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红昭凝眸,正准备仔细听他接下来的话,谁知温飞卿却话锋一转,道:“此事鲜为人知,在下并不愿过多提及,还请晏姑娘见谅。”

“明白。”晏红昭点头,表示理解。

她估摸着,那女子必然是和他有何渊源,他不提起对方也是对对方的一种保护。

否则,便等于又暴露了一个弱点在人前,这对于他这种身份的人而言,是十分危险的事情。

倒了杯茶递给温飞卿,晏红昭帝给他,说:“不知温大人想让穗岁在这待多久?”

“恐怕要直到在下将手上的要务忙完。”

“好。”

“晏姑娘此情,在下日后必当还报。”

“温大人客气了。”指腹轻轻摩擦着杯沿,她顿了顿,又说:“你与家父同在朝中为官,理应互帮互助的,只是素日没什么来往,是以显得生分些。”

晏红昭这话说得大有深意。

温飞卿又不是那等蠢笨之人,自然一下子就听明白了。

她是在暗示他,两家原没什么往来,甭管他们私下里如何,日后在人前,仍该做出生分的样子来。

他是陛下的亲信,注定要独来独往,与任何人过从甚密都是在找死。

温飞卿颔首:“晏姑娘安心。”

他不是那种作死的人。

事情说完,温飞卿一个大男人也不好再继续待在人家姑娘的闺房中,便准备离开,走之前他说:“我还想看一眼穗岁。”

“温大人是过去看她,还是我叫人将她抱过来?”

“我自己过去便好。”

“好。”

晏红昭说完,微微侧过头示意黧渊,后者会意,抬脚便往外走,温飞卿自然而然地跟在他后面,始终落后一步的位置。

她看着,漂亮的眸子微微眯起。

温飞卿没理由信她一个毫无交集的人,旁的事情也就罢了,尤其还是关系到他的宝贝女儿。

她猜,他多半是冲着黧渊。

因为有他在这,他才放心把温穗岁留在这里,只是考虑到黧渊如今也算是“寄人篱下”,他出于礼数才亲自来给她打了个招呼。

一来,这地界是她的。

二来,一开始也是她做主要救温穗岁的。

不多时,黧渊回来,见晏红昭还坐在外间没有动,他不禁皱起了眉头,说:“怎么不睡?”

如今夜里渐渐凉起来了,她就这么坐在这里,很容易受寒的。

晏红昭起身:“……现在去睡。”

话是这样讲,但其实她并没有什么睡意。

静静地躺在**,她一开始还闭着眼睛,实在是睡不着,她便睁开眼睛,在枕上转过头看向帐外隐隐透出的人影。

是黧渊。

她轻声开口:“你怎么还不出去?”

他不答反问:“你怎么还没睡着?”

帐子里忽然就没了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黧渊才道:“看你没有睡着,想着你或许要聊聊天。”

他起身走到床边,靠着床柱十分随意地坐到了地上。

月光从窗外渗漏进来,洒在他银色的面具上。

房间里很安静,针落可闻。

晏红昭慢慢适应了帐内的昏暗,幽幽道:“你什么时候回长安去?”

今天忽然见到温飞卿和他在一起,她才恍然想起他的身份。

之前也不是全然忽略了,只是他们的初识就彼此戴着“面具”,所以日常相处中,她偶尔会忘记他原来的身份。

他不属于这里。

更加不该一直留在她身边。

黧渊听了她的话,毫不犹豫地回道:“自然是你什么时候回,我就什么时候回。”

“……回到长安,我们便该桥归桥、路归路了。”

他再多的事情,她不想知道了。

或者说,是不敢知道。

温飞卿是陛下的人,可他却与身为皇子的黧渊交情深厚,这背后意味着什么,不用细想也能知道。

若她现如今的身份是寻常人家的女儿也就罢了,偏偏又是相府的小姐。

参与夺嫡,凶险万分,她不能把晏家架在火上烤。

明明她话还没有都说出来,黧渊却似都已经猜到了似的,说:“昭昭,你想太多了。”

“什么?”

“只要我想,皇位唾手可得。”

这下晏红昭是彻底不用睡了。

她下意识转头朝向床外,眼中充满了错愕。

他说什么?

黧渊的声音沉沉的,在寂静的夜里尤为动听:“你担心的那些事情,根本就不会发生。”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如此信誓旦旦?

那是世间的至尊之位,人人都趋之若鹜,而想来众人都想要的东西最是难得,怎么偏偏他就可以那么轻易的得到?

“因为父皇喜欢我。”这本该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可晏红昭没有从他的语气中听到一丝开心的感觉。

而且,他之前不是都称呼陛下为“阿爹”吗?怎么忽然就变成“父皇”了?

难道是为了强调他的身份,让她更加信服他说的话吗?

晏红昭才这么想着,就听黧渊改口道:“或者不该说他是喜欢我。”

“嗯?”

“是他喜欢我母后,爱屋及乌而已。”也就是说,陛下给他的这一切并不针对于他这个人,而是基于他的身份。

哪怕他不是现在的这个性格,而是一个贪生怕死的废物,陛下也一样会对他疼爱有加。

换言之,倘若母后如今能够再给他生一个弟弟,陛下也一样宠爱。

虽然早前便听黧渊提到过,说当今陛下对皇后娘娘爱护有加,可她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个“爱护”法,居然连皇位都会因此想要传给黧渊。

思及此,她忍不住道:“即便是爱屋及乌,可立储一事关系到国之根本,你就这么确定陛下对皇后娘娘的情意?”

“确定。”黧渊的语气甚至没有一丝迟疑。

因为曾经失去过,所以再次得到后,就会比之前更加珍惜,甚至到了小心翼翼的地步。

黧渊甚至毫不怀疑,若是他母后有心成为女帝,陛下都不会有丝毫犹豫。

可迟来的付出,容易让人不屑一顾。

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的。

“黧渊。”

“嗯?”

“陛下既然那么在意皇后娘娘,为何还会纳其他女子入宫为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