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又是晴朗的天气,阳光普照。彼得和山羊一大早就来了,羊儿们一个接一个地向高山牧场走去。于是,小海蒂又和他们一起向牧场深处走去。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小海蒂每天都在牧场中度过,脸庞被太阳晒成棕色,身体也变得非常健壮,从来没有生过一次病。小海蒂一天天快乐和幸福地生活着,她就像森林里绿色树丛中生活着的一只快活的小鸟,整天喜笑颜开。

不久,秋天到了,大风又开始呼啸起来,吹过大山。于是,爷爷对小海蒂说:“今天就待在家里吧,风这么大,像你这样的小孩子,猛一下子就会被风吹到山谷下面去的。”

但是,第二天早晨,彼得一听到这个消息,便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因为他看到自己将要面临窘(jiǒng)境:没有小海蒂,他一下子不知所措,无聊得不知干点儿什么好;再则失去了丰盛的午饭,而且羊群在这些天也变得不听话了,彼得要比平时多费一倍的力气来对付它们。因为这些山羊已经习惯和小海蒂在一起了,所以当小海蒂不在时,它们就不乖乖地往前走,而是四处乱跑。

可是,小海蒂却一点儿也不难过,因为她是一个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找到一些快乐的孩子。当然,和这个放羊的小男孩,还有那群山羊一道上山,到鲜花盛开、有老鹰翱翔的牧场去,在那里经历各种各样的事情,和所有的小羊们在一起玩耍,发现一些奇妙有趣的事情,这是小海蒂最喜欢不过的。可是,看着爷爷拉锯子,或是用锤子敲敲打打地干木匠活,以及待在爷爷的房子里,对海蒂来说也是很有意思的。

有时,正好碰上爷爷开始做那圆圆的山羊奶酪,而小海蒂正好留在家里的时候,那就是一种特别的享受,来观看这个奇特的生产程序。每当那时,看着爷爷把两个袖子挽起来,用手在一个大大的锅子里搅拌着,小海蒂就格外兴奋。

可是比什么都更吸引小海蒂的却是:在大风天时,小屋后面那三棵老枞树的汹涌波涛和发出的哗哗的响声。它们一响起来,小海蒂不管正在干什么,都忍不住要放下手里的活跑到树下,她觉得再也没有什么比这从高高的树梢上传下来的低沉而奇妙的呼啸声更动听了。于是海蒂站在树下竖起耳朵,不厌其烦地聆听着风吹过树梢时发出的巨大响声,看着风是怎样“呜呜”地吹着,树梢怎样剧烈地摇晃,听着树梢上发出巨大的“沙沙”声。这时候的太阳已经不像夏天那么灼热了,因为天渐渐地凉了下来,海蒂就把厚一些的袜子、鞋子和外衣找出来穿上。小海蒂走到外面的大树下时,就像一片薄薄的小树叶一样被风吹得来回摇摆。但即便这样,一听到刮大风的响声,她还是要跑出来,而不愿在家里待着。

不久,天气冷了,早晨上山来的彼得要不住地往两只手上呵气,不过,这种情形也不会持续多久。因为有一天晚上,下了一场很大的雪,天亮之后,整个高山牧场上到处都是皑(ái)皑的积雪,周围再也看不到一小片绿叶。这样一来,羊倌彼得就不再带着羊群上山了。而小海蒂则惊奇地透过那个小窗户向外望去,因为外面又开始下雪了。

雪又下了起来。大片的雪花一刻不停地落下,在地上厚厚地堆积起来。而后,雪一直堆到了窗沿底下,然后,越积越高,最后连窗户也无法打开了,两个人都被堵在了屋子里。小海蒂却很喜欢这样,她会一刻不停地从一个窗户跑到另一个窗户,想看看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雪是否会把屋子埋住,人们白天就必须开始点灯了吧。

可是,最终并没有达到那个程度。第二天早晨,爷爷来到了外面,因为雪已经停了。爷爷就在房子周围用铁锹 (qiāo)铲雪,把雪堆得高高的。在房子周围的雪堆就像一座座小山,这儿一堆,那儿一堆。现在,窗户和门都能打开了。

当天下午,当小海蒂和爷爷正坐在火炉旁各自的三脚椅上时(爷爷早就为小孙女做了一条三脚椅),突然传来了敲门的声音,之后是一阵踏门槛的声音,最后门开了,羊倌彼得走了进来。

