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翠瞧着那母女俩明明垂涎欲滴却还故作矜持的样子,只觉得恶心。等将那参汤送来,眼睁睁看着他们饮下,她撅起的嘴巴就没展平过。

晏红昭留意到了她的小表情,心下不禁感到好笑。

离开松香院的时候,见倚翠还闷闷不乐的,她便耐心地同她解释道:“我的东西,是那般好下咽的吗?”

闻言,倚翠的眸光豁然亮起。

晏红昭又说:“你且看夜里……”

顿了下,她又改口称:“也许用不着等到夜里。”

她们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院中有小丫鬟正在洒扫庭除,台阶湿滑,晏红昭经过的时候不小心滑了一下,险些摔倒。幸而黧渊就走在她手边,稳稳地扶住了她。

倚翠看着自己伸出去却落空的手,气鼓鼓地“哼”了一声。

不远处,蒋氏和段绮箩瞧着这一幕,简直比倚翠还要气愤。

蒋氏眸中幽光闪动,咬牙道:“看来得寻个由头,打发了这么个东西!”

晚膳时分,一道刺耳的尖叫声划破了松香院的上空。

蒋氏一把掀翻了摆满饭菜的桌子,哆嗦着退到了角落里蹲着,眼神惊恐地盯着一个地方,疯了一般地叫嚷道:“走开!走开!别过来!”

“不许过来,滚啊!”

“别来找我,与我无关,别来找我……”

她一边嚷嚷着,手还四处乱挥。

她突然发疯,把段邺和段绮箩他们都吓懵了。

等反应过来,他们才上前查看她的情况。可他们不过去还好,这一过去倒吓得蒋氏挣扎得更厉害,双手挥舞的时候还不慎给了段邺一巴掌。

段邺为人最是看重脸面,被她当众掌掴,一时也顾不得她是否是身不由己,怒斥道:“好好的,你抽的什么疯?!”

蒋氏哪听得进去他说的,仍在自说自话:“不是我杀的你,不是我……你别来找我……”

“是招娣!是她把那碗药端去给你的,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她!”

“放过我,放过我……”

若说之前段邺他们还对蒋氏的反应一头雾水,那么这会子便彻底明白了。

她话中所指,分明是聂昙烟!

段邺顺着蒋氏直勾勾盯着的地方看过去,却见那里只有一根柱子,再无其他。

“爹,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你问我我问谁去!”段邺没好气地吼道,末了对一旁已经吓呆了的丫鬟说:“还愣在那干什么!还不赶快去请大夫!”

“……是。”丫鬟应了一声,匆忙而去。

蒋氏那厢还在闹腾。

段邺他们无法,只得先拿绳子捆了她,免得她疯极伤人。

晏红昭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她正在和蔺舒研究不日宴请的宾客名单呢。

听闻府里人要去给蒋氏请大夫,晏红昭写字的手一顿,她抬眸,饶有兴致道:“哦?请大夫……”

她轻声叹了一句,倏尔一笑,说:“那就请那位薛大夫吧,之前他们不是信誓旦旦地声称那人是远近闻名的神医嘛。”

绿阑听后,笑着福身应下:“是。”她家小姐好坏,她好爱。

倚翠默默听着她们的对话,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脑袋转得跟拨浪鼓似的,却仍是满心疑问。

绿阑走后,晏红昭蘸了蘸笔,准备继续方才未完的事情,却见倚翠弯腰将一张白白嫩嫩的脸蛋凑到她面前来,圆溜溜的杏眼眨啊眨的,无声询问。

晏红昭垂眸浅笑,不得不暂时搁了笔,温柔地问道:“怎么了?”

倚翠伸手一指。

晏红昭顺势看去,见她指的是松香院的方向。

她猜测道:“你是想问,那老太太缘何会病了?”

倚翠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晏红昭耐心地解释道:“因为她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她让人给蒋氏和段绮箩送去的参汤看似一样,实则略有不同。段绮箩喝的那碗是刷锅水,而蒋氏那碗则要更“精致”一些,是放了菌子熬制的……刷锅水。

那种菌子名为紫云菌,人误食后会产生幻觉,而幻视所见,多为素日多思多虑之事。

从前她住在庙里的时候,曾经误食过几次,幸而只是像做梦一样出现幻觉,但于性命无碍,过了时辰醒了也就完了。

其实她并不能确定蒋氏喝了那汤后一定会看到有关她的幻视,但有前面那几日的铺垫,她猜测几率会大一些。

退一步讲,即便不是,那滋味也绝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