家宴会回家的路上作案,而且没有抢劫银两,这充分说明这一系列的阴谋是你王占川策划的,你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我家老爷因阻止你开渠与你结怨很深,你想害他,挖眼睛是你害我家老爷的第一步,接下来你还是想杀了他。我说得没有错吧?”

王占川据理反击,但终究不能说服胡搅蛮缠的陈狮以及他的手下刘田九,只好请杨哨官出面调停。杨哨官就将前一天参加宴会的部分人召集齐,共同商议解决此问题。经大家反复讨论,认为陈说王加害予他没有证据,就是告到衙门也不好给王定罪。而陈狮遭到伤害确实是参加完王占川的宴会后发生的事情,王家也应该负有一定责任。经反复商议后,决定让王占川每年出五十石小麦,另加五匹好马,作为赔偿,直到陈狮过世为止。

王占川为了平息这场风波,迫不得已地在文约上签了字画了押,并且每年都如期将赔偿送到锦秀堂。陈狮一气之下,对王占川开渠引水越发卡脖子,比过去有过之而元不及,王占川开渠,他就填,王占川浇地他就在上游坐坝,仇恨越结越深,成为不可调和不可一世的仇人。尽管如此,王占川仍然开渠不止,第二年他就着手开挖刚济渠。刚济渠位于塔尔湖西三十里。

咸丰年间由当地的大地商贺清开挖,结果几挖几废,不但渠废而且地也荒芜。旧渠两畔荒无人烟。王占川经过反复考察得出了结论,认为早年贺清对黄河的水情不甚了解,对河套地势也没有充分摸清楚,所以使渠道的路线出现错误,于是才导致渠废地荒。

王占川带着黄三等所谓的技术人员经过三个月的踩渠,终于选择了最佳路线,从黄河开口,从刘三地开挖十七里后入原来的刚目渠,然后向北经乌兰贾格索到祥泰魁,再由祥泰魁北上挖至厂汉淖尔,最后通入乌加河,全长七十里。

动工这一天,王占川通知了河套所有有志开渠的地商们前来参加开工典礼的隆重仪式。人们亲眼目睹了王占川这些年开挖义和渠和沙河渠的成功经验,也目睹了他依仗开渠积攒了大量财富的现实,不免都有些眼热,大家都想效仿,或者想与他合伙,于是多数地商应邀参加了他的典礼,只有陈狮除外。黄河岸边人山人海,车马打下一片。王占川早已令人在河岸边搭起了高大的台子,且用彩布进行了装饰。

典礼仪式由管家杨六来主持。仪式的第一项,叫:祭河。仪式开始后,王占川信步走上祭台。祭台搭在黄河的河面上,距离河岸至少有两丈远的地方。

王占川站到祭台上,面向黄河双手合十默许约一袋烟的时间。他身后是几十位来自河套不同方向的大小地商和王家上千名花户以及佃农,还有百余名维持现场的家人,共计千余双眼睛望着王占川那高大挺拔的背影,一片庄严肃穆,鸦雀无声。王占川面对黄河祈祷完毕后,杨六向台下一招手,就见黄三拉着一匹土黄色的骏马款款走上了祭台,然后站到祭台上。

王占川走过来,从黄三手中接过几柱香,点燃后插到马鬃里,然后掉转身向黄河三鞠躬。黄马的屁股后面上来几个精壮的后生,趁那马没注意,三人一齐上手使劲一推,马的前蹄悬了空,翻滚着忽隆一声落进了滔滔的河水中。岸上传来一阵惊叫,但转瞬即逝。接下来又有两头牛和五只羊相继被推进去,祭了大河。祭过黄河之后,王占川简短地讲了几句话,他说:“大家都知道,咸丰年间,河套的大地商贺清就曾经开挖过刚目渠,但是他接连开了三次,结果劳民伤财,渠废地荒。

今天我要在这里开工,重新选择路线,且祭奠了大河,将此渠改名为刚济渠。我在这里向大家保证,这道大渠要让它一次修成,一劳永逸。”杨六带头为主人的讲话鼓掌,台下一片响应。王占川不说无把握的话,也不打无把握的仗。

刚济渠修成后水流畅通,灌溉自如,原先荒芜的土地焕发了勃勃生机。刚济渠修成让河套地商们大开眼界,许多地商主动上门求他帮助开渠,或者协商合伙开渠。王占川的名声大振,威震河套。有一年春天,天旱,没有一滴雨,麦子上来二寸多高了还不见黄河水下来,佃农们急得团团转。有人就去找大老财述说。

王占川也为今年春天的干旱犯愁,就带了随从上了黄河。王占川站在黄河岸边仔细观察,沿着黄河走了一段,他发现黄河水虽然快干到底了,可河水中不断地往上泛水泡,泛得很活跃。他立刻心中有数,面对黄河祈祷许久,然后向身后一扬手说:“咱们回哇!告诉人们准备淌小麦。”说完他就打马往回返,弄得随从个个都莫名其妙。

王占川一行从黄河岸边回来后,消息就传开了,农户就开始等着浇地。大家私下也开始议论说:“这不可能吧!大老财上一趟黄河,黄河水就能下来?这不是成了活神仙了?”

然而,当天晚上大水真的就下来了,跟着老天也下起了雨。河套大地一片惊呼,都传说着王占川向黄河祈水特别的灵验。大家背地叫他“独眼龙王”,还有人将他唤作“河神”。王占川除了已经开通的义和渠、沙河渠和刚济渠外,又陆续开通了丰济渠、通济渠、永济渠、长济渠、塔布渠,共八道大渠。八道大渠的支渠就达四百余道,灌溉面积达到五万余顷。

开渠事业进入辉煌时期,河套大部分土地也被开垦出来了,支渠、斗渠以及毛渠遍地都是,像一根根血管通向河套肌体的每个角落……王占川与陈狮进行了长久的较量,这种不屈不挠的精神才使得他逐渐走向成功,计划中的八道大渠已经全部开通,土地开发面积正在向整个河套平原扩展,广阔荒芜的大地到处可以看到了绿油油的庄稼。

大面积的开垦牧场种起了粮食,吸引了数以万计的内地靠天吃饭的人们前来谋生。水利振兴,使王占川的家业进入了鼎盛时期。王占川每开一条大渠,就得从蒙旗的王爷以及河套各大庙寺的喇嘛手中包租大量的土地,开垦之后,除了自己的公中、牛犋耕种以外,其余的全部承包给别人耕种,坐收地租和水费,以此积累大量的财富,以便更快更好地开发河套。由于土地开发面积急剧增多,河套人已经种不过来了。

于是王占川就从晋陕豫鲁动员移民数千户,这才满足了耕种土地的需要。河套人从三千户迅速扩大到两万多户,村落之间鸡狗相闻,道路纵横,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王占川此时的家业十分巨大,光他自己的土地就达到了三万五千多顷,他的渠地遍布河套每个角落,而且向黄河以南的达拉特旗,杭锦旗以及包头和萨拉齐等地延伸。

王占川的耕种单位公中(庄园)二十八个,牛犋七十二个。每个公中牛犋每年雇佣长工一千余人,为他种地的佃户有三万五千多人。年产粮食二十三万余石,约七千多万斤。收地租十七余万两,约合银洋二十万元。他饲养耕牛一千余头,乳牛有二千一百余头,骡马一千七百余匹,羊十二万二千余只.骆驼五百多峰,大木船一百多艘,牛马大车二百余辆……王占川开发河套统治河套的理想正在步步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