这个男孩子并不是出于顽皮才这么敲门的,而只是想把粘在鞋子上的厚厚的积雪跺掉而已。实际上,彼得不只是鞋子上,而且整个身体上都盖满了雪。因为他拼命扒开厚厚的积雪上山时,身上落下了大块的雪,甚至因为天气太冷,雪块冻结在他身上。可是彼得没有屈服,因为他决定一定要到海蒂这儿来一趟,他们已经有八天没有见面了。

“晚上好!”彼得说着走进屋,尽量靠近火炉坐下来,然后就不再开口说什么了。可从他的脸上能够看出,他在为终于来到这儿感到高兴。小海蒂非常惊奇地盯着他的脸。因为彼得靠近火炉,他身上的积雪开始融化,整个彼得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流淌着的小瀑布。

“现在怎么样了,山羊将军?”爷爷开口问道,“这一阵子,你没有山羊军队可带,该啃石笔了吧?”

“爷爷,为什么他要啃石笔?”小海蒂立刻好奇地问。

“一到冬天,他就必须要去学校,”爷爷解释说,“在那儿,人们要学习读书和写字,可这常常会很难,所以就咬咬石笔,这可能会有所帮助。是不是这样啊,山羊将军?”

“嗯,是这样的。”彼得答道。

小海蒂对这件事情很感兴趣,她对在学校里都干些什么,以及与学校有关的一切都提出了很多问题——那里能遇到些什么、听到些什么等等,向彼得提出了一连串的问题。可是彼得总要费上好半天劲儿才能回答上来,以进行这种聊天交流,所以问题还没答完,衣服已经从上到下都干透了。对于彼得来说,要把自己的想法原原本本地表达出来,总要费很大的劲儿,而且今天又格外地困难。因为还没等他回答完一个问题,小海蒂立即又向他提出两三个意想不到的问题,而且往往是那些需要很长的句子来回答的问题。

爷爷在这两个人说话的时候一直保持沉默,但他常常愉快地咧(liě)咧嘴,这个动作证明他一直在仔细地听。

“好了,山羊将军,你现在已经暖和过来了吧,需要增加一些能量!过来一起吃饭吧。”说完,爷爷站起身,到橱柜里去拿出晚饭。于是海蒂也把椅子放到桌子旁边。现在爷爷在靠墙的地方也安装了一条长椅,这是爷爷做好后钉在那儿的。因为现在爷爷已经不是一个人生活了,所以他在各处都安装了这种双人椅子。海蒂有个习惯,不管爷爷走到哪儿,她都在那儿站着,或者坐下,总之要跟在爷爷的身边。

于是,三个人都各自坐到舒服的位子上。当彼得看到爷爷把一块很大的干肉放在一块厚厚的面包上递给自己时,把圆眼睛瞪得更大了——他已经好久没吃过这么丰盛的晚饭了。吃完这顿愉快的晚餐时,天快黑了,彼得准备动身回家了。当他说完“晚安”和“谢谢你们”之后,已经走到了门边,突然他又转过身来,对海蒂说道:“下个周日我会再来的,八天之后的今天。我奶奶说了,请你什么时候也到我们那儿去玩。”

到别人家做客,对于小海蒂来说是一个全新的想法。这个念头立刻抓住了海蒂的心,因为老奶奶既然说过了,那么就必须去做。所以一天还没有过去,海蒂就已经说了五六遍了:“爷爷,现在我一定得去老奶奶家,老奶奶在等着我呢。”

“雪太厚了。”爷爷没让她去。可是小海蒂并没改变主意,既然老奶奶那么说了,就一定要去。于是小海蒂每天反复要说五六遍。

“爷爷,今天我无论如何得去一趟,奶奶在等着我呢。”

到了第四天,外面仍然寒气袭人,每走一步,地上就“咯吱咯吱”地直响,四处的雪层都冻结成硬硬的一大片,但是仍有灿烂的阳光从窗户射进来,照在小海蒂那高高的椅子上。小海蒂正在吃午饭,于是又说起了那几句老话。

“今天我一定得去老奶奶那儿了,否则,拖的时间太长了,这可不太好。”

这次,老爷爷在饭桌旁站起身,爬上放干草的地方,把那只做了海蒂被子的厚袋子拿了下来。说道:“好,去吧!”

