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沫的眼里,只有他的血渍。

似乎连他散落下来的头发丝上,都沾满了血。

可是刚才的万蝶园中,明明是墉家军占了优势,为何他会满身带血?

他手中的佩剑,又是从何而来?

一个个疑惑,让楚沫除了担忧以外,还有无端的心疼。

她的视线从墨子召的身上拉回来,看向了周澧。

想必这一切,也是他的计划。

而他的计划有多伤害墨子召,她感受不到,只是觉得胸口的酸楚,在侵蚀着他。

墨子召骤然放下手里的剑,语气依然淡漠。

“陛下,看着你的臣子在万蝶园中厮杀,你究竟是什么感觉?”

小皇帝没有了往日的乖巧。一双冷漠的眼睛里,看不出对墨子召丁点的依恋。

他的手负在身后,长叹一口气。

“这世上最懂朕的,应该是太傅啊。没想到,你竟会问这种问题。”

墨子召冷笑一声,摇摇头。

他当然懂,可那只是今天之前,他自以为的懂。

实际上眼前这个孩子,不负众望的长成了皇帝应该有的模样。

也同样具备了皇帝的算计和防备。

眼底的失望是在难以收敛,他望向周澧,劝解一声,“即便陛下不做这一切,我也会护着你的。”

“太傅,难道你从未听过民间的传言吗?”

顿了顿,他走到了墨子召的面前。

捡起地上的剑,握在自己的手里,“太傅‘挟天子以令诸侯’这等事,你眼下无意,可未必永远无心。”

“在陛下的眼里,臣不过是跟那马丞相一般,只想控制你?”

墨子召的声音低沉又沙哑。

那是楚沫第一次看到如此狼狈的墨子召。

他的失落和难过,就像是一把把尖刀,从他的心脏处划过。

楚沫紧握着拳头,只想将他从这里带离。

可她也明白,现在外面一定已经是重兵把守了。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朕不知。也不敢冒险。”

周澧的脸上,始终挂着笑意。

但是,却因为他的笑,让整个房间更是阴森可怖。

墨子召突然嗤笑一声,“是啊,毕竟你不是姓周,能有现在的生活,总归是要提心吊胆的。”

这话,有故意刺激小皇帝的嫌疑。

只不过,他们都太小看周澧了。

他不仅没有因此生气,反而大方的承认了下来。

“前有太后,为了摆脱她,我选择让你当太傅。谁又能说得清楚,未来你会不会想要更多的权力呢?”

周澧费劲的举起了手里的铁剑。

眼神不再深不可测,转变成了强烈的控制欲。

“只有把剑握在自己的手里,才是最安全的。”

“所以陛下为了这把剑,便将外面为了皇权之争牺牲的人置于不顾,是吗?”

“所以陛下为了这把剑,甘愿牺牲掉你身边所有的人,是吗?”

“所以陛下……”

墨子召哽咽了。

眼神中的无望,让他无法再发出任何一个声音。

他从小在背叛中长大。而今,依然摆脱不了被背叛的命运。

他以为全情付出,就会得到回报。

可是他错了,大错特错。

突然,一直在旁边沉默着的楚沫三两步跑了过去。

她毫不介意墨子召身上的血渍,直接将他紧紧抱住,用尽浑身的力量。

“沫沫,我身上脏。”他还想退一退。

楚沫摇摇头,抱得更紧。

眼泪也早已不受控制的,从眼眶中滚落。

“我才不怕呢。我就是想告诉你,不是这样的。”

“付出没有错,你的感情也没有错。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她收回一只手,指着背后的周澧,“错的是他们,与你无关。”

在看到楚沫的一瞬,他的眼神恢复成了从前的温柔。

墨子召抬手,先在衣服上蹭了蹭,才轻抚上了她的头发。

柔声在她的耳边说,“我知道了。”

楚沫还不相信,可是嘴上已经不言语了。

她只是忍不住心里的担心。

墨子召轻轻一笑,替她擦干了脸上的泪水,“好了,别担心。”

“我有你,便明白了一切都不会是错。”

她严肃点头,“嗯,错的是他们,从来都不是你。”

这时候,一个声音,让他们从片刻的温存中抽身出来。

“太傅和公主当真是恩爱啊。”

只不过这一次,她没有退在墨子召的身后。而是抬起手,站在了他的前面。

一副要保护他的模样。

周澧笑问,“贤仁公主,你难得觉得,凭借你的能力,能保护得了他?”

楚沫仰着下巴,难得的威严。

“他可是你的师傅,是教你识人识物,明辨是非的人。是在朝堂上帮你和众人周旋,下了朝又潜心教导你的老师。”

“你怎么能……”

这样的话,连她说起来,都觉得难过。

更何况是她身后的人。

墨子召的视线从她的身上移开,看向了地上的某一处。

他不愿意看周澧,仿佛看到了自己失败的一生。

“太傅,墉王现在,应该还在皇宫中奋战吧。”

“你什么意思?”

声音越过楚沫,她感到后背一阵寒凉。

一时间,暗室里突然就变得剑拔弩张。似乎下一秒,就是你死我活的境地。

“用你的命,换他们的命。”

小皇帝到了最后,还是动了杀心。

不等这边人回应,周澧又继续,“如今你们已经被璞南王的人包围了。朕只需要向天下人说,是你怂恿墉王谋反。”

“到那个时候,你和万万墉家军,都得死。”

“可是若你自己选择为他们牺牲,那朕可以留一条活路给他们。”

停顿了片刻,他抬起一根手指。

故作提醒,“对了,朕也会放过皇姐,还有她腹中的胎儿。”

这种话出口,楚沫一瞬间就明白墨子召会做什么决定。

于是,先于他开口,“不需要。”

“我们不需要你给我们留活路。”

周澧小嘴微微张开,“哦?”

可是楚沫突然冷哼一声,凑近了些,弯下腰对他轻声道:‘陛下不是想要太后的兵符吗?”

“朕有璞王军,何须太后的兵符。”

楚沫直起了身子,用审视的眼神,不屑的看了他一眼。

不是在用商量的口气,而是通知。

“放了我们所有人,我给你兵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