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阑:“难为小姐您倒是为他们着想,只怕他们不领您的情。”
晏红昭语气无所谓地回道:“我原也不是为了让他们感激我才这么做的,不管怎么样,我都已经嫁进了这个家门,他们过得不好,我脸上也无光啊。”
要说听前面的话,段绮箩还对晏红昭的动机有些疑虑,那么听到这一句,她便彻底放下了戒心,只全然拿她当成了亘古少有的大好人。
她哭着绕过树篱,泪眼婆娑地跑向了晏红昭,却在即将冲进对方怀里的时候,被倚翠一把薅住了脖领子。
“嫂嫂!”她眼睛红红的,哭得好不可怜。
晏红昭抬手示意倚翠放开她,皱眉道:“好好的,怎么哭成这样?发生什么事了?”
“呜……”
“你只是哭,又不说为什么,我怎么给你做主呢?”
晏红昭声音温柔,再加上她话中的内容带给人太多的安全感,段绮箩愈发泣不成声。
见她哭得言不得、语不得,都开始打嗝了,晏红昭想了想便道:“你好歹也是这家里的大小姐,若叫底下人瞧见你这般模样岂不让人笑话?
快些将眼泪擦擦,先跟我去郁香院吧,有什么事到了那再慢慢说。”
段绮箩抽噎着点头,乖乖跟上了她的脚步。
等到了郁香院,晏红昭屏退了其他人,只她和段绮箩两人在屋里,然后才启唇道:“此刻没有外人在场,你总该说了吧?”
“我、我不是因为有别人在才没有开口的。”恰恰相反,她甚至想把蒋氏偏心的事嚷嚷得人尽皆知。
“那是为着什么?”
“一时没想好怎么说。”
闻言,晏红昭了然地点了点头,道:“你既是不想说,我也不逼你,你平静下来便回去吧,免得婆婆半天不见你再担心你。”
谁知她不提蒋氏还好,这一提可不直接勾起了段绮箩一肚子的委屈。
她撅着嘴,愤愤道:“我才不回去呢!她才不会担心我,她满心满眼就只有她的好儿子!”
“怎么说这样的话?”
“本来就是!”段绮箩一副“你不了解内情”的表情,说:“从小到大,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她和爹都可着大哥和二哥,剩下的才会给我。
今日也是,为了救二哥,她把自己的棺材本都拿出来了,那今后我出阁怎么办?若是拿不出嫁妆,还不被人家笑话死!”
话至此处,段绮箩仿佛已经预见了自己婚后的惨状,不禁又落下泪来。
晏红昭默默听着,心说能看到这一步,看来她还不算太傻。
心里这样想,她面上却不露分毫,也没有贸然宽慰,只是很轻地叹了口气,默认了段绮箩的话。
段绮箩心急地拉住她的手,无助道:“嫂嫂,娘亲她心里一点也不为我着想,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晏红昭柔声道:“虽说一碗水无法端平,可你到底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还能真的不管你吗?赶明儿等她心情好些,我去劝劝她就是了。”
对于晏红昭的反应,段绮箩有些意外。
她想不通明明方才背着她的时候还说要对她施以援手,这会儿当着她的面怎么只字不提了呢?
段绮箩实在不是一个能藏得住心事的人,犹豫了一下,便直言问晏红昭:“不瞒嫂嫂说,方才你和婢女在花园里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既满心为我打算着想,这会子怎么提也不提了呢?”
听了这话,晏红昭脸上惊讶的表情表现得恰到好处:“你都听到了?!”
“嗯。”
“我那是……”她垂首,面露为难。
“嫂嫂可别推说自己没说过那样的话,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晏红昭再继续遮掩似乎也没什么意思,便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没错,我心里是那样打算的。”
得到肯定的回答,段绮箩面上一喜,激动道:“嫂嫂!”
“你先别激动,冷静下来听我说。”
“什么?”
“我之所以不想这么早告诉你我的打算,就是担心你年纪小,沉不住气,届时嚷嚷得人尽皆知,事情反倒难办。”
毕竟还要抱晏红昭的大腿,段绮箩如今是难得的好脾气,十分有耐心地问道:“此话何意?”
“旁人也就罢了,我若当真不喜,索性同他们翻了脸,老死不相往来也就是了。可这事要是让婆婆和二弟知道了,再闹出像今儿这么一出儿,婆婆当众寻死觅活地让我拿银子出来,你说我是拿还是不拿呢?
若不拿,少不得叫外人骂我,说我铁石心肠,竟罔顾小叔子的性命。可要是拿了,你说往后咱们这一家子的日子还过不过?”
晏红昭这话,听起来可是字字句句都在为他们一家人着想。
段绮箩听后,愈发拿她当成自己人。
“嫂嫂不必理会!”她坚定道:“我二哥就是自作自受,依我看,早该让他吃些苦头,都是爹娘惯的他!”
“唉,这话也就只有你能说,我是万万不能讲的。”
“为何?”
“我就是外姓嫁到你们家来的,再加上今儿这么一闹,婆婆愈发看我不顺眼了,何况忠言一贯逆耳,怕她听了要动大气的。”
段绮箩“哼”了一声,一点都没在怕的,说:“嫂嫂不说,我去说!”
晏红昭静静看着,但笑不语。
心思微转,段绮箩忽又将话题拉了回来:“对了嫂嫂,你为我打算了那么多,可是已经帮我看好了人家了?”
不想话音未落,却被晏红昭拿团扇抵住了唇。
她皱眉,紧张道:“嘘,这话可不敢乱说。”
段绮箩一头雾水:“怎么了?”
“你怕不是忘了,公公去世后,你与二弟均要守孝三年方可谈婚论嫁,你方才那话若叫人听到了,怕是要斥责你不孝。”
一听这话,段绮箩的脸顿时便垮了下来。
她险些忘了还有这一茬儿!
都怪爹!
早不死晚不死,偏偏选在她该议亲的年纪死,这不是耽误事儿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