小女孩兴高采烈地跟在他后头,蹦蹦跳跳地走出了屋子,来到外面一片银光耀眼的冰雪世界里。老枞树现在静悄悄的,每根树枝上都积满了白雪。被太阳一照,树上到处亮晶晶的,美丽极了。小海蒂高兴得手舞足蹈,蹦蹦跳跳地连声喊着:“快出来呀!爷爷,快出来!枞树变成了金色和银色的,正一闪一闪呢。”

爷爷刚才走进了栅子,出来时搬出了一个很大的雪橇(qiāo)。雪橇前面装有一根棒子,在平平的座面上,人们可以把脚放到前面。爷爷可以把两腿伸到座位前面,蹬在雪地上掌握行驶的方向。

爷爷先和小海蒂一起绕着枞树看了一圈,然后坐上雪橇,把她抱到膝盖上,又用那只袋子把她的身体团团包住,以便让小海蒂暖和一些。爷爷左手紧紧地抱住海蒂,因为这在行驶中是非常必要的,右手抓住棒子,两脚一蹬地面,雪橇便飞快地滑起来,像离弦的箭冲下高山牧场,海蒂觉得自己像鸟一样在天上飞,不停地大声欢呼。不一会儿,雪橇一个急刹停住了,就停在羊倌彼得的家门前。爷爷把小姑娘放到地上,解开包着她的袋子,并说:“好了,进去吧,记住天快黑时往回走。”然后,爷爷把雪橇掉转方向,拉着它向山上走去。

海蒂打开了那间小屋的门,走进一间小房子。一看,屋子里黑咕隆咚的,只有一个炉灶和一个架子上放着几只小碗,原来这是一个窄小的厨房。旁边还有一扇门,海蒂打开门,走进了一个不太宽敞的房间。这整所房子不像爷爷家那样是个牧民房舍——只有唯一的一间大屋,楼上是一个贮(zhù)藏草料的阁楼。眼前的这幢小屋只是一个很小、很古老的小房子,里面又狭窄,又拥挤,又寒酸。

当小海蒂一走进屋,眼前就是一张桌子,那儿坐着一个女人,她正在缝补彼得的一件上衣,因为海蒂一眼就看出来那件衣服是彼得的。屋子的一个角落里,一个上了年纪的驼背老奶奶正坐在椅子上聚精会神地纺线。海蒂马上明白了她是谁,她冲着纺车直接走了过去。

“上午好,奶奶,我现在终于来到您这里了。您大概以为我很久以后才会来吧?”

奶奶抬起头,摸索着,终于找到了海蒂向她伸出的小手。她抓住海蒂的手,想了一会儿,才说:“你是高山牧场上奥西姆大叔那儿的孩子吗?你就是那个小海蒂吗?”

“是呀,是呀,”孩子回答道,“我刚和爷爷坐雪橇从山上下来。”

“真的吗!哦,你的小手可真暖和!喂,布丽吉特,真的是奥西姆大叔自己把这个孩子带到这儿来的吗?”

正面向桌子缝补衣服的彼得妈妈布丽吉特站起身来,用新奇的目光把小海蒂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说道:“哎呀,妈,我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大叔亲自把她送过来的。不过这孩子的话简直令人难以相信,可能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吧!”

但是,小海蒂却非常肯定地看着这个女人,根本不像是没有把握的样子,说道:“我很清楚地知道,是谁把我包在被子里送到这儿来的,那就是我爷爷!”

“那么,彼得整个夏天讲的那些有关奥西姆大叔的事就全是真的喽!我们还以为他搞不清楚呢!”老奶奶说,“谁也不会相信,居然会有这样的事情,我还寻思来着,那个小孩子在那上面不会待过三周时间的。这孩子长得怎么样呢,布丽吉特?”

“和阿得海特一样四肢匀称。”布丽吉特回答道,“不过眼睛是黑色的,头发是卷曲的,这跟托比亚斯和山上的老头儿倒很相像。嗯,和他们俩长得一模一样。”

这时,海蒂也没有闲着,她打量着四周,把能看到的东西都仔细地观察了一遍。于是等布丽吉特一说完,小海蒂就说:“奶奶,您看,那儿的百叶门已经在‘吧嗒吧嗒’地响个不停,要是爷爷,会马上钉上钉子不让它松动。不然的话,不知什么时候里面的玻璃就会被打碎的。看,您看,都坏成那样了。”

“哎呀,真是个好孩子!”奶奶说,“我眼睛什么也看不见,可耳朵还听得清。不仅是百叶门,风一吹,整个房子到处都‘嘎巴嘎巴’地响,哪儿都有风吹进来。晚上,他们两个都睡了,我又害怕又担心,房子要是倒了,我们三个人不都被压死了吗。可是没办法,谁也不会修,彼得也不行。”

“可是奶奶为什么看不见百叶门在来回地碰撞?看,现在又开始了,在那儿,就在那儿呢!”海蒂用手直接指着那个地方。

“唉,孩子,我什么都看不见,不管什么都看不见,不光是那扇百叶门。”奶奶抱怨道。

“可是,如果我到外面去把百叶门全打开,屋子里就会亮堂些,您就能看见了。是吗,奶奶?”

