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凡靠的是直觉。

而庄无双,则是纯粹因为和土匪打过太多年的交道了,几乎一眼就把这人看穿。

山匪在这个时候跑来村子里,十有八九不是来看病的,而是来打探消息的。

估摸着,接下来便会有所动作。

郭三明刚准备抬手给他号脉,却被旁边的许凡给叫住了。

“行了,这病人我来给他看吧,你看了这么久先歇会儿。”

许凡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得很。

闻言,郭三明不由有些狐疑。

普通的闹肚子而已,怎么看都不算什么大病,照理说根本用不着劳烦师尊亲自出手才对。

可还没等他开口,许凡便已经主动起身,走上前去,把位置给占住了。

他面带微笑,缓缓坐下,摆出一副和蔼可亲又高深莫测的模样,看起来倒真有几分大师风范。

那贼眉鼠眼的土匪把手伸在那里,本还以为许凡是要给自己号脉呢,结果却发现对方压根没碰自己,反倒是先问起了话。

“这段时间都吃了什么?还记得吗?”

突然换人,男人心里自然有些诧异,不过表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很快便又装出一副难受至极的模样,连声音都比刚才刻意虚弱了几分。

“大夫,我也没吃什么东西,这到处都闹着饥荒,也就挖了些山里的野菜树皮而已……”

“要是还能撑得住,我肯定是不会来麻烦大夫您的,可实在……实在是……哎……”

说着说着,他还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眉头皱成一团,一副恨自己这副身子不争气的样子。

这种戏码,演得倒还真有几分样子。

只可惜,许凡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脸上的笑意半点未减,既不拆穿,也不接话,只是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对方,眼神温和得很,反倒叫那男人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哦?不知你是哪个村子的?”

“山东边,二狗村……哎哟!”

来之前,男人显然就已经想好了应对之词,根本不怕许凡追问,张口便来,编得那叫一个顺溜。

只是话还没说完,他便猛地痛呼一声,立马双手抱住肚子,脸色扭曲起来,硬生生装出一副疼得受不了的模样。

他低着头哼哼唧唧了好一阵,像是刚从那股疼劲里缓过来似的,随后才有气无力地抬起眼,看向许凡。

“大夫,你看我这还有救吗?求求你救救我吧!我是不是要死了?!”

许凡依旧不急不缓,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表演,像是欣赏戏班子唱戏似的,半点不着急。

等到男人演得差不多了,他这才慢悠悠地伸出手去,替对方号脉。

演戏?

以为只有你会?

手指刚一搭上男人的脉搏,许凡脸上的表情便一下子精彩起来。

先是微微皱眉,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

紧接着又瞪了瞪眼,像是情况比想象中更严重。

随后又缓缓摇起了头,最后干脆叹了口气,一副欲言又止、实在难办的模样。

这一整套动作下来,别说旁边看热闹的人了,就连那男人自己都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当场便咯噔一下。

自己有病是假,探路是真。

可看这大夫现在的表情,怎么感觉自己好像当真时日无多了一样?!

难不成,是自己这些年做多了脏事,真把身子给熬坏了?

还是说,这家伙根本就是个半吊子,只会装神弄鬼,故意拿表情吓人?

怎么看,都比不上刚才那个老头靠谱,年纪轻轻的,多半只是个学徒才对。

对,肯定是这样!

心里这么一安慰,男子那点慌乱才算勉强压下去一些,胸口也暗暗松了口气。

许凡却并没有立刻说出所谓的病情,而是继续笑眯眯地看着他,像是在想什么别的事。

片刻后,他忽然慢悠悠地开口。

“我在二狗村也有朋友,就是不知你们认不认识。”

二狗村,本来就是那土匪随口胡诌出来的名字,离向阳村远得很,平日里八竿子都打不着。

谁能想到,许凡居然还顺着这话往下接,甚至一副真认识人的模样。若是再这么问下去,一旦穿帮,那可就全完了!

可眼下话都已经说出口了,再想往回收也来不及,男人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下去,强装镇定地扯出一抹笑。

“大夫说的是谁?如果真的是二狗村的话,说不定我还真与他认识。”

男人装模作样地说道,语气里还故意带着几分熟络感。

反正不管许凡后面说的是谁,自己一概都说认识就行。

一个村子那么大,谁还能把每个人都认得清清楚楚?

只要能把这一关糊弄过去,剩下的再慢慢圆就是了。

闻言,许凡脸上的笑容顿时更浓了几分。

派个傻子来探路,这帮土匪还真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啊!

“那是我一发小,从向阳村入赘过去的,我们都叫他山鸡,他老丈人家里好像是……是做什么的来着……”

许凡说到一半,故意卡了壳,皱着眉头,像是真想不起来似的,还抬手摸了摸下巴。

看他这副样子,男人心里反倒比许凡还急。

山鸡?

二狗村真有这么一号人吗?

而且还是个入赘的?!

大周真有男人会入赘吗?自己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男人脑子里乱成一团,可表面上却不敢露怯,生怕一停顿就叫人看出端倪来。

他这一急,连脉搏都跟着跳得飞快,许凡两根手指按在上头,差点都要压不住。

“你说山鸡啊!我知道,就是跟他们家不太熟,正好我住的地方在另外一个方向,他们家是……是干什么的来着?一时半会儿我也想不起来了,哈哈哈……”

土匪干笑两声,硬着头皮胡说八道了一通。

这话接得应该没什么破绽吧?

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只能赌许凡也只是随口一提,未必真能较这个真。

许凡看情况差不多了,忽然猛地一拍脑门,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

“我记起来了,他老丈人应该是卖肉的!是个屠夫!”

“对对对!我也想起来了,他们家就是卖肉的!”

贼眉鼠眼的男人一听这话,顿时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也赶紧学着许凡的样子拍了下脑门,生怕慢上一拍就接不上了。

只是嘴里虽然应得快,心里却还是发虚得很。

卖肉的,屠夫,山鸡,入赘。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都聊到这个份上了,许凡自然也不会停,反倒愈发来了兴致,摆明了是要陪着他把这出戏唱到底。

“我记得山鸡他弟好像也跟着搬了过去,他们俩从小相依为命,父母双亡,怪可怜的。”

“他弟叫什么来着……”

许凡又一次卡壳了,眉头皱起,一副使劲回忆的样子。

那土匪这下是真急了,急得额头上都冒了汗。

刚才猜职业,现在又猜名字,自己上哪儿知道去?!

他来这儿本来是探消息的,谁能想到会坐在这里陪个赤脚大夫认亲戚?

“对了,叫蕉皮,你是不知道,他们哥俩以前打架可厉害了,从村头一直打到村尾,眼睛都不带眨的……”

许凡又像是灵光一闪似的,顺势把话补全,脸上还带着几分怀念往昔的神情,演得跟真的一样。

“对对对,就是叫蕉皮……”

土匪连连点头,赶紧把话给接住,生怕许凡再问出什么更离谱的东西来。

可偏偏许凡像是来了谈兴,半点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他们还有个发小,也是从我们向阳村走出去的,好像叫那个……”

土匪当场整个人都快麻了。

没完没了是吧?

你们向阳村的人怎么一个两个全往二狗村跑?

那地方到底是风水宝地还是怎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