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在“为了美不要命”这件事儿上,首先值得一说的,是魏晋南北朝的食玉之风。
在古人的观念里,玉一直有极高的地位。名贵的美玉不但是珍贵的宝物,更是财富与权力的象征。发展到魏晋南北朝时期,爱玉爱到骨子里的“魏晋精英”们,开始流行起一个奇特的现象——爱玉,就把玉吃下去!
食玉之风从此流行。
可这玉虽然美丽动人,到底是块冷冰冰的石头,怎么能吃得动呢?这可难不倒那群“精英”们。磨成粉屑当饭吃,就成了“玉屑饭”。还可以捣成米粒大小,用酒泡着喝,就成了“玉液”“玉酒”。好些“聪明人”还不断加作料,比如可以用“无心草木和之”,简直成了“有玉有草”的“大餐”,放开肚子大吃。
为什么会有这种奇特风气呢?
原因有很多。在那个文化杂乱、社会动**的时代,这些出身门阀家族且衣食无忧的文人士大夫们,却常深感空虚寂寞冷,加上有时瘟疫横行,即使他们这群特权阶层也难免会感染瘟疫。而食玉这种行为,传说中既能“一生无疾”,甚至还能“刃之不伤,百毒不死”,也就是能吃成金刚体质,还能不知不觉就“乘烟霞而上”,实现成仙愿望,当然引得这些风流人士趋之若鹜。
除此之外,同样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爱美”。
魏晋南北朝是个出了名的“看脸”时代,特别是魏晋精英们,几乎个个追求“美姿容”。拥有一身如玉一般洁白丝滑的肌肤,是多少魏晋风流人物的愿望。
那如何拥有呢?当然就是“食玉”。当时人们认为食玉可以“润心肺,助喉咙,滋毛发”,能“越吃越美”。南北朝学者陶弘景鼓吹说:有人“食玉”之后就死掉了,结果死了三年面容栩栩如生,丁点没腐烂。
既然死了还能驻颜,那么这群风流人物为了追求青春的姿容与动人的颜值,当然是往死了吃。可这玉器属于名贵产品,哪够他们吃的?于是吃急眼的他们,又打起了死人的主意。李预、吴延稚等“名流”竟然偷坟掘墓,把古墓里的玉器一件件挖出来吃。这一通缺德操作,给中国文化带来了不可估量的损失:大批具有重要价值的玉器文物,就这样被吃得精光,以至于现代人考古,都很难发现魏晋南北朝的玉器。
如此“海吃”,美容效果又如何呢?其实想想就知道,且不说“玉”里的毒素有多大,就说长年累月把一堆肠胃无法消化的“玉石粉”吃到肚子里,正常人谁能受得了?单是魏晋南北朝的典籍里,就记载了很多人“食玉”后“身体发热”“目痛如刺”“关节疼痛”等症状。
那人“吃美”了吗?答案是并没有。
现代考古学者在南京地区的南北朝墓葬里,发现墓主清一色是年轻人,根据考古推断:“与他们生前大量服用汞、玉粉不无关系。”
也就是说,“食玉”的效果就是让这帮人一个个吃到英年早逝,虽然没“吃美”,但起码“永葆青春”了。
好在这种畸形的爱美嗜好在隋唐年间渐渐绝迹,只在那个荒唐的魏晋南北朝做了一个特殊注脚。
02
比“吃玉爱美”更荒唐的,是从宋朝开始,折磨中国女性近千年的陋习——缠足。
中国古代女性究竟是何时开始缠足的?这个争议很多,有说是三国时期,有说是春秋时期。但无可争议的事实是,一直到北宋神宗年间,中国民间还是“尤少缠足”。
不过,南唐后主李煜就喜好女子缠足,这位今天还以“问君能有几多愁”的深情形象感动无数人的国主,历史上却对女子的“小足”有着变态般的痴迷,他最喜欢看小脚嫔妃穿素袜在六尺金莲上跳舞,从此“妇人足弓,于南唐渐成习俗”。
也正是从这时开始,女子“小脚美”成了一个审美趋势。苏轼等“文化名流”更是不惜笔墨,大赞“小脚之美”。所以虽说北宋神宗年间缠足风气还不普及,但发展却极快。北宋亡国的时候,“缠足”已是“贵族女性圈”的时尚。那位与宋高宗有“疑似兄妹关系”的柔福帝姬,就因为一双“大足”惹来了怀疑。到了南宋末年,“小脚”已经成了民间对女子的代称。
为什么“小脚美”的审美意识起于此时?与其说是李煜的“变态审美”引领时尚,不如说是封建礼教在作祟。从宋朝开始,中国的封建礼教日益森严,男尊女卑的封建等级制度也日益强大。对女子的审美也发生了变化,病态美逐渐成了主流。而且那时女子既要“无才便是德”,更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裹了小脚当然更方便。正如明朝《女儿经》所说:“为甚事,裹了足?不因好看如弓曲,恐她轻走出房门,千缠万裹来拘束。”小脚美?不过是封建礼教土壤滋生出来的病态审美。
到了明清年间,女子缠足的习俗更是深入民间。比如在当时北方各省农村,由于女子家家缠足却又必须下地劳动,所以出行时需要手持向日葵当手杖。另外各地还有“赛脚会”,往往都是在逢年过节的庙会上,让各路女子当场“赛脚”,选出“王”“霸”“后”等名次,这在当时可是当地的一件盛事。
所以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鲁迅笔下的清末农民阿Q,在土谷祠里做大梦时,会流着口水如此念叨梦中情人吴妈:“吴妈长久不见了,不知道在那里,——可惜脚太大。”
而且必须说的是,古人对于“小脚美”的要求,可不只是“脚小”。从宋到清,这个标准一直在“细化”:不但要小,而且要缩成弓形,姿态要讲究,清朝更形成了“瘦小尖弯香软正”的七字标准。还有些当时的无聊文人,道德文章都顾不上研究了,一辈子深扒狠钻,专门研究什么样的小脚才最美,还写了《金莲品藻》等品鉴小脚题材的书,把这病态审美推到了极致。
缠足给千千万万的女子带来了一生的痛苦。学者李蔚红在其作品《寻找中国最后的小脚女人》里,详细记录了缠足在小脚女人心中的痛苦回忆。81岁的魏凤春老人8岁开始缠足,第二天“脚就肿了起来”,以致她“不停地哭”。77岁的韦玉泉老人6岁开始缠足,脚上的第三四五根脚趾全都折断后红肿溃烂。她长出了标准的三寸金莲,走路时却必须扶墙,站立时还要不停换脚……
这样的痛苦,是在一千年的岁月里,千千万万个在“男尊女卑”阴影下成长起来的女性共同的痛。乾隆年间就有女子写诗怒斥:“不知缠足何时起,起自民间贱丈夫。”
尽管辛亥革命后,政府曾明令禁止缠足,但在全国大部分地区,“禁止缠足”长期以来就是空文。直到1950年,国家下达了关于禁止妇女缠足的命令,全国各地掀起了“放足”的热潮。缠足这个陋习才终于被扔进了历史的垃圾箱。