“不行,不行,那也不行。没有人能够让我重见光明。”

“可是,如果您到外面去,到白晃晃的雪地上去,那么您肯定会觉得很亮堂。来,和我一起出去看看吧,奶奶,我会指给您看的。”小海蒂拉着奶奶的手,想拽起奶奶,因为她开始担心,奶奶在任何地方都看不见亮光。

“快让我坐下,你这个好孩子,不管是到雪地上还是到阳光充足的地方,我的眼前都是一片黑暗,光线已经进不了我的眼睛了!”

“可是,奶奶,在夏天也是这样的吗?”小海蒂说着,心里着急起来,一心想尽快找到一个妥善的解决办法,“您知道吗,当太阳重新升起,照得大地滚烫滚烫的,然后说一声‘晚安’,所有的群山全像着了火似的变成通红通红的,闪闪发光,所有的黄色小花儿也一闪一闪地眨眼睛。那样,奶奶的眼睛就会明亮起来了。”

“但是,孩子,我已经看不见了。什么通红的山,以及山上的黄色小花,一样都看不见了。我这辈子在世界上只能是一片漆黑了,什么东西都看不见了。”

小海蒂一听,大哭起来。她觉得心里难过极了,抽泣着说道:“到底谁能让奶奶重新看见东西?谁都不能吗?真的不能吗?”

于是,老奶奶想尽各种办法安慰这个孩子,可是没有很快见效。小海蒂是个几乎不哭的孩子。可是一旦她哭起来,那么就很难从悲伤中恢复过来。因为老奶奶见小海蒂哭得这么伤心,心里既感动又难受,于是想尽各种办法让她安静下来。

她说:“过来,好海蒂,到这边来,我来给你讲一些事情。你看,如果人们什么都看不见,那么就喜欢听一些有趣的事情。一听你说话,我心里就高兴了。过来,坐到我旁边,给我讲讲你在山上做些什么事儿,你爷爷又做些什么事情。我以前也曾经跟他很熟悉,知道很多有关他的事情,但是现在除了从彼得那儿听到一点儿之外,很久都不知道他的任何消息了,而彼得又很少讲给我听。”

这时,小海蒂心里又冒出了一个新主意,于是她急忙擦去眼泪,用安慰的语调说:“奶奶,再稍等一等,我把这些情况全都跟爷爷说说,他肯定会让您重新看见光明,还会把房子修好,爷爷可是个多面手啊!”

奶奶没说话,于是,小海蒂开始用欢快的语调讲起她和爷爷是怎样生活的,还有在牧场上放羊的日子,以及现在同爷爷一起过冬的经历,还说起爷爷会用木头做成任何东西,譬如长凳、椅子,以及给“天鹅”和“小熊”喂干草用的饲料槽,还有夏天洗澡用的新的大水盆和新的奶碗,甚至包括漂亮的勺子。渐渐地,小海蒂说得入了迷,把各种精巧的东西怎么眨眼工夫就从木头块中做出来的经过,以及自己怎么站在爷爷旁边观看,还有自己想试着做做那些东西等想法,一股脑儿地讲给老奶奶听。奶奶认真倾听着,时不时地说上一句:“你也在听吗,布丽吉特?你也在听着奥西姆大叔的事吗?”

突然,传来重重的敲门声,谈话暂时被打断了。接着彼得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突然他又安静了下来,圆眼睛由于惊讶而睁得更大了,因为他一下子看见了海蒂,并向她扮了个最友好的鬼脸。海蒂立刻冲他打招呼:“晚上好,彼得!”

“已经到了彼得放学的时间了吗?”老奶奶吃惊地叫道,“这些年还从来没有哪个下午过得这么快!晚上好,小彼得,书读得怎么样了?”

