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公公手里拿着圣旨，在正厅里来回踱步。
听见身后有了动静，徐徐转身。
墨子召牵着楚沫朝正厅里走来时，面色淡然。
“大人，你可算来了。”
刘公公虽然不是墨子召的人，可也算是跟他有点情谊。
今日来，一方面是奉命行事，一方面想给墨府提个醒。
墨子召颔首问好随后坐到位置上，“刘公公今日来，宣的什么旨？”
他没有了往日对待眼前人的恭敬。
有的，只是疏离淡漠。
刘公公不似往常宣旨那般严肃。
手里紧握着奏旨，走到他的面前，“大人，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墨子召冷着声音反问，“公公，是我想怎么样，”
他捻动着手指，抬眸看着刘公公。
“你的陛下今日命你来。难道不是为了劝我，去死？”
他在最后两个字上用力。
而楚沫却在他的手掌上用了用力。
两个人视线相对，沉默不语。
急的刘公公像热锅上的蚂蚁，直跺脚。
“大人，你可知道，这个圣旨一旦打开，什么都不能改变了。”
墨子召的视线从楚沫的身上移开。
他知道刘公公并不是敌人，可心里始终有一道坎过不去。
低下了头，冷静了良久才回应，“刘公公，他说什么了？”
“陛下说，交出兵符，这道圣旨便可以不打开。”
“不行。”
没等墨子召开口，身旁的人立刻拒绝了。
楚沫从位置上站起来，眉头紧皱，“这兵符于墨府，于我们而言，等于救命符。”
“交出去了，陛下还能绕了我们？”
这一声质问，让整个正厅陷入了寂静。
刘公公也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只是皇命难违。
他们又怎么可能是陛下的对手。
“大人，你也是这么决定的吗？”
他转头看向墨子召，像是在等待着另一个答案。
又是一阵沉默。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亮了。
可是乌云遮蔽住太阳，阳光无法透出来，显得整个天都阴沉着。
要下雨了。
墨府要变天了。
京都也要变天了。
“打开吧。”
墨子召的声音很沉，像是慢慢压过来的乌云。
这一声，让楚沫有些惊讶。
可是想一想，又觉得好像这个决定才是墨子召会做的决定。
她便没有言语。
反倒是刘公公，满脸震惊。
“大人，老奴看过圣旨里的东西。你...”
“打开吧。”
他又说了一句，语气比刚才还要坚定。
刘公公长叹了一口气，用两只手握住圣旨。
他还想做最后的确认。
可是看到对面两个人的表情，他又把想说的话咽进去了。
清了清嗓子，“那老奴开始了？”
墨子召只是给了他一个眼神，便不再言语。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中秋家宴璞南王护主有功，今特此嘉奖，携三万精兵回朝。”
顿了顿，他又继续颁布：“另，立璞南王独女林氏为皇后。”
说到这里，虽然震惊，但是跟他们毫无关系。
从圣旨的另一侧，能看到刘公公的眼神越发惆怅。
“除此，墨家外姓许氏女，贤良淑德，天资聪颖。今日起，送入宫培养。”
“无限期。”
随着刘公公最后一个字落地。
空气凝结了。
墨子召双拳紧握，脸上不再是古井无波。
是楚沫用手握住他的拳头，想让他冷静下来。
可是，他仰起头 厉声质问：“什么意思？”
“陛下想要许蕊？”
“陛下想要的究竟是兵符，还是许蕊？”
刘公公合上圣旨，声音微弱。
“陛下始终是个孩子，他不过就是用这样的方式讨要想要的东西而已。”
楚沫开口质问：“孩子？”
“一个孩子会步步算计到如此？”
“一个孩子，会将他最亲的人当作巩固权利的棋子？”
“一个孩子...”
她的声音似有种撕心裂肺，却仍旧克制隐忍。
说得越多，难过的是墨子召。
“我即便恨墨嫣，恨墨家，也绝不可能答应这种事。”
推一个孩子出去保命，简直卑鄙。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她穿着嫣红色齐胸襦裙，两个垂髻上系着红绳。手里拿着书，缓步走来。
许蕊一向聪慧。
如今的情况，她恐怕在门口就猜到了。
出现在这里，也并非是想逃避自己的责任。
或许不是责任，是偿债。
偿还她在墨家得到的一切。
许蕊径直走到墨子召的面前。她对这个表哥的感情从来克制。
眼下，却轻轻拉起他的衣袖，淡然一句：“让我去吧。”
“不可能，这种事情没得商量。”
她又看向刘公公直问：“陛下会杀了我吗？”
刘公公摇摇头。
陛下为了用幼女要挟眼前两个人，也断然不会杀了她。
“那陛下所谓的培养，除了限制我的自由，还有别的要求吗？”
这问题，让刘公公有些不知如歌回答。
只能弓着腰回问：“小姐这是何意？”
“我能读书学习吗？”
“那是自然。宫里有最好的太学，有最好的老师。”
许蕊点点头，像是得到了一个满意的答案。
再次转身，她没有看墨子召。
而是看向了楚沫，“表嫂，你还记得之前答应过我的吗？”
她记得，可不是现在。
更不是以这种方式。
楚沫在一旁摇着头，嘴里一遍一遍的劝解：“许蕊，宫里不止是牢笼，更是深渊。”
“表嫂，我不怕。”
她笑的单纯，却也深沉。
那一刻，楚沫似乎明白了很多，心里却依然不舍。
许蕊聪明过人，怎么会不明白自己的母亲从前做过什么。
又怎么会不知道母亲不喜欢自己。
更不会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一无所有。
入宫，虽不是最好的选择。于她，却是一个新的开始。
楚沫蹲在地上，压低声音询问：“许蕊，你要知道，不入宫你还有很多条路。”
“你不需要考虑我们。”
许蕊表情很严肃，没有孩童的模样。
只是脸上凝起一个笑，“表嫂嫂，陛下不会杀我。”
“活着，难道不是最重要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