“还那样呗。”彼得答道。

“噢,是吗?”老奶奶轻轻地叹息着说,“我还以为日子长了,会有点儿长进呢。到二月份你就满十二岁了。”

“为什么要有所长进呢,奶奶?”小海蒂立刻感兴趣地问道。

“我只是认为,他还应该多学点东西。”奶奶说道,“我是说他阅读的事情。我在那上面的架子上放着一本古老的祈祷书,里面写了些很优美的歌曲,我好久都没有听过了,几乎都忘光了。所以我盼着,要是小彼得学会阅读了,就能常常读给我听。可这孩子还没有学会阅读,可能是太难了吧?”

“我要点上灯了,天已经全黑了。”这时一直在专心致志地缝补上衣的彼得妈妈说,“今天下午时间过得真快,我几乎没有察觉到。”

小海蒂一听,马上从小椅子上蹦了起来,一边伸出手,一边说道:“晚安,奶奶,我必须赶紧回家了,因为天黑了。”说着,同彼得和彼得妈妈握了握手,向门口走去。老奶奶放心不下,喊道:“等等,等等,小海蒂,你一个人回去可不行,让彼得带你一起回去,听到了吗?小彼得,你要照顾好这个孩子,别让她摔着。还有,在路上别停下来,否则她会冻僵的,你知道了吗?那孩子带了厚围巾了吗?”

“我没带围巾,”小海蒂回头喊道,“但是我肯定不会冻僵的!”说着就朝门外走去,倏(shū)忽一下就走得很远了,彼得几乎跟不上她。

老奶奶着急地喊着:“快追上去,布丽吉特!快去,这么冷的晚上,她肯定会被冻坏的。把我的围巾拿去吧,快点!”

布丽吉特照她说的做了。可是,那孩子没走几步,就看见爷爷从上面走下来。爷爷步子迈得又大又稳,没一会儿,就到了两个人的面前,他说:“不错,小海蒂,很听话!”说完,又用袋子把海蒂紧紧裹住,抱起来向山上走去。

爷爷把孩子包得很好、抱着她往回走的情形,恰巧被走出门口的布丽吉特看在眼里。于是,彼得的妈妈一跟儿子回到屋里,就惊奇地把刚才看见的事告诉奶奶。奶奶听了也感到非常惊讶,不停地说:“感谢亲爱的上帝,他能对孩子这么好。如果他能再把孩子送到我这里来就太好了,那孩子给我带来了这么多的快乐,心肠多好的孩子呀,而且把故事讲述得非常生动有趣。”

直到晚上睡觉之前,奶奶还一直在不断地念叨,同时心里感到非常高兴:“要是她能再过来玩那该多好啊!这样我也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些让我感到快乐的东西。”

布丽吉特听着奶奶来回地重复着这句话,不住地点头。彼得也点着头,表示同意,同时高兴地咧着嘴说:“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

这边,小海蒂正在袋子里不停地向爷爷讲述着。可是,因为声音不能穿过袋子的包裹,所以爷爷一点儿都听不清她在唠叨些什么。于是他说:“稍微等一下,等到家再说好不好?”

等回到了山上面的小屋,刚一进门,小海蒂就从包裹的袋子里钻出来,急急忙忙地说:

“爷爷,明天我们要带上锤子和大钉子,下山去把奶奶家的百叶门钉紧。其他也还有好多地方得钉钉,因为那屋子里到处都‘嘎巴嘎巴’响了。”

“我们必须去?我们要去钉钉?谁跟你说的?”爷爷问道。

“谁也没有跟我说过,我自己这么想的。”小海蒂回答说。

“那房子里所有的地方都松动了,奶奶晚上睡不着觉,担惊受怕得不得了,总觉得房子马上就会塌下来压在自己的头上。另外,奶奶还说,没有人能让她的眼睛重见光明,她自己也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可是,爷爷,您肯定会有办法的。想想看,她总是生活在黑暗之中,又整天担惊受怕,她该有多难过呀!只有爷爷能帮助她,明天我们就去帮助她,是吧?爷爷,我们去吗?”

小海蒂紧紧地抓住爷爷,用充满信赖的目光望着他。爷爷盯着孩子看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好吧,小海蒂,我会去帮老奶奶修房子,不再让它发出‘嘎巴嘎巴’的声音了。这点儿事我们还能行,明天我们就去做吧!”

小海蒂一听,高兴得在屋子里又蹦又跳,不停地喊:“明天我们就去做!明天我们就去做!”

爷爷遵守着这个诺言,第二天下午,两个人同样坐着雪橇滑下山。然后像昨天一样,爷爷又在羊倌彼得的家门前把小海蒂放了下来,并说:“快进去吧,记得天黑就回家。”然后他把袋子往雪橇上一放,开始绕着房子走来走去。

小海蒂几乎刚一开门跑进屋,老奶奶就在屋角叫了起来:“是这个孩子!是这个孩子来了!”老奶奶非常高兴,连忙放下手里的线,停下纺车,向孩子伸出两只胳膊。小海蒂朝她跑过去,立刻又拉过来一把矮椅子,放在她的旁边。还没等小海蒂坐稳,老奶奶就已经有大量的事情要讲述,有太多的问题要问。这时突然响起了用力敲打房子的声音。老奶奶吓得跳了起来,差点儿把纺车碰倒。奶奶声音颤抖地叫了起来:“啊,我的上帝啊!现在糟了,又开始了!房子快塌下来了!”

但是,小海蒂却紧紧地抓住老奶奶的手,安慰说:“不是,不是,奶奶,别怕,那是爷爷用锤子钉钉子的声音,马上就会把房子钉得结结实实的,您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天哪,这是真的吗?真的会有这种事情?看来,上帝还没有完全忘记我们!”奶奶喊着,“你听见了吗?布丽吉特,你听到那是什么声音了吗?确确实实是锤子的声音!布丽吉特,快出去看看,要真是奥西姆大叔,那就请他进来一下,我一定要亲自谢谢他。”

布丽吉特走出屋子,看见奥西姆大叔正把一根新的圆木使劲地钉进墙里。布丽吉特走到他身边说:“大叔,下午好,我婆婆也向您问好。您这样帮助我们,实在是太感谢了!我婆婆希望您进屋来一下,她想亲自向您道谢。从来没有人帮我们干过这些活,真得谢谢您,因为实在是……”

“不用说那么多了,”爷爷打断了她的话,“你们是怎么看我这个奥西姆大叔的,我知道得一清二楚。快进去吧,哪儿坏了我自己能看得出来。”

布丽吉特听了马上走开了,因为这老头有一种性格,就是别人不能轻易地反对他。爷爷在房子四处敲敲打打之后,走上窄窄的小楼梯钻到房檐(yán)底下,把带来的钉子一个个全钉了上去。

不知不觉天色暗了下来。爷爷从屋檐上下来,刚把雪橇从羊圈后面拉出来,小海蒂已经从屋里走了出来。爷爷像昨天一样把孩子用袋子裹好,用一只手抱起来,另一只手则拉着雪橇。爷爷知道,要是让小海蒂一个人坐在雪橇上,万一袋子从身上掉下来,她就会被冻僵的,所以他把小海蒂暖暖和和地抱在怀里。

就这样,冬天一天一天过去了。很久以来,瞎眼的奶奶毫无乐趣的生活里终于有了一些欢乐。老奶奶不再觉得日子单调乏味,一天也不像以前那样黑暗漫长,因为现在一天接着一天,总有什么希望让她期待着。老奶奶每天一早就开始竖起耳朵,等待小海蒂那急促的脚步声。然后,门就会打开,孩子就会真的跑进来,于是,老奶奶每次总是高兴地叫喊着:“谢天谢地,她又来了!”接着,小海蒂就会坐到她身边,把一些知道的事情全都津津有味地讲给奶奶听。老奶奶听得高兴,就会忘记了时间,也会忘了像往常那样问一句:“布丽吉特,天还没黑吧?”

现在,每次等门在小海蒂的身后关上时,奶奶就会说:“为什么下午总过得这么快呢?是吧,布丽吉特?”而布丽吉特就回答说:“可不是嘛,我也一样,才刚把我们吃午饭的碗收拾好放在一边。”

老奶奶又说:“愿上帝保佑那孩子,愿上帝赐给奥西姆大叔良好的愿望。那孩子长得也很健康,是吗,布丽吉特?”每次布丽吉特都会回答:“就像草莓和苹果一样。”

小海蒂非常喜欢跟奶奶亲近,而且一想到谁都不能让奶奶的眼睛重见光明,连爷爷也不能,就会觉得心里很难过。可奶奶总是对她说,只要她在自己的身边,就一点儿都不难受了,所以小海蒂整个冬天只要天气好,就经常坐着雪橇下山到老奶奶家里去。

爷爷从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送她下山,然后每次会在雪橇上放上锤子和别的什么工具,整个下午都在羊倌彼得家的小房子周围敲敲打打。这种修补起了很好的作用,那房子再也没有整晚“嘎巴嘎巴”地响过。老奶奶总是说,很久没在冬天的晚上睡得这么安稳了,她决不会忘记大叔的热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